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岑岭很少生气。
因为生气也不能把劣势转为优势,只可能让劣势更劣。
生气还消耗能量并且使人头疼。
所以一路上,林岑岭都像是刚使用了大招正在充能一般,一言不发,头抵着车窗发呆。
夏凡亚看着林岑岭,几次欲开口最后又放弃。
经过了四十多分钟漫长的沉默,车子驶进一个高档小区,接着又蜿蜒行驶了五六分钟,终于停在一栋湖畔别墅前。
“到了。”夏凡亚熄了火,打开车门。
“……”林岑岭本以为夏凡亚会带他去夏创,谁知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到了一栋别墅前,“……这你家?”
夏凡亚点点头,看着迟迟不下车的林岑岭,挑了挑眉:“进来吧,有些东西给你看。”
别墅内部跟林岑岭想象的富丽堂皇完全不一样。
宽敞的一楼一眼望去几乎空无一物,要不是远处落地窗边还放着钢琴和琴凳,林岑岭简直要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这间别墅了。
进门左拐,正对着钢琴有一块下沉的区域,右边是一个开放式厨房,厨房台面上空无一物,厨房后面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左边的区域则放着两排面对面的沙发。
靠窗的沙发上扔着一些书和杂志,算是迄今为止这别墅里唯一的人类居住的痕迹。
透过沙发背后的落地窗,林岑岭看到了别墅后面那湖的全貌。
天已全黑。
新月当空,朦胧的月光洒下来。
湖出奇的静,仿佛四周的风都被什么无形的墙挡住了。
镜子般的湖面倒影出湖畔的树木以及夜空中的新月。
林岑岭怔怔出神地看着,他经常去野外写生,但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平静的湖。
美丽平静,却又透着一股神秘肃穆,仿若与世隔绝。
“喝水还是饮料?”夏凡亚从厨房后的楼梯走下来,把一个笔记本电脑放在吧台上。
“不用……谢谢。”林岑岭回过神,也走到吧台前,坐在夏凡亚身边的高脚凳上,“你一个人住?”
夏凡亚点点头,眼睛看着林岑岭轻声说:“之前,对不起。”
林岑岭摇摇头,揉了揉鼻子感觉有点尴尬:“所以你要给我看的东西……”
“监控录像。”夏凡亚打开电脑,调出一段视频,“距离车祸的地方大概1.8公里。”
视频一共只有3分多钟。
时间戳显示5月23日晚上22点17分。
地点为某一高速公路匝道出口下的十字路口。
视频开始时一辆黑色别克进入监控范围。
视频进行到21秒,别克车在路口前停下等红灯。
直到这个时候,由于车前挡风玻璃对路灯的反光,从监控画面并不能看到车子内部。
这之后没多久,车内阅读灯被打开,车子内部的情况得以确认。
司机为一名中年男子,身着便服,独自一人开车。
打开阅读灯后,该名男子在置物柜翻找,从里面取出一张卡片确认后关闭了阅读灯。
2分47秒,信号灯转绿,别克车启动。
3分09秒,别克车驶出监控画面。
林岑岭并没有从这监控录像看出什么端倪,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夏凡亚。
夏凡亚半垂着眼,食指还停留在空格键上:“今天结案,酒驾,但我父亲酒精过敏。”
“!”林岑岭吃了一惊,瞪大眼睛问,“那你跟警察说了吗?”
“说了。”夏凡亚点点头, “但我父亲的酒精过敏并不会致命,所以警方认为这不能作为我父亲绝对不会酒驾的证据。”
“但你觉得你爸爸不是酒驾?”林岑岭问。
夏凡亚蹙着眉神情严肃地说:“认识我父亲的人都知道他不能喝酒,而且他是夏创的总裁,不可能喝了酒还自己去开车。”
林岑岭也觉得这个想法合理,想了想又问:“那有没有可能他是不小心喝的?”
“他喝酒后立刻会引起皮肤过敏,会很痒还会头晕。而且……”夏凡亚手摁了下空格键,重新播放那个监控录像,“法医鉴定报告上写着我父亲身上有大片红疹,车祸发生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半左右。”
林岑岭马上明白了夏凡亚的意思。
监控录像上最后的时间为晚上十点二十分左右,那是车祸十几分钟前的情况。
虽然从监控画面很难判断别克车里的男人身上是否有红疹,但他显然没有表现出瘙痒难耐的样子。
“那有车祸发生时的监控吗?”
“没有,那条路是新修的,没有监控。”
“那警方怎么知道事发是十点半左右的?”
“那条路通往一个高尔夫球场,是巡逻的保安听到声音报的警。”
“所以,你爸爸当时是要去那个高尔夫球场吗?”
“应该是,据警方猜测,监控里他在车上翻出来的卡应该是高尔夫球场的VIP通行证。”
“你爸爸为什么要那么晚去高尔夫球场?”
“我不清楚。”
“那他经常去那个高尔夫球场吗?”
“……这我也不清楚。”
“……”
林岑岭有点疑惑地看向夏凡亚。
夏凡亚抿着嘴沉默了片刻,解释道:“我十多年没有见过我父亲了,一直在国外。”
林岑岭想起网上看到的那几个新闻标题,看来有时候空穴来的风也并不是乱吹的。
“那……你们偶尔联系吗?”林岑岭注意着自己的措辞,“他从来没跟你提过回廊游戏的事情吗?”
