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个小潭,水不深可以洗澡。”一个村民向村后的小树林指了指。
顺着他指的方向,林岑岭很快就找到了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
小路尽头是大片的灌木丛,拨开,前方就是村民说的水潭。
不大不小,正好可供五六个人展开双臂站在里面。
水潭三面皆是岩石,黑黝黝的石壁上长满了苔藓。
潭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颇有禅意。
“趁天还没黑你快洗吧,我在外面等你。”夏凡亚扫了眼水潭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转身离开。
林岑岭舒了口气,心里有几分感激。
他脱下迷彩服,在水里漂了漂,然后光溜溜走进潭里。
身上的花泥碰上水后化开,淡红色的水以他为中心向外一圈圈涟漪开去。
血污洗去后一身轻松,林岑岭深深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可一合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诡异又血腥的融合仪式。
他猛然睁开眼,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可怕的记忆甩出脑袋。
眼睛胡乱四下打量,发觉一侧的石壁上有条缝,从缝外面有水缓缓潺潺涌进来。
靠过去扒着石缝往外看,另一面也是一个水潭。
看不清大小,但是透过那条石缝刚巧可以看到水潭岸边的植物上挂着一颗红色的果实。
游戏引导!林岑岭在心里惊呼一声。
他激动地从水里窜起,上岸穿好迷彩服,顺着岩壁爬了上去。
站上岩壁看过去,另一边的水潭要大得多,三面都是树林,岸边附近的水面上布满了绿藻。
潭水颜色更深一些,看不见底。
林岑岭小心翼翼沿着岩壁慢慢向右移动,想要靠近红果实所在的岸边。
可就在离岸边还有两三米的时候,他突然脚一滑失去了重心。
接着他就一屁股跌坐在石头上,上面滑腻腻的苔藓和地衣根本提供不了什么摩擦力,令他迅速从石头上滑了下去。
扑通
林岑岭掉进了另一边的潭里。
呛了几口水之后他就发觉大事不妙,这边的潭水远比另一边的要深,一脚根本踩不到底。
身后依旧是一抓就滑下去的岩壁。
所幸掉下去的位置已经十分靠近岸边。
扑腾中林岑岭抓到岸边灌木丛里伸出来的树藤,终于稳住了身形。
他深吸了口气,紧抓着树藤,慢慢把自己往岸边牵引。
屏气凝神,不敢有一丝松懈,深怕动作过猛拉断了这根救命“稻草”。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远处漂浮着的大片绿藻中,两块黑色的“岩石”向上滚动了一下,露出里面水润光滑的黑球。
那两颗黑球悄无声息地向林岑岭游去,庞大的身躯隐没在绿藻下,水面上只有黑球划过留下的两道波纹。
这边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意识的林岑岭终于爬上岸,正坐在岸边喘着粗气。
“岑岭,你在哪里?”夏凡亚听到刚才落水的动静走到了另一侧的水潭边,却不见林岑岭的踪影。
“夏哥,我在这里。”林岑岭对着天喊。
下一瞬,余光里瞄到一个黑色的爬行动物浮出水面,甩着尾巴朝自己飞速袭来。
林岑岭反应神速,一个激灵蹦起往它的反方向跑。
边跑边喊:“夏哥别过来,有鳄鱼!”
