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铅笔在纸张上摩擦着,这声音林岑岭最近在梦里也经常听见。
一道道黑线细细密密,纵横交错地排布在纸上,构建出一个个黑白灰面。
“二林,你在画谁?”吴镭凑过来打量着林岑岭的画。
“哎?这不是狗哥上回发在微信群里那张照片上的帅哥嘛。”后排的姚立东从画板后探出脑袋。
“哟对!夏哥!”吴镭打了个响指,回头得意地对姚立冬说,“二林他姐的男朋友,帅吧。”
“他不是我姐的男朋友。”林岑岭说。
“啊?不是吗?”吴镭先有些不相信,但想了想马上又点点头,“我就说怎么他看起来跟你姐不熟反而跟你比较熟,而且还老来找你。”
一针见血。
平时也没见你那么机智,林岑岭嘴角一抽。
“他怎么老来找我了?”林岑岭反问。
“没有嘛?”吴镭抬起下巴看向林岑岭,见他没反应,提着凳子往他挪了过去,手啪一下勾住林岑岭的肩,“二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林岑岭声音虚飘飘。
确实,我瞒着全世界通关了两场3A级别游戏大作,巴不得跟你分享,然而我不能。
林岑岭看着吴镭,神态无辜地眨了眨眼。
吴镭眯着眼盯了林岑岭一会儿:“上回你说不想考珅美了,我就想你不会不考大学直接去工作吧。”
“可能吗?我愿意我家里人也不答应啊。”林岑岭说。
“一般家庭肯定是不能答应的……”吴镭挑了挑眉,“你们家就很难说了,而且你是不是想走后门直接去夏创工作啊。”
“我现在去夏创能干嘛?”林岑岭苦笑道。
“你知道就好。”吴镭拍了拍林岑岭的肩,“你那么聪明还是要读大学的,别跟我一样。”
“?”林岑岭愣了几秒,“你不读大学了?”
“读啊。”吴镭说。
“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林岑岭有些莫名其妙。
“我只是跟你复述一下我爸每天跟我说的话。”吴镭耸耸肩。
“……”林岑岭认真地看向吴镭,“你爸觉得你那么聪明?”
“过分了啊。”吴镭指着林岑岭警告道。
“不能够。”姚立东在后面摇了摇头,指着吴镭面前的画板说,“就从构图、透视、明暗关系等各方面分析,狗哥的画都没有透漏出一丝一毫经历过人类大脑处理的痕迹。”
“嘿!东东啊,你是不是皮痒了?”吴镭站起来,转过身就准备抓人一顿揍,“我允许你搬到卞丽娜的位置,可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找不痛快的。”
“别啊,狗哥,我错了。”姚立东反应神速,从凳子上跳起来,一溜烟就跑出了后门,边跑边喊,“二林,救我,拉住他。”
吴镭已经拔腿追了出去。
发急的狗是拉不住的。
况且……
林岑岭瞄了眼隔壁画板上的画。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后门传来一阵打闹声。
“你再说啊?我看你说出来的话也不像经大脑处理过的。”吴镭咬着牙骂道。
“我错了狗哥。”姚立东拉长着脖子朝画室里喊,“二林!救我!”
林岑岭叹了口气,走到后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扭成一团的两人:“别打了,快十二点了,想想中午吃什么。”
姚立东立马领会精神:“狗哥,后面新开了个网红拉面店,我请你吃那个。”
吴镭挑了挑眉,松开了揪着姚立东领子的手。
吃饭二字用在吴镭这儿堪比奈何桥上的孟婆汤,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没有什么事情是吃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知道不?”吴镭指着姚立东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摸着肚子朝林岑岭抬了抬下巴,“走吧,二林,你也一起去。”
“我不去了,我去吃排骨年糕。”林岑岭说。
“又吃排骨年糕?排骨年糕什么时候不能吃?”吴镭撇嘴,看林岑岭依然不动,摆摆手无奈道,“那我们走了,回来给你带奶茶。”
打发走吴镭,林岑岭下楼去了美食广场的排骨年糕摊位。
游戏出来后一直想去跟毛姐胜哥他们聊聊。
但是平日吃饭时间里,这美食广场都挤满了附近办公楼过来的白领们,林岑岭实在找不到机会。
今天周六又下雨,美食广场总算是冷清了下来。
-
“画画班的小帅哥又来啦。”毛姐看到林岑岭走过来,热情地打招呼,“今天还是吃排骨年糕吗?”
