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游戏结束后的第二天。
一切如常,炎炎夏日,骄阳似火。
按照姐姐的旨意,艺考复读生林岑岭并没有去夏创而是继续着他的日常行程:在大卖场三楼的莘源画室里“享受”着极其不给力的中央空调。
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动着。
被风轻轻翻起的百叶窗击打着窗框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二林,你今天怎么了?中暑了?” 好哥们儿吴镭看着蔫蔫的林岑岭,担忧地问。
“生无可恋。”林岑岭还未从游戏中缓过劲来,依然无精打采。
“你还生无可恋,那我怎么办?”
“凉拌。”
“是珅美的事吗?”吴镭想了想问,“你真打算去珅达了?”
林岑岭没有回答,叹了口气。
珅美是考生心目中梦寐以求的艺术最高学府。
但今年艺考的失利,让林岑岭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这个梦想的现实性。
而这珅达和申大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却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美院,只是个付钱就能进的成人大专。明面上说是申大授权挂名还能共享一些教学资源,其实大家心里都懂,这是给考不上珅美的学生们准备的阳光普照奖。
虽说这本来是林岑岭自个儿的事,可是不知为何吴镭也跟着泄了气。
毕竟他这个帅哥朋友,在他心目中应该是个所向披靡,指哪儿打哪儿的人生赢家。突然展现出这种不得志的样子,连没心没肺的吴镭也跟着体会了一把人生哪有事事如意。
于是他绞尽脑汁想要集合全身所有正经细胞,憋出两句安慰鼓励人的话来。
就在此时,坐他们身后的女生拿着画纸走了过来。
“我这画想送给你,可以吗?” 女生红着脸,把画纸展现在他们面前。
水粉画还没干透,带着水粉颜料特有的粉亮,水光粼粼。
画中少年,黑眸如墨,白衣胜雪,侧脸看着右方,眉目间皆是笑意。
卧槽,心疼个屁,二林就算上个野鸡大学还是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帅哥,轮得到你心疼吗?吴镭在心里暗骂自己。
“谢谢,画的真好。”林岑岭接过画纸,对女生温和一笑。
白色的百叶窗将仲夏午后的日光挡了七八分,剩下的光顺着缝隙挤了进来,照在林岑岭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和漆黑的眸子都被染了一层嫩黄色的光晕,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影影倬倬。
女生呆呆地看了半天,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搓着粘上颜料的手指,脸越发地红了起来。
“我也坐你前面那么久了,就不配有个背影?” 吴镭指着画纸右边留白的地方,开玩笑道。
女生一时尴尬地不知如何应答,憋了半天抬头看向林岑岭,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加你微信吗?”
“可以。”林岑岭拿出手机。
女生受宠若惊。
吴镭心里又一个卧槽。
是啊,人生哪有事事如意。
我之不如意十之八九,大帅哥之不如意……
算了不说了,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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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就到了五点半。
暑假所剩无几,大家都忙着抓紧夏天的尾巴吃喝玩乐,下课也没多少人留堂练习。
“你喜欢那女生?”吴镭看那女生走出了教室,转头问林岑岭。
“没有啊。”
“那你加她微信?”
“那我那时候该怎么回答?不加,起开?”
“嘿,还看不出你什么时候点了中央空调这个技能。”
“我是一个好人。”
“哪有自己给自己发好人卡的。”
“先发起来习惯一下,以后收到就不会太受打击。”
“你不会的,二林,自信一点。怎么说你也是珅北家乐福之草。”吴镭调侃着,想了想又问,“所以,你真打算去珅达了?”
“嗯,我看了一下午你的画之后,感觉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啊喂!友谊的小船今天已经翻了两次了。”
“两次?”林岑岭愣了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别这样,我对她没兴趣,而且救公主是主线任务吗?主线任务不是和好兄弟一起屠恶龙吗?”
“没毛病。”吴镭竖了个大拇指。
“所以你还考珅美吗?”林岑岭问。
“嗯,我也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吴镭看了眼林岑岭,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本该在下课后与教室一样变得冷清的走廊,此时也传来一阵笑语喧闹。
好事的吴镭忍不住跑出去看热闹,不一会儿又折回来,似有什么大发现,拍拍林岑岭的手臂激动道:“二林,二林。”
“什么事?上奏!”林岑岭被拍得一笔画歪,有些气恼。
“有个贼帅的人在走廊里,好像在等人。你说会不会是明星啊?”
“你没去要签名?”林岑岭头也没抬。
“对哦,去要个签名。”吴镭一拍脑袋,然后拽上林岑岭的胳膊,“我脸皮薄,你陪我去。”
“狗子,你是如何得出自己脸皮薄这个结论的?能不能对自己有个中肯的评价?”林岑岭哭笑不得。
“已经极其中肯了。走走走。”吴镭不由分说把林岑岭从座位上拉起来。
走到教室外,林岑岭也有些吃惊,夏凡亚来了?