他手脚并用飞速攀上几块大石块,想要借此登上岸边的岩架,可爬到一半脚一滑,人掉下去几寸,脚后跟立马一阵劲风。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可以碎石破甲的咬合力。
林岑岭冷汗爬满全身。
他双手使劲,想要把身体往上撑,但手一滑,人又掉下去半寸。
脚下又是一记猛兽咬合的声音。
林岑岭闭着眼睛不敢看脚下的情况,听天由命。
然而想象中撕心裂肺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只有一声闷响。
下面传来石头被拍得四处横飞的动静。
林岑岭睁开眼低头一看,夏凡亚不知何时扑到了鳄鱼的背上,双手紧紧抓住鳄鱼的脖子,鳄鱼拼命左右扭动,想要甩掉背上的人。
林岑岭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岑岭,把匕首给我!”夏凡亚大吼,下巴向旁边撇了撇。
林岑岭回过神,眼睛定位到他脚下不远处碎石边掉落着一把匕首。
他迅速下到那块碎石边捡起匕首,回过头看到夏凡亚还跪坐在鳄鱼背上,双膝紧紧夹住鳄鱼的身体,而鳄鱼还在死命挣扎,尾巴左右横扫发出巨大的声响。
“快!”夏凡亚喊。
林岑岭克服恐惧靠近,捏着刀刃,把刀柄递给夏凡亚。
夏凡亚毫不犹豫抽手接过,那速度之快,林岑岭还没来得及松手,刀刃已经划破他的手指。
火辣辣的疼。
但林岑岭并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感受这份疼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队友那头。
只见夏凡亚俯下身借着身体的重量,左手前臂用力压在鳄鱼头顶,防止它动弹,右手握着匕首快速抄底,利刃插进了鳄鱼喉部柔软的皮肤。
没过多久鳄鱼便不再挣扎,尾巴停止摆动,鲜血从喉部的伤口流出,渗进土里。
夏凡亚先前一直紧紧盯着鳄鱼,不敢有丝毫松懈,直到此时他才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夏凡亚问。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晕血,林岑岭脸色惨白。
几滴鲜血从受伤的手指流下来,落在脚边。
他举起颤抖的手,指了指远处树枝上的红果子:“那……那个。”
顺着林岑岭指的方向夏凡亚回头看到那个红果子,明白了原委。
他再次俯下身,左手压着鳄鱼,右手扭了一圈,插在鳄鱼喉部的匕首捣鼓出阵阵血腥味。
确认鳄鱼死透后,夏凡亚猛然起身冲到林岑岭面前,一把把人拎起,抵在岩壁上。
“你疯了吗?一个人就跑过来,也不管有没有危险!”夏凡亚吼道,“你是不是玩游戏玩傻了?!”
夏凡亚抓着领子的手抵在林岑岭的喉结处,抵得林岑岭喘不过气来,半晌才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对……不起。”
林岑岭的脸因为缺氧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可怜的样子让夏凡亚手上的劲松动了,他放手把林岑岭放了下来。
片刻,夏凡亚哑声说:“以后别这样,你要干什么之前都叫上我,知道了吗?”
林岑岭嘴唇紧抿,点了点头。
“走吧,天快黑了,先回去。”夏凡亚拽着林岑岭的胳膊要离开。
林岑岭任他拽,脚却没动。
他低着头小声说:“夏哥,我能去看一下那个红果子吗?”
看着林岑岭头顶的发旋,夏凡亚心里一阵软:“去吧,我陪你过去。”
林岑岭声若蚊蝇:“谢谢……”
走到红果子下面,林岑岭就开始懊悔。
不管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不再有别的红果子吸引他的视线。
所以,他似乎是白白让队友和自己的生命陷入了危机。
难道只是偶然,或者是bug?
他小虎牙咬着唇,不敢去看夏凡亚。
看着垂头丧气的林岑岭,夏凡亚也知道他什么也没发现,但不忍心再责备,只是轻声说:“走吧,回去了。”
这回林岑岭从善如流。
走回岩壁的时候,另一侧传来了小徐的声音:“二林,夏哥,你们在吗?”
“在。”林岑岭回答。
“果然在呀,你们一起洗澡呢?”小徐问。
“不是……”林岑岭有点尴尬,轻咳了一声,“我们在岩壁的另一边碰到了鳄鱼。”
“啥?”小徐担心自己听错,又确认了一边,“鳄鱼?”
“什么?!他们怎么又碰到鳄鱼了?”那头冒出老徐的声音,语气也是惊讶。
对话间,林岑岭又路过了那具鳄鱼的尸体。
他盯着那死物思考了片刻,扭头又看了眼四周。
“怎么了?”夏凡亚看着迟迟不走的林岑岭问。
林岑岭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夏哥,那个……我们可以把鳄鱼尸体抬回去吗?”
没等夏凡亚回答,岩壁上露出两个脑袋。
“我勒个去的,真的是鳄鱼。”小徐惊呼。
“死掉了?”老徐问。
“嗯,夏哥杀的。”林岑岭点点头,指了指夏凡亚。
“我勒个去的,夏哥你是真爷们。”小徐看向夏凡亚,眼里充满了敬意。
夏凡亚没回应小徐,偏头问林岑岭:“为什么要抬回去?”
