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笑了?”夏凡亚眯着眼看向蹲在地上的林岑岭。
“不笑了。”然而刚说完,林岑岭又忍不住笑起来,一手抹眼泪一捂肚子,最后干脆坐在地上。
“……”夏凡亚无奈地抿了抿嘴,坐到林岑岭旁边,“有那么好笑?”
“也不是,就毛姐描述得特别……”林岑岭还没说完,又笑倒在地上。
夏凡亚叹了口气,把笑得浑身发软的人拽起来:“别躺地上。”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夏哥,你怎么知道那些的?”笑得有点累了,林岑岭抱着膝盖,头枕在胳膊上休息。
“我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是天文望远镜。”夏凡亚眼睛看着远处,“是我父亲送的。”
那侧脸上的表情让人于心不忍,林岑岭低下头:“所以……你从那时候起就喜欢天文了?”
“嗯,”夏凡亚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那时候想当宇航员。”
“那你现在还想当吗?”林岑岭问。
夏凡亚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望向天空,淡淡笑了一下。
林岑岭没有等到回应,抬起头看向夏凡亚,见他仰头,自己也跟着一起仰起头。
两人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满天繁星。
“所以……”片刻后,夏凡亚忽然开口问,“收集了900个呀哈哈会得到什么?”
“……”林岑岭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了两三秒,眨了眨眼说,“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幸福。”
说完,自己一个人就傻笑起来。
夏凡亚又叹了口气,想去扒拉林岑岭的脑袋,却见他突然坐直,神色严肃地说:“不行,我们要快点把游戏结束掉。”
“……”夏凡亚问,“那你有头绪吗?”
“暂时没有……”林岑岭垂下肩。
“那就趁天还没亮,再看会儿星空,在城市里看不到这样的。”夏凡亚轻声说,“我的伤不要紧的。”
林岑岭瞥了眼队友受伤的手臂,小虎牙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为什么夏哥被诅咒了呢?是因为泥沼里的淤泥吗?
那些人面又是什么呢?是树皮人的诅咒吗?
为什么我没有被诅咒呢?因为我是圣主,受到了先祖的保佑吗?
“哎哟,运动运动。”毛姐从树洞里爬了出来,舒展着筋骨,转头看到巨树,皱起了眉,“吓死人了,这哪是生命之树啊?这明明是死亡之树吧!”
“你别看不就行了嘛。”胜哥说,“我们等下趁雾没起来,爬过前边的河道到另一边去看看。”
林岑岭听了胜哥的话,歪着头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起雾呢?”
“啊?起雾?”胜哥以为林岑岭是在问他,挠了挠后脑勺,“可能那棵树太吓人,怕吓到玩家吧。”
“怕吓到人就不该做得那么吓人。”毛姐翻了个白眼。
“一般游戏有日夜天气系统的,只有两种目的。”林岑岭一边思索着一边说,“一种是纯美术目的,比如让人觉得画面很真实,或者营造游戏气氛。还有一种就是……”
“就是啥?”毛姐焦急地问,其余两人也齐齐看向林岑岭。
“第二种就是激发特定事件。在游戏里有些事件是只有特定的时间或者天气状态下才会发生。”林岑岭说。
“那这雾肯定是第一种呗,为了吓唬我们。”毛姐有些生气。
“说不定是为了让我们看不清路,掉到那个人脸泥里面去。”胜哥想了想说。
林岑岭没有接话,头枕着胳膊继续思考。
确实这雾是出于两种目的的可能性都有。
可能是为了营造诡异恐怖的气氛,但为什么要设置在雨后消失呢?
一直存在不是更合理吗?
是为了限制视线条件吗?
为了让玩家看不清路掉进泥沼?
似乎不太可能。
迄今为止,这个游戏除了鬼面追杀自己的那一次,没有对玩家表现出太大的恶意。
会不会是为了阻止双方阵营的玩家过早的接触呢?
有可能……
但也和营造气氛一样,应该一直存在,不是吗?