“嗯,再加一份鸭血粉丝。”林岑岭掏出手机准备支付。
“好嘞,那你找个位置等一下,做好了喊你来拿。”毛姐笑着扫了码。
“那个……”林岑岭回头看了眼身后,确认没有别的客人排着,“毛姐,我是二林。”
“哟!二林啊!”毛姐叫道。
“二林?是游戏里那个二林吗?”毛姐身后在下粉丝的男人也回过头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毛姐问。
“就你在树洞那里说过,那个接地气失败的高富帅和画画班的男孩子……”林岑岭说着又有点想笑。
“哎哟!”毛姐拍了下手凑近问,“那个不会是小夏吧。”
林岑岭笑着点点头。
“哈哈哈哈哈……” 毛姐笑得前俯后仰的,“下回见到他要不要给他道个歉啊?”
“还下次呢,你不是说不去了吗?”胜哥斜了眼毛姐,一边把下好的粉丝捞了放在碗里,放上汆好的鸭血,舀了一大勺鸡汤,最后撒上葱花,“鸭血粉丝好咯,排骨年糕马上啊。”
“嗯,不急。谢谢胜哥。”林岑岭接过粉丝汤放在餐盘里。
“跟你一起学画画的那个大个子今天怎么没来啊?”毛姐问。
“他去吃拉面了。”林岑岭说。
“哦,那你一个人来啊?这么喜欢吃我们家的排骨年糕啊?”毛姐笑眯眯地说,“你早说是二林,毛姐一定请你吃。”
“谢谢毛姐。”林岑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又问,“所以毛姐胜哥,你们之后真不去游戏了?”
“不去啦,你不是说危险,会死人的吗?”毛姐想了想,皱起眉问,“话说那个老夏,真是小夏的爸爸呀?”
“是的。”
“哟,那小夏他爸爸真的死了啊?”胜哥把做好的排骨年糕放在林岑岭的餐盘上,擦了擦手问。
林岑岭“嗯”了一声,垂下眼:“出游戏后,没多久就发生了意外。”
“意外?那会不会跟游戏没有关系啊。”毛姐问。
“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想再了解一点关于这游戏的事情。”林岑岭看向毛姐和胜哥,“听小媛姐他们说,你们在这个游戏已经玩了五六年了?你们知道些什么关于这游戏的或者老夏的事情,能告诉我吗?”