“因为……我觉得好像是游戏引导我们来杀鳄鱼的……”林岑岭声音越来越小。
“哦!有可能!”小徐听到林岑岭的话,又看到不远处的红果实说,“这是小boss吧。”
林岑岭点点头。
-
小徐跑回去喊了村民来帮忙,一群人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鳄鱼抗回了村子。
“这是黑凯门鳄,看这大小,估计还没成年。”卢春阳说。
天色已晚,一群人蹲在茅草屋门口的空地上。
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手电筒,围着一具鳄鱼尸体。
场面有点诡异。
此时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这条丛林猛兽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正一动不动趴在地上任人摆布。
背脊上的外皮坚硬无比,黑得发亮。
越靠近腹部皮色越浅,头颈部还有大片黄色夹杂着些许黑色。
上颌露出的尖牙配上下颌有力的肌肉,在鳄鱼死后依然散发着令人发怵的威慑力。
“黑不溜秋的,真恐怖。”卢秋晴咋舌。
“我能摸摸吗?”毛姐缩着脖子问,“不会咬我吧?”
“死啦,不会咬你的。”胜哥在一旁笑道。
“夏哥,你太牛逼了。”小徐对着夏凡亚竖了个大拇指。
“确实牛逼。”老徐点点头,同步手动点赞。
“但你们怎么会碰到鳄鱼的?”卢春阳问。
“我看到一个红果子,就爬到另一边去看,然后就碰到了鳄鱼……”林岑岭小声解释道。
“是游戏安排的……”卢春阳释然,“那就可以解释了,否则即使是未成年的黑凯门鳄,也够你们受的。”
“别说这个了,快找找看。”小徐催促道。
“找什么啊?黄金吗?”卢秋晴问。
卢春阳摇摇头,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姐,这体型,这战斗力,”小徐拍了拍鳄鱼坚硬的皮甲, “充其量就是个小boss,最多掉个武器装备什么的。”
“那里四周我都找过了,没有特别的东西。我们看看会不会在它肚子里。”林岑岭说。
“有道理。”小徐打了个响指,“来吧,大家帮忙给鳄鱼翻个身。”
这条一米多的黑凯门鳄虽然还未成年,但已然有100多斤的份量。
而且死掉的东西缺少了肌肉骨骼配合平衡,通常都比活着的时候更难找到发力点,死沉死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一,二,三,走你!”小徐喊着口号,大家一起使力,终于把这大家伙翻了个身。
“我来吧。”胜哥对着鳄鱼白花花的肚皮,比了比手里揣着的匕首,“在肚子里?”
林岑岭点点头,随后慌忙撇过头去,不敢看这血腥的场面。
“哟,这啥呀?”毛姐惊呼了一声。
胜哥从鳄鱼的胃里掏出两块一模一样的石板,用手抹去上面沾着的血,又在迷彩服上擦了擦。
“不是武器也不像防具,那是道具了?”小徐拿过一块石板,在手上掂了掂,“还挺轻的。”
“二林,你给看看?”老徐从胜哥手里拿过另一块石板递给林岑岭。
林岑岭接过石板,翻来覆去仔细查看了一番。
石板两虎口长一虎口宽,边缘粗糙,但有一面有明显人为抛光的痕迹。
看起来不像是村庄里用来筑房造器的石头,石板所用的岩石颗粒要细很多,所以抛光的一面极其平整光滑。
“这不会是那鳄鱼不小心吞进去的吧?”卢秋晴凑过来看着石板问。
“你傻吗?”卢春阳指着石板右下角的数字8说,“这不是明显游戏给的道具吗?”
林岑岭试着用食指轻轻在石板上敲了敲,没有反应。
又用食指在石板上画了个数字8,依旧没有反应。
“你们之前玩游戏有获得过道具吗?”林岑岭问众人。
“没有。”小徐摇摇头。
卢春阳也摇了摇头。
“我们好像拿到过……”毛姐眼珠子向上一转,回忆道,“大楼那次我们也是寻宝。那时我拿到的饭盒里都有张纸条,上面有一句话提示宝物在哪里。”
是夏凡亚爸爸出事的那场游戏,一定要找时间单独问问毛姐,林岑岭想。
“姐,那叫线索不叫道具。”小徐叫道。
“那纸条怎么不算道具了?”毛姐白了小徐一眼。
小徐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先留着吧。”卢春阳说,“二林,你是圣主,要么你拿着。”
“嗯。”林岑岭点点头,“你们也拿一块,万一有用。”
“哟,下雨了。”毛姐摸了摸落在脸上的雨滴,抬头看天。
不一会儿,丛林的暴雨又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