而且天亮,雾起,天黑,下雨,雨停,雾散,再天亮,这个循环里的一切都太准时太规律,不像是单纯为了营造气氛或者制造视线障碍而设置成这样的。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雨停,雾散,天亮……
思忖间,天边开始泛白。
面前的河道底部有水汽开始蒸腾,前方出现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那道彩虹的拱顶有一小部分露出了河道,悬在半空,大部分都藏在土沟里,只有靠近了河道才能看到。
“哟,有彩虹啊。”毛姐拍了下手,“有手机就好了,我给它拍下来。”
林岑岭猛地站了起来。
彩虹
对,为了不让玩家轻易看到,游戏设定了只有在雨后天亮雾起前,站在河道边才能看到这段彩虹。
“跟着那个走。”林岑岭指着彩虹的另一端说,“那是游戏要引导我们去的目的地。”
“这么神奇?”毛姐将信将疑。
“给春阳哥他们留个条子吧。”林岑岭提议,“用匕首在树上刻字。”
“写什么?”胜哥揣着匕首问。
“等天亮,跟着彩虹走。”林岑岭说。
胜哥按照林岑岭说的刻完字,还把树洞里的地图也拿出来,用匕首插在树上固定,用来吸引注意力。
这样子只要雾不太浓,远远地就能看到。
“走吧。”夏凡亚背起迷彩包说。
-
四人沿着河道走了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彩虹的另一端正挂在河道对面的岩壁上。
夏凡亚先爬了下去,伸手把其余三人一一接下来。
走到对面岩壁众人发现那里有个凹陷,侧身进入凹陷,可以看到头顶的岩壁上有一个可供三四人并排进入的洞口。
“小伙子,你太厉害了。” 毛姐用力拍了一下林岑岭的背,赞许道。
“我先进去看看,你等在外面。”夏凡亚对林岑岭说。
“我跟你一起进去。”林岑岭抓着夏凡亚的胳膊不让走,神情严肃。
“干嘛呀?炸碉堡呢?”毛姐撇了撇嘴,“要进去一起呀,不然我们在外面等淋雨吗?”
林岑岭被毛姐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
“走吧,小夏你先上,我再上,然后把他们拉上去。”胜哥提议道。
夏凡亚点点头,一手扒着洞口,脚在岩壁上一蹬,另一只手跟上,身体探进去几分后,手肘一撑,抬脚踏上洞口。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几秒人就上去了。
他转身伸出手去拉胜哥,有人帮忙胜哥也很快爬上了洞口。
接着是林岑岭,夏凡亚趴下身子,伸出手抄到林岑岭的腋下,把他捞了起来。
林岑岭只觉得自己瞬间就双脚离地,想起在游轮上被抡出去的经历。
还没等他想完,夏凡亚的一只手就绕过他后背将他紧紧搂住,另一只手撑着岩壁,把人抱进了洞里。
林岑岭:“……”
大力出奇迹,林岑岭脸靠在夏凡亚的肩头,脑海里浮现出这几个字。
夏凡亚看林岑岭站稳,马上松开手去帮胜哥拉毛姐,没有给人尴尬的机会。
最后毛姐也被拉了上来,几个人在洞口站成一排,打量着洞里。
“乌漆嘛黑的,有点吓人。”毛姐看里面黑洞洞的,心里开始打鼓。
“刚才你还嘲笑人家炸碉堡,我还以为你多英勇呢。”胜哥笑着调侃道。
毛姐啧了一声:“手电筒拿出来,快点。”
毛姐的东西都塞在胜哥的包里,胜哥掏出一个手电筒交给毛姐,自己的也打开向洞里面照去。
看起来像是一个人为凿成的甬道,甬道很长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
“走吧。”夏凡亚打开手电筒走了进去。
三个人紧跟着也往洞里走去。
-
沿着甬道向下走了许久,远处传来流水的声音。
渐渐地空气变得湿润,水声也越来越大。
他们终于走出甬道,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众人用手电筒四下照了照,看起来这是一个有地下河经过的溶洞。
地上岩石十分湿滑,几人摸着石壁小心翼翼往前走。
“还要走多久啊。”毛姐的声音在洞里回响起来。
“这洞如果通到那个金字塔的话,那还要走一阵子咯。”胜哥说。
地势慢慢往下走,身边的水流变得更湍急了。
幸好岸边变得宽阔了许多,众人可以走的稍快一些也不用怕不小心滑倒,掉进水里。
又走了一段,石壁上开始出现壁画。
赭红色的颜料描绘着狩猎,战争的场面。
大部分的画面展现的都是树干上有着人脸的妖怪与人类的对抗。
“这是萨满说的树皮人吧?”毛姐指着那些人脸树妖问。
林岑岭点了点头。