“没有,”夏凡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我们经常联系,不过谈的都是公司的事情。”
这对父子……好吧,看来高冷队友时不时表现出来的生人勿近也算是情有可原,林岑岭无奈地抿了抿嘴。
“所以,你觉得你父亲的死跟游戏有关?”林岑岭小心翼翼地问。
夏凡亚抬起眼看向电脑显示屏,缓缓点了点头:“如果是酒驾就有太多疑点解释不了。”
林岑岭也觉得酒驾这事事有蹊跷。
但如果不是酒驾造成的车祸,那么现在最可能的解释就是游戏了。
是游戏中的死亡导致了现实世界的死亡。
想到这里,林岑岭又想起了游轮上那个要杀他的般若鬼面,心中泛起一阵恶寒。
“那回廊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小马哥他们说这游戏有预告,可我什么也没有听到……”林岑岭看向夏凡亚。
夏凡亚点点头,回忆道:“三个月前我因为父亲的事回国,之后过了几个星期我查到了这个别墅,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听到那个声音……它说一星期后的晚上7点半会连接回廊。我当时以为我只是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你是在蓝牙耳机里听到这个声音的?”林岑岭问。
“不是,在我的脑子里,所以我才觉得是幻听……”夏凡亚揉了揉眉心,“但一星期后的晚上7点半,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它说没有找到匹配道具,无法匹配队友进入回廊。”
“……所以游戏先选择了你,为什么呢?”林岑岭仰起头,自言自语着。
“会不会是我父亲选择了我。”夏凡亚说。
“我觉得不是……”林岑岭食指摩挲着唇珠,若有所思,“你爸爸是在这个游戏中玩了最久的玩家之一,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了游戏的危险性。如果我是你爸爸,我不会让我儿子去参加那么危险的游戏。”
夏凡亚低下头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后来呢?”林岑岭又问。
“我在公司工作,那副原型耳机放在桌上,我听到耳机里有声音,拿起来就听到那个声音在说匹配道具选择完毕,请我匹配队友。”夏凡亚偏头看向林岑岭,“再后来就进入了游戏。在进游戏之前,我并不知道谁是我的队友。”
林岑岭点点头。
刚进游戏的时候他自己比夏凡亚更一头雾水。
不过他那么喜欢打游戏,突然被召唤到异世界去玩游戏,说实话当时是有一点激动的,否则也说不出屠恶龙那么中二的话来。
只是现在想想,如果夏凡亚父亲的车祸真的和游戏里的死亡有关,那这个游戏就非常危险了。
林岑岭迟疑了一下问:“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既然你知道这个游戏有危险,游戏里死亡可能会造成现实的死亡,你那时候为什么还要救我?”
“你是我的队友,我不知道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影响。而且我比你更能保护好自己。”夏凡亚说。
林岑岭:“……”
这是在嘲讽我吗?林岑岭嘴角一抽。
不过回想了一下夏凡亚抡自己的时候那力气,确实也无法反驳。
“我从小被要求学习一些防身术。”夏凡亚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林岑岭的心思,解释道。
林岑岭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爸爸的队友,那个小妮子,你知道是谁吗?”
夏凡亚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林岑岭有些失望,仰起头思考了片刻,突然坐直看向夏凡亚:“高尔夫球杆!你爸爸出事的车上,有高尔夫球杆吗?”
夏凡亚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摇头否定道:“车子损毁很严重,前半部基本变形,后车厢的东西里没有球杆。”
“我在想……”林岑岭舔了舔小虎牙,“我们应该去高尔夫球场调查一下,也许在那里能找到你爸爸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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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至臻夺命连环Call的追击下,夏凡亚只好尽快把林岑岭送回去。
高架上依旧和晚高峰时一样堵得水泄不通。
夏凡亚余光瞄了眼坐在副驾的林岑岭,见他也没有在玩游戏,只是看着前方发呆。
“累吗?”
“啊?”林岑岭收回神,转头看向夏凡亚,“不累。”
“不玩游戏吗?”
“不玩。我姐说坐别人副驾的时候不要玩手机,不礼貌。”
“嗯。”夏凡亚笑了笑,“你好像很听你姐姐的话。”
林岑岭第一次见到高冷队友的笑容,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听林顾问说你们的父亲是中文系的教授,所以你名字是他取的?”夏凡亚眼睛直视着前方的车辆,没注意到队友的反应。
“嗯。”
“很好听。”
“还好吧,差点逼死我妈这个平翘舌音不分的人。”林岑岭微微侧身靠在车窗上,歪头看向夏凡亚,“倒是夏总你的名字很出人意料。”
“为什么?”夏凡亚问。
“你们大户人家不都应该是大气蓬勃的名字吗?有山有水有神兽的那种,什么泽啊什么龙啊之类的。”林岑岭一边说一边手里还比划着,然后认真赞许道,“夏总的名字听起来朴素又好听。”
夏凡亚一哂,淡淡道:“凡亚……凡人都亚于我的意思。”
林岑岭张着嘴看向夏凡亚,一个抱拳:“失敬失敬。”
夏凡亚看着抱拳的林岑岭,觉得有些好笑。
又见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别再叫我夏总了。”
“那我该叫什么?夏哥?凡亚哥?哥?”林岑岭凑近了问道,仿佛在观察夏凡亚对每个称呼的反应。
“嗯。”夏凡亚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林岑岭并不确定,凑得更近看着夏凡亚,“嗯是哪个?”
“哥。”
“哦……哥。”林岑岭试着叫了一声,叫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坐正看向前方,耳朵却跟着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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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调查我父亲和这游戏的事情……” 夏凡亚把车停在路边,就在林岑岭家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前, “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可以吗?”
“嗯……好……”林岑岭答应着,语气有些迟疑。
“我父亲的事情对公司的股价影响很大,我不想再有别的事情对公司造成负面影响。”夏凡亚解释道。
“好的,知道了。”林岑岭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夏凡亚看着林岑岭,嘴角微微上扬。
林岑岭看了又有些出神。
看来这队友也不是那么高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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