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右走这个建议听起来简单粗暴又可行。
但走了没多久林岑岭就开始心里打鼓。
偏离正确路线后,他们的视野里再也没有了红色果实作为指引。
天色渐渐暗去,茂密的丛林本来在白天就能让人轻易迷路,更别说是在视线条件不好的晚上。
更糟糕的是现在还下起了雨。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雨势就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倾盆大雨。
远处天边还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落下一声炸雷。
林岑岭被那雷声惊得一颤,回过神发觉夏凡亚已经从自己的迷彩包里抓出雨衣套在林岑岭身上。
“……”林岑岭欲开口,又一声惊雷劈开夜空的寂静。
“我们看样子天亮前是到不了营地了啊。”年轻男子在哗哗的暴雨声中扯着嗓子喊。
看这雨势怕是无法再前行了,林岑岭抿了抿嘴,默默将自己的雨衣递给夏凡亚。
他们找到一块巨大的岩石,躲在石檐下等雨停。
本以为要像年轻男子说的那样淋一夜的雨,没想到雨才下了一个多小时就停了。
更神奇的是,雨停后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是我出现幻觉了吗?”那个爸爸走出岩石的庇护,仰头向上看,“天怎么亮起来了?”
“看样子,这场游戏有日夜和天气系统。”林岑岭说。
“小兄弟,你也喜欢打游戏吧,还知道日夜和天气系统。”年轻男子走过来勾住林岑岭的肩。
“嗯……”林岑岭点点头。
“我也是,你平时都打什么游戏?”年轻男子问。
“什么都打。”林岑岭不好意思地回答。
“哦,那样子肯定什么都玩不好。”年轻男子摇了摇头,“我平时专门玩吃鸡,那个你玩不?”
林岑岭点点头。
“那你出去找我,我带你吃鸡。”年轻男子弹了下舌,翘起大拇指指向自己,“我叫徐书勋,你叫我小徐哥就行。”
“嗯,小徐哥,我是那个……游轮上的二林。”林岑岭自我介绍道。
“哟,二林啊。”那个爸爸恍然大悟,“我说呢,怎么这小兄弟说话的感觉有点熟悉。”
“嗯,徐叔叔好。”林岑岭乖巧地打招呼。
“那接下去怎么办啊?”老徐问,“我说怎么碰到你感觉游戏都变难了,这游戏是不是针对你啊?”
林岑岭无言以对,有点郁闷。
不远处的灌木丛又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众人皆是神色一紧。
片刻,一个毛茸茸胖乎乎的东西从灌木丛里探出脑袋。
一身灰褐色的皮毛,长长的尾巴一圈黑一圈白,长得像浣熊,但鼻子长长的。
它两个前爪推着一颗巨大红色的果实,看到四人也不惊慌,眼睛骨碌一转,后爪撑地立起来,前爪捧着那个果实咬了一口。
“哟,那个红色的果实!”小徐吼了一声。
长鼻浣熊经这吼声一吓,扔下果实转身就跑。
“追!”林岑岭马上反应过来对众人喊,边跑边扭头对小徐说,“小徐哥捡那个果实,可以吃!”
穿梭在丛林间,眼前绿色的光景迅速向后掠去,换成另一波绿色。
本来两脚动物在植被这样密集的环境追逐四脚动物是没什么胜算的,不过那长鼻浣熊跑一段就停下来回头看看他们,也不知道是担心被追上还是在挑衅。
就在四人已经追得气喘吁吁,胸口犯疼的时候,长鼻浣熊蹭蹭蹭爬上前方一株大树,三两下 就消失在大树茂盛的枝叶里。
林岑岭急停下来,抬头看向长鼻浣熊消失的地方。
“还……还追吗?”小徐跟着停下,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还追啥呀,影子都没了。”老徐也喘着粗气说。
一直紧跟在林岑岭身后的夏凡亚走到他身边问:“现在怎么办?”
