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声音。
在室外听到时,总让人觉得阴郁烦躁。
但当你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时再听,这就是世界上最让人舒心安眠的声音。
林岑岭躺在茅草堆上,身上盖着雨衣,睡得正香。
脸上的水泡退得差不多了,皮肤又恢复最初的光滑细腻。
夏凡亚侧躺着面向林岑岭,在黑暗中半睁着眼并未入睡。
闪电划过夜空,一瞬照亮了茅草屋里的事物。
林岑岭的睫毛随着雷声微微颤动了一下。
某人的心也跟着一颤。
雨继续下着,世界宁静得只剩下哗哗声。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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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来来去去比报时还准。”老徐蹲在门口望着天。
“老爸,我们睡了多久了?”小徐打着哈气问。
“不知道啊,我迷迷糊糊听到下了两波雨,估计得有7、8个小时了吧。”老徐想了想说。
“天亮了我们就出发。”卢春阳边说着边往背包里塞着他们没吃完的食物。
天没多久就亮了。
几个人收拾干净,整装出发。
走到村口的时候,几名少女跑了出来,塞给林岑岭许多肉干和干粮。
小徐吹了个口哨,勾住林岑岭的肩:“二林,你要不要考虑留下,成个家?”
“走了。”夏凡亚冷冷道。
“我们往哪里走呢?”老徐问。
林岑岭回忆着:“萨满说在丛林的腹地……”
“那就先往树木更茂密的地方走,说不定后面会碰到别的引导。”卢春阳说。
“我看行,let’s go。”小徐甩开膀子在前边开路。
往树木更茂盛的地方走再等引导,真的和向右走一样简单粗暴。
不过除了林岑岭和夏凡亚,所有人对这游戏的印象都是没啥危险,船到桥头自然直。
只有他们总是遭到游戏的“特殊”照顾,幸好都是虚惊一场。
林岑岭叹了口气。
“怎么了?”夏凡亚听到林岑岭的叹气声,扭头问。
“没什么……”林岑岭摆摆手,“走吧。”
-
天亮走到天黑。
周遭的树木已经茂密得分不清是否比来时路上的更密了。
又经历了一场暴雨。
几个人躲在树冠下啃着干粮躲雨。
天亮。
“累死了,早晓得就留在营地了。”毛姐抱怨道。
“你就当是来热带雨林旅游了,”胜哥给老婆打气,“一般人还去不了呢,那么远。”
“唉,主要是这每几个小时要下一次的暴雨是真的有点烦。”老徐说。
林岑岭也默默点头赞同,每次下完雨他就觉得又冷又饿。
不过暴雨后,黏腻湿热的空气变得清新干净。
林岑岭吸了吸鼻子。
右边飘来一股淡淡的草木香,跟融合仪式的很像,却又有点不太一样。
“二林,你还没接到先祖的指引吗?”卢春阳问。
林岑岭没回答,扭头看向右边,用力又吸了吸鼻子。
“那里……”林岑岭站起来指着右边,“往那边走。”
“怎么了?你接到游戏提示了?”小徐惊喜。
林岑岭点点头:“那里有一股和仪式的时候很像的味道……”
“哟,那还等什么,快走。”老徐站起来拍拍屁股。
往香气飘来的方向又走了许久,脚边渐渐起了一层薄雾。
周遭的植被变得稀疏。
越往前走越稀疏,周遭有些树木已经枯败。
渐渐地,地上开始出现死亡腐败的枯叶和木头,脚踩在泥土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就像踩在浸满水的脏抹布上。
香味越来越浓,熏得人头晕,透不过气来。
“这味道没有毒吧?”卢秋晴捂着鼻子问。
“有毒我们现在都死了,谁来结束这个游戏?”卢春阳摇摇头说,“游戏不会这么设计的。”
大概率没毒,但实在难闻。
再往里走一点,香气里开始裹着物体腐烂的臭味,众人都拉高领子,减小呼吸的幅度,生怕不小心多吸一口就会吐出来。
周遭几乎没有活着的植物,视线却没有变得更好,因为天色又渐渐暗下来了,雾也越来越浓。
再也听不到虫鸣鸟叫,四周一片死寂。
远处隐隐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形状像一颗高耸参天的大蘑菇。
“前面那影子是啥?”老徐问。
“是不是萨满说的生命之树?”林岑岭说。
“哟,那我们不是快找到宝藏了?”老徐有点激动。
“这俗话怎么说来着?”走在最前面的小徐也跟着激动起来,转身对着众人,一边倒着走,一边还打了个响指,“得来全不费工……”
话还没说完,人就矮了一截。
“卧槽,这啥呀!”小徐惊叫道,身体一半没进脚下的淤泥里,双手在空中胡乱扒拉着。
离小徐最近的林岑岭赶忙伸手去拉。
可一使劲完全拉不动,自己反倒被拉得向前扑倒,失去重心跟着一起掉进了泥沼里。
昏暗中又隔着迷雾,大家只看到两个人影消失了,一阵慌乱。
“儿子,怎么了呀?”老徐焦急地喊道。
“我们好像掉进泥沼里了。”林岑岭说,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小徐哥你冷静点,别乱动,等他们来救我们。”
“卧槽!我他妈能冷静吗?”小徐大骂,“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呀?”