这些树皮人,有些拿着狼牙棒一般的东西,长长的木棍上满是利刺。
有些则脚边盘缠着一条头冠部长满尖刺的蛇,蛇口大张,吐着鲜红的蛇信子。
另一边的人类则拿着原始的武器,艰难对抗着。
从画上可以看出人类伤亡惨重,溃不成军。
溶洞内常年潮湿,壁画的每一笔都有红色的水渍流淌下来,使得整张壁画的氛围显得更加血腥残忍,充满了杀戮的气息。
“这个是那个萨满吧!”毛姐指着画上人类部落后方的一人说道。
那人头上插着几根羽毛,手持权杖,权杖顶端装饰着豹首。
“看样子这些树皮人杀了不少人啊。”胜哥看着壁画,打了个寒颤。
“所以上头泥地里那些人脸也是树皮人吗?”毛姐缩着脖子问。
“应该是吧……”林岑岭想了想说,“那些估计是树皮人的尸体,萨满说过树皮人死去的地方寸草不生,我们往金字塔走的路上,越靠近泥沼活着的植物就越少。那片围着金字塔形成的泥沼很可能是树皮人的坟墓。”
“他们怎么会都死在那里的?”毛姐问。
“还不清楚……”林岑岭摇了摇头。
“对面也有壁画。”夏凡亚用手电筒照着对岸说。
此处的地下河河面已经颇宽,光靠手电筒的照明,远远地看不清对面的壁画具体画了什么。
林岑岭看了眼面前的地下河,水流湍急。
河中间有几块很规整的方形砾石露出水面一截,明显是有人故意放置在那里,方便人渡河使用的。
“我过去看看。”林岑岭说。
“你小心点。”夏凡亚没有阻止。
林岑岭谨慎地踏出第一步,在第一块砾石上站稳后,朝第二块前进。
刚走上第二块,夏凡亚就跨步踏上第一块砾石,跟了上来。
两人小心翼翼继续往另一边的河岸靠过去。
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林岑岭吸了口气,给自己打气。
可林岑岭刚抬脚准备移动到下一块砾石上,耳边就传来女人幽幽的哭声,回荡在黑漆漆的溶洞里,如泣如诉。
一瞬间,林岑岭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岑岭!”夏凡亚马上意识到不好,伸手去抓,却见林岑岭蹲下来捂住耳朵,下一秒人就跌进了水里。
夏凡亚没有迟疑,纵身一跃,跟着一起跳进河里。
-
“排好队,一个个来。”游泳教练对着泳池里排成一线的孩子们说。
水面上浮着一根粉红色的漂浮棒。
学游泳的孩子们听话地按照教练的指示,一个个潜下去游过漂浮棒,从另一头冒出头来。
轮到林岑岭了,他潜下去,没从另一头出来,人直直往下沉。
游泳池淡蓝的水在头顶越积越厚,蓝色越来越深。
他看着水面的光亮和自己渐行渐远。
我该呼救吗?
心里划过一丝恐慌。
谁来救我?
教练……
一只手伸过来,从背后勾住他的肩。
得救了?
林岑岭回过神。
冰冷刺骨的河水呛进嘴里,他本能地开始死命挣扎。
“岑岭,别动!”夏凡亚在他耳边说,“没事了,我在。”
林岑岭一阵安心,放缓了挣扎,眼眶发热。
夏凡亚一手紧紧勾住林岑岭,其余手脚划着水,努力在水里保持身形。
没多久地下河进入一个弯道,奔流的河水将他们推挤到岸边的岩石上。
夏凡亚顺势把林岑岭推上岸,自己也艰难地爬上去,一上岸就滚到一边,累得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夏哥?”
林岑岭顺着喘息声摸索过去,碰到了躺在地上的人,浑身滚烫。
林岑岭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他美其名曰想替夏凡亚找到杀害他父亲的凶手,其实说到底是不是单纯自己想玩这游戏也说不定。
还一次次连累夏凡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
“你还好吧?”夏凡亚坐起来,声音沙哑。
林岑岭没有出声,感觉一开口眼泪就要掉下来。
黑暗中,一只大手伸过来将他搂过去。
“没事了,岑岭。”夏凡亚轻声说。
林岑岭额头抵在夏凡亚的肩上,努力忍住不哭。
太没用了……
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都快要扣进肉里。
我能干什么呢?林岑岭问自己。
把游戏结束掉。
他抬起头。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不远处河流的下游有微弱的光发出。
“夏哥,你还能走吗?”林岑岭问,“下游那里有光。”
“走。”夏凡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