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沙沙的电磁杂音后,随身听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A表0.5。”
“B表1.25。”
“C表120。”
“D表300。”
“拉下启动闸。”
(啪嗒)
(轰隆隆,机器启动的声音)
长时间的空白。
“没了?”林岑岭抬眼看向夏凡亚。
“快进看看。”夏凡亚按下快进,暂停再播放,反复试了几次,磁带里终于又有了声音。
“午饭时间到了。杰瑞爱吃肉,弄点香肠。”
(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
(男人哼起一段旋律)
又是一阵空白,不过很快就有了声音,男人说:“垃圾送来后把垃圾放进焚烧炉里烧了。”
(几下淅淅索索的碰撞声)
(刺耳粗涩的吱呀声,像是合页已经生锈的铁门被人费力地拉开)
“扔点木头,点上火,记得关门。”
(吱呀,门被关上)
(轰)
(噼里啪啦,木柴燃烧的声音。)
这段声音后没多久,这一面的磁带就到了头。
“没了?”林岑岭又抬头看向夏凡亚,眨了眨眼。
“听听看另一面。”
“这回让我来。”林岑岭像试验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按着夏凡亚刚才操作的顺序,嘴里还念念有词,“翻面翻面。”
有点可爱……夏凡亚挑了挑眉。
两人又聚精会神听了一遍另一面的录音。
可惜磁带另一面里只记录了一段女人的歌声。
声音沉闷,伴随着共鸣,像是从某种金属通道传过来的。
林岑岭又听了一遍女人的歌声问:“跟刚才另一面里那个男人哼的是同一首歌吧?”
夏凡亚:“应该是。所以是游戏引导吗?”
林岑岭:“如果是密室逃生,这些录音应该就是游戏线索了。”
第一面的录音是在重复某些事的操作顺序,像是在提醒自己,实则在提示玩家。
夏凡亚瞥了眼墙上的钟:“你先吃点东西吧,快到时间了。”
果然,门边的屏幕几分钟前就已经开始倒计时,现在他们只剩下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可以继续利用这个休息室。
游戏给准备的食物依然还是很用心。
有水和饮料,食物里有荤有素也有主食。
还有些三明治放在封好的小包装里,不仅当场能吃,还能带走。
林岑岭拿起为他们准备的斜挎包,先把并没有什么实操作用却能买个安心的圣经塞了进去,然后往里扔了些食物。
想起刚才录音机里男人的话,他又拿了几根火腿肠塞进衣服兜里。
-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随之而去的是光明与温暖,世界只剩下阴冷的空气和绿得渗人的照明。
门前的地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迹,但昨晚恐怖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林岑岭人不由自主往夏凡亚靠过去,最后干脆贴在他身上。
“别怕。”夏凡亚轻声安慰,随后面朝着前方问,“下一步我们要干什么?”
林岑岭缩了缩脖子,身体依然紧紧靠在夏凡亚的胳膊上,指了指房间中央的大型设备:“热水锅炉。”
那个设备上有大大小小四个仪表盘,不多不少正好能配上录音里的ABCD。
“夏哥,你把随身听那段再放一遍。”
“好。”
顺着录音里男人的指示,林岑岭依次调整仪表盘的指针,最后把手闸从Off掰到On的位置上。
眼前的设备发出一声巨响,林岑岭觉得整个世界都跟着震了一下。
天花板上那几排老式日光灯啪噔啪噔闪了闪,冒出鬼气森森的绿光。
身后又传来嗡嗡的电流声,电梯的按钮和门上的显示屏也亮了起来。
“看样子这一层攻略完了。”林岑岭开心地跑去摁下电梯按钮。
没有反应。
“……还不行吗?”林岑岭喃喃道。
“电梯现在是停止运行的状态。”夏凡亚指着电梯门上的显示屏,林岑岭抬起眼皮一瞄,确实,现在显示着“STOP”。
“那怎么办?”林岑岭问。
“喂!说话啊!” 电梯按钮上方的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喂?”林岑岭凑近对讲机问。
“那么久才修好,妈的,我以为你们脑子也摔坏了。”男人骂骂咧咧的,“弄好了就赶紧上来。”
“电梯好像停止工作了……”林岑岭说,“上面显示STOP。”
“那你们把它调回运行状态不就好了,是不是白痴?”男人骂道。
“怎么调回运行状态?”
“进电梯调啊,还能怎么调?我看你们脑子是真的摔傻了。”
咔哒,对讲机那头的人切断了通信。
林岑岭一头黑线。
大哥,我要是知道怎么进电梯,我还能杵在这里吗?
“录音里是不是还有别的线索?”夏凡亚看着愁眉不展的林岑岭提醒道。
“对……”林岑岭回忆着,舔了舔小虎牙。
杰瑞爱吃肉,以及……焚烧垃圾。
这么一提点,林岑岭马上把目光停在远处焚烧炉,咽了口唾沫。
心有余悸说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轻轻拍了拍夏凡亚,下巴朝焚烧炉边的垃圾车一撇。
夏凡亚领会意思,问:“垃圾焚烧?”