林岑岭此时也不淡定了,因为他也看到了让小徐大骂脏话的东西。
泥沼里充满了灰黑色的淤泥,上下缓缓翻涌着,带出几个气泡。
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散发出一股令人作恶的气味,奇异的草木香混着动物腐烂的恶臭。
从那翻涌着的淤泥里还浮现出一张张人脸来。
那人脸皮肤青白里透着死灰,还隐隐带着灰褐色的木纹。
脸上的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惊恐无比。
眉眼皱在一起,嘴巴大张着 ,嘴里漆黑空洞,像一个无底的深渊。
这表情就像是在无声地呐喊着什么。
那张人脸随着淤泥翻涌、扭曲、变形,最后消失在蠕动的淤泥里。
林岑岭一时惊得忘记了呼吸。
啪嗒
丛林的暴雨再次准时降临。
没有什么比此时此刻更应景那句话:屋漏偏逢连夜雨。
“岑林,把手给我!”夏凡亚终于顺着林岑岭的声音找到了他们的方位,伸出手。
“你们两个别使力,放松,”卢春阳也从浓雾里冒出来,伸手去拉小徐,“让我们来拉。”
“一,二,三,走!”胜哥喊着口号,大家一起使力。
然而湿漉黏滑的地面并不好着力,试了好几次终于把两人从可怖的人脸泥沼里拉了出来。
拽上来后,小徐就地一滚爬起,嘴里依然骂骂咧咧: “我草泥玛的,那鬼脸没跟上来吧。”
边说边手舞足蹈蹦跳着,一心想要甩掉沾在身上的淤泥。
林岑岭则呆呆蹲在地上,双手抱膝靠在夏凡亚身边。
大雨倾盆,很快就把两人身上的淤泥洗刷得干干净净。
一片昏暗中夏凡亚看不清林岑岭的表情,只觉得靠着自己的那具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雨越下越大。
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精疲力竭。
忽然间一道闪电划过,照亮身后的未知空间,那个蘑菇状的阴影现出它的样子。
一棵参天巨树。
树冠下垂着树藤,众人可以清晰地看到最靠近他们的根树藤上挂着张人脸。
一模一样青白的脸,瞪着布满黑丝的死鱼眼,扭曲变形。
这惊悚的画面随着闪光只出现了那么一瞬,但就像曝光灯闪过的画面,闭上眼后依然印在眼皮形成的黑幕上。
黑暗中,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牙齿打架的声音。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天终于又亮了。
雾气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他们终于得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远处,泥沼的中央有一座小岛。
那颗参天巨树一半扎根在岛上一半没在泥沼里,高耸入云。
没有一片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树枝盘根错节在一起。
每根树枝上都有几根树藤垂下来,有些树藤上挂着恐怖扭曲的脸。
这些树藤的另一端浸没在泥沼里,时不时从泥里鼓胀出一个小结顺着树藤向上传递,就像是这棵巨树正在用树藤从泥沼里吸吮着什么一样。
那些人脸跟着吸吮的节奏扭动,模样令人作呕。
越靠近树干树藤越密集。
在树脚下树藤组成的幕帘中,有一个金字塔形状的建筑物,占据了中央小岛的一端。
“这都是什么东西啊,太恶心了。”毛姐声音发颤。
“中间那个是金字塔吧。”卢春阳指着远处,“宝藏应该就藏在那里。”
“还找啥宝藏呀,这里太吓人了,我要回去。”毛姐叫道。
“来都来了,你再坚持一下,游戏快结束了。”胜哥安慰道。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但众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差。
“那我们怎么过去金字塔那里啊?”老徐问。
林岑岭努力打起精神,趁雾气还没聚集起来,仔细打量着四周。