毛姐回头看了眼胜哥。
“你去跟二林说说,摊子我看着。”胜哥在毛姐背上拍了拍。
“行,边吃边说吧,你们画画班午休也没多久。”毛姐说着挥了挥手,让林岑岭先去找位子坐。
-
“我跟阿胜是六年多前开始那个游戏的,一开始就是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什么要连接回廊,哎哟把我吓得,还以为得精神病了。”毛姐回忆道,“但后来我跟阿胜说起这事,阿胜说他也听到了,也是以为自己脑子有病。后来我们到了那个声音说的点就进了游戏。”
“你们都玩过些什么游戏?”林岑岭问。
“那可多了。但是最开始都很简单,像三岁小孩玩的,什么捉迷藏啦,什么老鹰捉小鸡啦,还有抽乌龟。后来有玩过打扑克的,狼人杀的,寻宝的游戏玩得最多。最近开始越来越难了,上回那个树皮人的,又吓人又难,哎,也不知道是咋了。”毛姐说着说着拧起了眉毛。
“那么除了老夏那次,你们在游戏里面从来没有遇到过危险吗?”林岑岭问。
“没有,如果我们知道有危险也不会再参加了,你说是吧?而且老夏那次,说是碰到了危险,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到的时候老夏已经掉下去,人也消失掉了。”毛姐说。
“毛姐,你们认识推老夏下去的那个人吗?”林岑岭问。
毛姐摇了摇头:“这游戏每次进去人长得不一样不说,声音都不一样。有的时候,碰上说话感觉有点像之前认识的,我们就打个招呼,如果真认识就一起玩,还有个伴儿。你也看到了,这游戏好好玩的其实没几个的。”
林岑岭无奈点头认同,低头嗦了口粉丝。
当初进别墅的时候,看起来玩家起码有四五十人,但是最后在玩的好像一直都是那么几个。
“那个人为什么要推老夏,你知道吗?”林岑岭又问。
“具体不知道哦。”毛姐想了想说,“我就听小妮子说那个人喊着都怪你,我变成这样都怪你,然后就把老夏给推下楼了。”
“那么……那个人看样子是认识老夏的……”林岑岭自言自语道。
“认识吧。”毛姐无奈道,“说实话,即使老夏不爱跟人一起,每次游戏大家的样子声音也都翻着花样变,但大部分人几十米开外都能认出老夏和小妮子来,就因为他们那个道具。”
“毛姐,我能问下你跟胜哥的匹配道具是什么吗?”林岑岭把大块的年糕用筷子断成几小段,挑了一块塞进嘴里。
“我跟阿胜的结婚戒指。”毛姐说着举起手摆动着五指,无名指上有个金晃晃的戒指。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戒指?”林岑岭问。
“你说到点子上了,可愁死我和阿胜了。”毛姐一拍大腿,“我们说实话也没搞清楚过怎么才能不继续参加这个游戏,只听以前某个玩家说,把道具破坏掉好像可以。但也没人知道是真的假的,我们大部分时间连谁来了谁没来都不知道。不过我跟阿胜还是打算试试看。我们商量好了把家里的金首饰都拿出来熔了,给我打个镯子项链什么的,戒指就过阵子再买一对。都老夫老妻了,也不在乎那么多形式主义的东西了。”
林岑岭点点头,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
毛姐这个办法确实不错,既破坏了道具,又没有什么损失,只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不过有一个问题林岑岭一直想不通,看毛姐胜哥的年龄也不像是会热衷于去异世界玩游戏的人。
如果是因为道具无法破坏不得不参加就算了,既然能很快想到破坏道具的方法,为什么还参加了那么多年呢?
“这么多年来,你们从来没想过要退出这个游戏吗?”林岑岭提出了疑问。
“实话跟你说吧,二林。”毛姐叹了口气,“我跟阿胜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人家肯定当我们是神经病,但我们都觉得吧,这游戏的奖励是真的存在的。”
“你是说那个小姑娘说的鸿运当头吗?”林岑岭眨了眨眼。
“没错。”毛姐点点头,“我们刚开始参加这个游戏的时候,都是些三岁小孩玩的游戏,傻不拉几的,但是好在不花什么时间,我们两个就当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后来吧,有一次我们打扑克,我跟阿胜都爱打牌搓麻将,私下有空也玩。所以那次我们就挺认真地玩了,阿胜还赢了。然后出了游戏没多久,我们老家的房子突然就说要市政动迁,给了我们一笔安置费,就盘了这家店。”
毛姐扭头看向写着毛胜排骨年糕几个字的摊位招牌:“虽然游戏里好多人都说是我们心理作用,有人说赢了根本没什么好事发生,但我跟阿胜吧,就一直觉得这店是我们赢游戏赢来的。而且我们两个有了这店后就一心一意都扑在上面,平时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旅游了。所以我们一直就把那里当做休息旅游的地方,顺便做做游戏,赢了说不定还有奖励。”
“小媛姐也说大部分人去游戏都是当休息度假的。”林岑岭回想着黄小媛的话,赞同道。
“可不是嘛。”毛姐点点头。
“那毛姐,游戏里说的上下世界又是什么意思?”林岑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