“谁知道呢？”
康文闻如何都没想到自己被赶出孤儿院的理由会是这样的一句话。
赵琦看着康文闻呆滞的模样，大声笑道“是不是很震惊？”
“就是太可惜了，我已经记不得他叫什么名字了。除了他那双眼睛其他的都很模糊了，不然我真想看看他现在混成什么模样的，说不定早就死了也有可能。”
“可那位院长却以为他是真的坏孩子，非要把他扔了。”赵琦无奈道。
“其实那个孩子什么都没做过，不管是偷钱还是打坏东西。但是每次看到他有口难辩的着急模样我就想再看看他能着急成什么样。”
“你不觉得你……”康文闻忍不住开口了。
但还是被赵琦打断了“觉得我做错了？”
“我这样确实不是一个正常大人会做的事。”
康文闻淡淡地道“你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赵琦没否认。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给他道歉吗？”
嘲讽道“一个大人给小孩子道歉？”
康文闻只觉得坠入冰窖，特别是靠近赵琦的那边。感觉整个手臂都冻僵了“你觉得你是个‘成年人’，是个‘大人’吗？！”
“你根本就是个魔鬼，都不算是个人。”
赵琦楞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
“你这样说我只会觉得是对我的赞美。”
“你！”
康文闻瞪着眼睛，想要说什么视线却一阵恍惚。
看着眼前的赵琦，康文闻脑子里冒出的却是在游戏里杀了苏冉冉的画面。
甩了甩脑袋，康文闻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赵琦见康文闻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撇撇嘴道“你要是来找我辩论我是人还是鬼的，就先歇着吧。和我说话你会被气死的。”
说完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快到饭点了，你如果是真的来当护工的就去做饭吧。”
“要是不是就请走吧，我们这没你的饭。”
康文闻转头看了一下时间，确实到饭点了。
回头看着赵琦的背影，康文闻只感觉到挫败。虽然今天来并没有想过一定要见到赵琦，但是见到却不是他心里想到那样。
难过，愤怒，释然，怨恨这些感情都没有……又或许都有。
“我送你出去吧。”黄阿姨走到康文闻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康文闻看看黄阿姨又看看客厅里一个个睁着大眼睛水汪汪看着自己的小朋友。
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和赵琦说话了。
“好的。”康文闻勉强拉起一个笑容，和小朋友们一一挥手拜拜。康文闻走在前面先出了门，走的干脆又狼狈。
虽然心里乱七八糟的，但是康文闻还是下意识的注意着身后黄阿姨是否能更上自己的脚步。
“孩子，你以前是我们孤儿院的吗？”黄阿姨的声音似乎苍老了许多。
康文闻放慢脚步，余光看着黄阿姨……或者应该叫她黄院长。
“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您都会像这样不记得吗？黄院长。”
黄阿姨略微岣嵝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
“对不起……”
康文闻微微挑眉“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不知道我是谁？”
黄阿姨摇摇头。
“对不起，赵琦对你做过的事。”
“她对我做过的事？”康文闻哑然“黄院长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却要帮赵琦给我道歉？”
“你们之间的关系看起来不是很融洽啊。”
黄院长有些无措的摸了摸自己苍老的手背。
“她是我女儿，我……我对不起她。”
第二次听到‘对不起’，还是把自己和赵琦放在一起。康文闻觉得十分刺耳。
“黄院长的对不起还真是廉价呢。”
黄阿姨以为康文闻是误会了，连忙道“我刚才是替赵琦道歉，现在是我……”
看着康文闻越来越黑的脸色，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康文闻瞥了黄院长那干枯松弛的脸和那沟壑纵深的皱纹，冷笑道“连孩子犯了什么错都不问清楚，先忙着给别人道歉将这件事盖过去。我不得不怀疑赵琦会变成这副模样都是您的功劳啊。”
黄院长知道康文闻是在说反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那你说说她做了什么。”
康文闻看着她皱起的眉头，耸耸肩“比起我的事，我更想知道你说的对不起她是怎么回事？”
黄阿姨抬眼看着康文闻，脸上的不悦瞬间变成了低落。
“她会变成这样也都是我的原因。”
这样的开头，康文闻一听就猜到应该又是那种狗血的家庭悲剧。
“我是未婚生子，她才出生的时候她爸爸还是很喜欢她的，给她取了这个名字。”黄阿姨开始抹眼泪了，康文闻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礼貌的递上一张纸。
“都怪我，一直催他结婚。赵琦才满一岁的时候他就不见了。”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沟壑中。
康文闻此刻只能保持沉默了。
“之后每年都会寄点生活费来。”
黄阿姨擦拭着眼角“赵琦没有出声证明，也就是黑户。小的时候还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是她要读书了，没有证明她上不了学。就是那个时候有些难民来到了我们国家。我想到了建立福利院，而赵琦也就混在其中获得了户口还有zhengfu补贴。”
“因为我这是公益活动，社区时不时会送一些捐款和物资给我们。那时候我就已经收养了六个小孩了,我便没有精力照看好赵琦……”
康文闻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懊悔哭泣的老人。
她没有一点值得同情，她就是拿那些孩子的补贴和社区的钱给自己生活用的。12年义务教育不用花一分钱，就是教材书本对福利院的孩子也是减免的。这么多钱集中在一起，每天都吃大鱼大肉，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完全绰绰有余。
但是康文闻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天的饭菜都是，馒头咸菜，炒莲花白，炒白菜，一个星期能才吃到一次肉。衣服都是大的孩子穿了传给小的孩子穿。
在孤儿院的那几年，除了会有新来的小孩子，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新买的。
还有说什么带不了孩子，人家其他人就能长大，你家的就是什么宝贝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就长不大了？
“她长大了，她会问他爸爸呢。……”黄阿姨抽泣着“我都不敢和她说……”
康文闻像个石像一样僵硬在原地，反省自己为什么嘴贱了要问她赵琦的事？！
黄阿姨还在哪吧啦吧啦的说个不停。
康文闻也算是听明白了。
赵琦从小就没了爸，在福利院的时候呢她天天就想着怎么刮钱就没管教她怎么做人。赵琦呢又觉得自己是院长的孩子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做错了什么事黄院长要打她了她就提她爸爸。也是聪明了。
黄院长一听到那个男人就以泪洗面，觉得愧对赵琦就不打也不骂就差把她当祖宗供着了。
但是现在孤儿院没了，没有了其他护工，孩子的伺候赵琦时不时就拿她撒气。
她现在就是委屈了，嘴上说着自己对不起孩子，还不是为了博得同情和安慰。
康文闻笑道“我算是知道赵琦为什么会这么变态了。”
黄阿姨用衣袖擦了一把脸。
“什么？”
“没什么。”康文闻嘴里苦涩得不行“你们都是活该。”
说完看都不想再多看这位黄院长一眼，康文闻表情冷漠的转身走了。
当初这位黄院长在把自己丢出孤儿院前，扇了自己一巴掌说自己一定会去坐牢的。康文闻心里笑着，为什么这样的人没有去坐牢，而自己什么都没做过却要被这样对待呢？
事到如今康文闻也不想再问她为什么要把自己赶出孤儿院了，这两个人根本就不会把自己这样的人记在心上。
也许是赵琦的‘恶作剧’也许是黄院长的心不在焉。
现在都不重要了……
康文闻以为赵琦会记得自己这个被她欺负过的小孩子，院长会记得自己这个被她打了不巴掌扔出孤儿院的小孩子。
可是她们都不记得了。
似乎，把这些记忆一直死死藏着拽着的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把这些回忆保留着，一遍一遍的翻给自己看。
他以为……别人也会记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