金字塔就在巨树的脚下,这树应该就是萨满口中的生命之树,那么宝藏不出意外就在那金字塔里。
但是以巨树为中心,金字塔所在的小岛四周围着的一圈都是充满诡异人脸的泥沼,一踩就会陷进去,根本不可能通过。
想要过去一定要找到能通到小岛的路。
“我们要找到能通往那棵树的路。”林岑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泥沼是以巨树为中心形成的,我们绕着泥沼走,应该能找到路。”
卢春阳点了点头,提议道:“看这泥沼的面积很大,说不定等下又要起雾了,不如我们分成两队,我们和老徐小徐一组,二林你们和毛姐胜哥一组。我们从这出发顺时针沿着泥沼走,你们逆时针走,那样子,我们有希望在下一次暴雨前把这泥沼绕一圈。如果有一方找到路了,就原地呆着别动,等另一队来汇合。”
众人纷纷赞同,于是兵分两路出发。
林岑岭这组绕着泥沼逆时针走着,没走多久雾就浓了起来,为了不掉进人面沼泽里,四人只好放慢步伐,小心翼翼确认着地面的情况前进。
“这游戏真的越来越讨厌了,下次不想来了。”毛姐抱怨道。
“毛姐,我听小媛姐他们说,你玩了五六年了是吗?”林岑岭问。
“是啊……哎哟!”说话间毛姐一只脚踩进了泥沼里,幸好被胜哥拉住。
“别聊天了,好好看路。”胜哥责备道。
四个人又默默无语走了一段,突然前方的路断了。
“现在怎么办啊?”毛姐回头看着林岑岭。
林岑岭走近蹲下看了看,隔着雾可以隐隐看到前边被一道天然的土沟拦住了去路。
土沟大概两三米深,迷雾中看不清有多宽。
河道的岩壁和沟底都有冲刷的痕迹,应该是一条已经干涸的河道。
在丛林降雨量那么大的地方能干涸也是挺神奇的。
但是看着河道连接着泥沼的一端,林岑岭就明白了。
那一端的泥沼很神奇的干燥凝固了起来,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泥墙,阻隔了泥沼流向河床。
感觉围着巨树的那一圈本来应该是有河流经过的,但不知为什么现在成了这副德行。
眼看天又快要黑了,暴雨将袭,四人决定在河道边找个躲雨的地方,暂时休整一下。
很快,他们就在不远处找到了一个大树洞,大小正好够四人躲进去。
“幸福就是在树洞里看雨停。”林岑岭开心地说。
身体紧挨着夏凡亚,发觉队友的体温比之前抱着自己的时候要高出许多,林岑岭心里有点担心:“夏哥,你还好吗?”
“嗯。”夏凡亚轻轻应了声。
林岑岭伸手摸了一下夏凡亚的额头,很烫,正发着高烧。
他马上意识到不太对劲,一路走来他们淋了好几场雨,要是有人发烧也不足为奇。
但很显然就算要发高烧也轮不到夏凡亚,自己这个热伤风都能住院的人肯定在他之前,这其中农一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他赶忙从包里掏出手电筒一照,果然,夏凡亚的整个右前臂都像被烫伤了一般大面积红肿着,有些地方还起了水泡。
“哟,哪能那么吓人的啦!”毛姐叫道,“你怎么搞的啊?”
“不知道。”夏凡亚摇了摇头。
“疼吗?”林岑岭紧张地问,问完就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这样子能不疼吗?光看着就快疼死了。
“这是不是那个树皮人的诅咒啊?”胜哥问。
经胜哥这一提醒,林岑岭想起夏凡亚在把自己从泥沼里拉出来的时候,右手曾经浸在那恶心的人面泥沼里过。
“恐怕是的……”林岑岭拧着眉。
“那哪能办啊?”毛姐着急道,“那萨满说树皮人的诅咒会死人的!”
“不会的,你别瞎说吓唬人家年轻人,”胜哥轻打了一下毛姐,对着夏凡亚和林岑岭说,“这游戏不会死人的。”
林岑岭却没有被安慰到,神色变得凝重,他咬了咬牙说:“我们要快点结束这游戏。”
顺着手电筒的光照,他突然瞄到树洞里有一样东西。
和枯败的树干差不多的深褐色,先前一直没注意到。
他伸手拿过来一看,是一张牛皮纸。
“这不是我们的地图嘛。”毛姐凑过来看着牛皮纸说。
林岑岭摊开牛皮纸,摇了摇头,眉毛拧得更紧了:“这不是我们的地图,这是另一个阵营玩家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