只见走廊里一个高挑的身影斜斜倚靠在消防柜边,不远处还有几个女生正看向他,交头接耳着。一个个脸上漾着红晕,又兴奋又娇羞的样子。
“啧啧,二林。”吴镭一手搭上林岑岭的肩,摇了摇头,“你珅北家乐福之草的名号怕是不保了。”
“滚。”林岑岭抬肩甩开吴镭的手,没好气道。
“不过之花可以拼一下。”吴镭打了个响指,“嘿,我今晚就把你微信备注改成:珅北家乐福之花。”
“那也行,之后你所有游戏都自力更生吧。”林岑岭仰起头,用鼻子看着吴镭,“毕竟你爸爸我要忙着开花。”
听到林岑岭的声音夏凡亚抬起头。
他今天穿着淡色休闲T恤配着深色修身长裤,衣服束在裤子里,宽肩窄腰,上下对比的色块显得他身形更加修长挺拔。只是肤色在走廊白炽灯光下显得过于苍白,琥珀色的眼睛衬得黑眼圈很明显,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
“夏总。”看夏凡亚一言不发,林岑岭主动打了招呼。
“我有些事想跟你说,方便吗?”夏凡亚离开倚着的防火柜走到林岑岭跟前。
“方便。夏总……你没睡好吗?”林岑岭有些担心地问。
“……没睡。”夏凡亚头撇了撇电梯的方向,“先去吃饭吧。”
“吃饭!”听到吃饭二字吴镭兴致高了起来,“夏总要请我们吃什么?”
这人的自来熟程度让夏凡亚有些吃惊,聒噪的嗓门让因睡眠不足而引起的头疼更加重了几分,但他仍然保持着风度问:“你们想吃什么?”
在吴镭报出满汉全席菜单之前,林岑岭伸手拦住。
“楼下有个美食广场,我们去那里吃吧。”林岑岭声音轻快,语调微微上扬,“里面的排骨年糕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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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喝汤汤水水,这里有鸭血粉丝汤。主食有锅贴,小馄饨。招牌是排骨年糕,但有些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林岑岭看夏凡亚对这一切十分陌生的样子,贴心介绍道。
“那就排骨年糕。”夏凡亚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菜品图,迅速做出决定,一边掏出信用卡一边回头问林岑岭和吴镭,“你们吃什么?”
看到夏凡亚递过来的黑卡,收银阿姨脸垮了下来,不满意地说:“现在都用手机支付了。”
说完她又晃了晃手中的二维码扫描器,翻了个白眼。
夏凡亚一阵尴尬。
“阿姨,三份排骨年糕。”林岑岭赶忙从一边递上自己的手机解围。
看着林岑岭乖巧的笑容,收银阿姨脸色马上缓和下来,笑呵呵扫码收款。
“啧啧,不愧是之花。”吴镭在一旁感叹。
林岑岭瞪了吴镭一眼,拿好收据递给夏凡亚一个餐盘:“想想让总裁大人请吃排骨年糕太亏了,下回请我们吃好的。”
夏凡亚接过餐盘,点头以示感谢。
“走吧,先去找位置。”林岑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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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做好的排骨年糕香气四溢,年糕软糯入味,排骨鲜香多汁。
林岑岭和吴镭一边吃着一边讨论今晚开黑的战术,却见夏凡亚吃了几口便不再动筷子。
“不喜欢吗?”林岑岭问。
“没什么胃……”
还未等夏凡亚把话说完,吴镭就嚷嚷着:“那我来帮你吃,这甜口的排骨年糕很多人都吃不惯,就二林爱吃,我也只好勉为其难陪着他吃。”
一边嚷着一边就伸手去抓夏凡亚面前的盘子。
“狗子,你能不能别丢人了!”林岑岭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吴镭的咸猪手,“你勉为其难?勉为其难你还能抢别人的吃?”
“切,我那是为了不浪费粮食。”吴镭十分不服。
夏凡亚倒不介意,伸手轻轻拍了下林岑岭抓着吴镭的手,把盘子推了过去:“确实别浪费。”
林岑岭像触电般迅速抽回手,动静大得差点碰倒水杯。
似乎也感觉自己的反应太大,林岑岭尴尬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对面的夏凡亚挑了挑眉,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我去抽支烟,在门口等。”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怔怔发呆的林岑岭和一旁狼吞虎咽的吴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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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卖场时,天还亮着,晚霞从天边渲染向天顶。
打发完吴镭,林岑岭见夏凡亚在角落抽着烟。
烟头闪着点点微光呼应着晚霞,衬得夏凡亚苍白的脸多了份血色,深邃的五官也柔和了不少。
只是深蹙的眉头和紧绷的肩颈线依旧发送着生人勿近的信号。
正当林岑岭犹豫着要不要靠近时,夏凡亚已经抬起头,眼神不客气地看过来。
林岑岭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过去。
“夏总,刚才…”
还没等林岑岭说完,就被夏凡亚打断:“你恐同吗?”
他不耐烦地掐灭手上的烟,冷冷看着林岑岭:“队友如果可以选,我也不会选你。我可以付你报酬,价格你开。如果不好意思,让你姐来跟我说。”
林岑岭听着夏凡亚的话脸色渐渐凝固,失去了一贯的好脾气,嘴抿成一条线。
“刚才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不恐同。”林岑岭声音因为生气有些颤抖,“我已经打算帮你就一定会帮到底,不需要你付我报酬。我打游戏碰上再猪的队友都不会放弃。”
深吸一口气,林岑岭继续说:“还有谢谢你救我,下回不想救也不用勉强。”
说完就转身往路口走去。
看着林岑岭的背影,夏凡亚愣了几秒后立刻抬脚追上去。
“林岑岭。”夏凡亚一把抓住林岑岭的手,这次林岑岭没再抽手,只是绷着身体,他偏过头看向夏凡亚,面无表情但眼里还有一丝怒火。
“对不起,”夏凡亚声音有些沙哑,“今天,我父亲的车祸结案了……”
声音渐渐轻下去,夏凡亚深吸了一口气,放开手看着林岑岭。
林岑岭直视着夏凡亚的眼睛没有出声。
片刻,他转过头看着停车场的方向问:“你车停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