林岑岭发觉前边的树丛明显开始稀疏,隐隐还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
“我们往那边走看看。”林岑岭指了指水声的方向说。
拨开前边挡住去路的阔叶,视野豁然开朗。
林岑岭跨过灌木丛走上布满粗砾的河岸,眼前混混沄沄的湍流向下游奔去,对面高岸嶙峋。向上游看去,只见他们这边的地势逐层拔高,在远处制高点悬着一座吊桥连接着对岸。
“那个就是地图上连接玩家营地和部落村庄的那根直线吧。”林岑岭指着那吊桥说。
身后的小徐双手撑在膝盖上,只抬了下眼皮看了眼吊桥就耷拉下脑袋说:“先休息一会儿,刚才跑得我快吐了。”
“你不行啊,儿子。”老徐笑着拍拍小徐。
“我这是饿的……”小徐一屁股坐在地上。
被小徐这么一说,林岑岭也觉得又累又饿:“小徐哥,那个果子你捡了吗。”
小徐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拉开背包拉链,把红果子扔出来后便仰头一倒,大字型躺下。
老徐拿起那个果子掂了掂,回头问林岑岭:“真能吃?”
林岑岭点点头:“长鼻浣熊吃了,应该没问题,而且那动物恐怕是游戏派来引导我们的。”
“行,那吃吃看。”老徐掏出匕首削了一片放在嘴里,“哟,好吃!跟抹了蜜的鸡肉似的。”
小徐听了马上活了过来,他坐起身对老徐做了一个拿来的手势:“老爸,快,给我也吃一片。”
老徐又用匕首切了好几片分给其余三人,自己啃着果核上的肉。
林岑岭尝了一口。
真的就像老徐说的,果肉质地像烤得刚刚好的鸡胸肉,口感滑嫩不柴。
肉汁有水果的清甜,一口下去满嘴果香。
这游戏在做吃的这方面真是比做游戏本身要用心很多,林岑岭想。
四人吃饱休息完,顺着岸边的岩坡爬了上去,来到吊桥的一头。
身处于这边区域地势的制高点,回头可以看到远处丛林空地上的玩家营地。
营地外围搭着一圈小帐篷,中心位置生着一把巨大的篝火,许多人围着篝火坐在树桩上吃着红果子聊着天。
穿过吊桥的另一边区域则是一块高地,面向他们这一面的是悬崖峭壁。
“要不要去营地再找找有没有其他要玩的人?”老徐提议。
“别了吧,我们耽误了那么久,会玩的估计都过桥了。”小徐摆摆手,对着林岑岭和夏凡亚头一偏,“咱们走。”
-
走过吊桥到了另一边,高地上面的常绿乔木依旧参天,但下层的植物却稀疏了不少。紧连着吊桥有一条石板铺成的路,显然并不经常有人行走于上,石板与石板间的缝隙里杂草丛生。
四人沿着石板路走了许久,路边逐渐开始有更多文明的痕迹,插着火把的石柱,供人休息躲雨的石亭。
终于前方出现了木材夯上土坯筑起的高墙,路尽头的石拱门上刻着古老的象形文字。
“这是地图上那个部落吧。”老徐走过石拱门四处打量。
外围的高墙圈出一个圆形的区域,高墙内零零星星有着几间民房,屋顶上铺着茅草。
正对着石门,圆形区域的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房屋。
斗笠状屋顶上铺着涂过土料加固的茅草,下面用一根根圆木桩支撑着,圆形屋的底座是一个石台,四周高起一圈石阶,中间凹下。
走近了看,就像是一个加了顶的巨大祭坛。
外圈石阶上隔着一定距离放着一些小铜炉,里面焚烧着某种香料,烟雾从炉顶缭绕升腾而上,弥漫消散在空中。
石阶上还坐着四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听到老徐的声音齐齐回头。
“是老徐小徐吗?”一个中年女性朝他们挥挥手。
“是哟,是毛姐还是秋晴啊?”老徐爽朗地应道。
“你毛姐。”毛姐指着身边的长发瘦高个女人说,“秋晴在这儿呢。”
“老徐好,你们旁边那俩人是谁?”卢秋晴问。
“二林和小夏,就是游船上那两个。”老徐说。
“大家好。”林岑岭摆摆手和大家打招呼。
等四人走到了石阶前,大家又挨个自我介绍了一遍。
“看样子小媛他们没跟你们一起啊。”毛姐说。
“没呢,会不会不来了啊。”老徐说。
“不会吧,如果不来不就有新玩家加入,那我们得先在别墅集合啊。”卢春阳说。
林岑岭歪着脑袋想了想,确实这回他们没有去那个别墅,直接进到游戏来了。
“你们坐着在干嘛呢?”小徐问先到的四人。
“等你们。那萨满说要选人当他们的什么圣主,但我们不行。”毛姐翻了个白眼。
“为啥你们不行?”小徐纳闷。
“我哪能晓得?”毛姐没好气道,“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我也没听清。”
说完,毛姐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的胜哥:“阿胜,你给他们说说。”
胜哥眼珠子转了一圈,回忆着:“那萨满说,圣主必须是一个年轻男子,要跟他们的圣女什么融合才能完成仪式之类的。”
“是嫌弃你们不够年轻吗?”小徐笑着拍了拍肚子。
毛姐又翻了个白眼。
天色渐暗,又下起了雨,雨势从小到大,最后变成了与昨晚一般的雷暴雨。
众人离开坐着的石阶,聚到祭坛更中心的位置,望着外面漫天的水幕。
一瞬的通亮,一道光箭闪过,照亮青紫色的夜空。
闪电划过天际的同时,水幕被划开,一个浑身画满图腾的老妇踏着雷声走进祭坛。
她身后跟着其他的部落村民。
他们一个个不论男女都□□着上身,上面画满了各种图腾,脖子上挂着用动物牙齿做成的项链,下身的茅草裙用红色和白色画着一些花纹。
老妇也是差不多的装扮,只是她头上围着一圈缝着金丝的头带,上面插着几根禽类的羽毛。胸前除了牙齿做的项链还戴着几串金饰,粗麻绳上挂着镂空的金片,上面刻画着丛林鸟兽。最特别的还属老妇手中的权杖,那杖与她齐高,杖身是黝黑的木材,顶部镶着金色的豹头作为装饰。
“这是那个萨满吗?”小徐压低声音问。
毛姐点了点头:“是啊。”
卢春阳小声说:“但愿你们四个里面有圣主,否则不知道这游戏得拖多久。”
萨满没有理会几人的窃窃私语,她径直走到林岑岭跟前,跪地匍匐,口中念念有词:“我们伟大的圣主,您终于降临了。”
还不等林岑岭反应,她又直起身,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将手中的权杖重重砸向地面。
咚
围坐在外圈的部落村民纷纷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做出一副虔诚信服的姿态。
咚
他们直起身,五指并拢轻触了一下额头,一下眼睛,最后碰了一下嘴唇。
咚
他们再次五体匍匐于地,姿态虔诚。
“圣主啊,我们会想你所想,看你所看,言你所言。圣主啊,接受我们的血祭,为我们指引。”萨满闭上眼,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在林岑岭面前。
林岑岭受宠若惊却也一脸茫然。
“二林,把手给她。”小徐用肩撞了一下林岑岭。
林岑岭将信将疑把手放到萨满摊开的手掌上。
“圣主答应了!”萨满带着激动的声音宣布,所有的部落村民也跟着欢呼起来。
“行吧,总算游戏能进行下去了。”卢春阳舒了口气。
“可不是嘛,我们都傻坐在这半天了。”卢秋晴说。
“为啥我们就不行啊?奇怪伐?”毛姐依然有点愤愤不平。
“算啦。”胜哥在一边拍了拍毛姐的手。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时候,部落村民们继续着仪式,他们取出一个铜壶,将里面的液体斟到小铜杯里,分发给众人。
“这啥么东西呀?”毛姐闻了一下,没有喝。
杯中的液体呈现浑浊的褐色,浓浓的麝香味下夹杂着草药的苦味和泥土的腥味。
“圣主的融合仪式就要开始了,请各位喝下灵魂之水,跟随部落的其他人坐到外圈。”萨满看着众人,举起权杖朝外面一挥。
“行吧,快点喝,喝完好继续游戏。”卢春阳催促着大家。
一群人只有林岑岭没有被分到那所谓的灵魂水,他被要求留在原地和萨满面对面坐在祭坛的中心。
他呆呆地看着众人喝完水坐到外圈,一只手仍然被萨满牢牢握在掌心。
萨满看着按吩咐形式的众人甚是满意,她向部落里的几位少女点头示意。
少女们接到萨满的指令,顺从地走到祭坛中心。
她们开始脱去身上的饰品与茅草裙,全身CHI裸围坐在林岑岭身旁。
林岑岭猛然想起阿胜说的话,吓得一个激灵,背脊绷直。
他扭头看向夏凡亚用眼神求助。
坐在外圈的夏凡亚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想站起来却发觉自己全身无力。
他颓然向一边倒去,脑袋重重砸在地上,砸得生疼。
意识依然十分清醒,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岑岭!夏凡亚喊了一下,却只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目光里坐在祭坛中心的林岑岭,此时的眼神已经变得惊慌。
咚
随着又一声权杖砸地的声音,耳边传来萨满苍老沙哑的声音:“我们开始融合仪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