林岑岭点头。
“但垃圾在哪里?”夏凡亚走到垃圾车跟前,瞅了一眼,里头空无一物。
墙倒是有蹊跷。
合着绿森森的灯光,他们注意到墙上有四道不易察觉的缝,凑在一起正好组成个四四方方的形状。
夏凡亚伸手一碰,那块墙体竟然动了起来。
“是个活门。”夏凡亚说。
正说着,活门里传来响动,什么东西顺着管道滚了下来。
倏地一阵风,活门被撞开,林岑岭反应神速抓着夏凡亚猛地后撤一步。
但门里只是蹿出来个黑色垃圾袋,落进垃圾车里,发出录音里一样的淅淅索索的声音。
林岑岭对自己的一惊一乍也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这是垃圾吧……”
夏凡亚并没察觉到这句废话里的尴尬,“嗯”了一声,一手撑开活门,头探了进去。
“上边的通道应该是走垃圾的,左右……看样子像是焚烧炉的通风管道。”夏凡亚收着下巴对身后的林岑岭说,“也许这个管道可以通到电梯井。”
“要么爬进去试试看?”林岑岭提议。
“好。”说着夏凡亚就要往活门里钻,可手刚抬起来就被人抓住。
“夏哥,你爬这个管道有点……”林岑岭看着队友小山一样的体型,琢磨了下措辞,“勉强。”
夏凡亚的脑袋从活门里退出来:“那你爬?”
林岑岭目测了下那个活门的大小,点点头:“我大概可以。”
夏凡亚勾起一边的嘴角问:“不怕黑?”
“……不怕。”
“好,那你小心点。”
夏凡亚让开位置,林岑岭活动了下筋骨。
虽然也算是高个儿,好在他骨架子小,肩膀一缩,堪堪可过那活门。
过了活门管道里就宽敞了许多,弓着身子爬起来不算很费劲。
夏凡亚在身后撑着活门,给了一点亮头,林岑岭向前爬了会儿,路到了头。
尽头的空间更高一些,可以矮身站起来,隐隐还能听到呜呜的风声。
“夏哥,这外面好像真的是电梯井。”
“可以出去吗?”
“暂时不行……”
虽然看不清,但既然能听到风声,证明有缝隙。
林岑岭在管道壁上摸索了片刻,摸出了一圈金属边框,中间有条缝。
“是排风扇。”林岑岭扭头喊,“夏哥,你看看你附近有没有排风扇的开关。”
“好。”夏凡亚应了声,脑袋就撤了出去。
没多会儿,活门再次被推开。
“没找到类似排风扇的开关。”夏凡亚顿了顿说,“我在想既然是焚烧炉的排风通道,可能启动焚烧炉会打开排风扇。”
有道理。
“夏哥,那你试试看按照录音里说的,把垃圾扔进去烧。”
“好。”
夏凡亚回忆了一下录音里男人的话,把黑色的垃圾袋和木柴一起塞进焚烧炉。
他在杂物堆里找到火柴,点上加过助燃剂的木屑,往炉膛里一扔。
看着火势渐旺,夏凡亚关上重重的铁门,插上了门栓。
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林岑岭看到通道尽头连着焚烧炉的那个口子传来了火光,看来队友的任务进度已经接近百分之百,黑暗里忐忑的心算是平静了一点。
“怎么样,岑岭?”夏凡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还没动静……”
但马上,砰砰两声,动静来了。
林岑岭的后背被什么东西重重拍了一下,背后传来微弱的亮光。
他回头一看,两片半月形的金属门从中间打开弹向两边的管道壁,通道尽头露出一个圆形的口子,里面有风扇飞快的转动着。
“夏哥,有了!排风扇开了!”林岑岭激动地叫道。
夏凡亚回到活门前推了一下,发觉推不动,估摸着是为了防止焚烧炉启动的时候,楼上正巧有人扔下来垃圾堵住通风管道,所以设置了这么一个安全机制。
“岑琳,活门被锁住了,你先看看你那边有没有办法进到电梯井。”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注意安全。”
“好!”林岑岭扯着嗓子喊。
正欲转身,通道那头裹着浓烟的火光里冒出个脑袋。
林岑岭心头一惊。
怕什么来什么,昨晚那鬼又讨债来了。
伴着啪叽啪叽的音效,那鬼的上半身渐渐探进管道里,浑身还冒着烟腾腾的热气。
管道里弥漫开一股子烤肉的香味,中间还夹杂着塑料焚烧时的怪臭,林岑岭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岑岭,出什么事了吗?”夏凡亚听到了响动,贴在活门上喊。
林岑岭的脑子却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吓得一时停止了工作,只是在“有鬼”和“完了”之间无意义地切换着弹幕。
“岑岭!说话!”夏凡亚砸着活门,巨大的声响终于把林岑岭的魂叫了回来。
他飞速回想着现有的游戏线索。
还有什么没用到的?
杰瑞爱吃肉……
“夏哥,你去对讲机那里跟那头的人说……你有肉。”林岑岭喊。
“什么?”夏凡亚没明白。
别说夏凡亚没明白,林岑岭自己也没明白。
但是现在可交互的内容就那么几样,没用到的线索也只剩下“杰瑞爱吃肉”这一个。
所以不管有没有逻辑,全部都先试一遍再说。
数学老师说了,任何一种排列组合都可以用穷举法解题。
“快去对讲机那里!说杰瑞,我有肉!”
“好!”
管道也就十来米的长度,但带着一个向上的坡度。
那散着烤肉香的鬼浑身不知是血还是粘液,湿叽叽的,爬三步又滑下去一步,慢腾腾前进着,给了他们试错的机会。
可这恐怖体验带来的折磨也同时被无限延长。
“对讲机没有反应!”
林岑岭听到队友焦急的吼声,脑子嗡嗡的。
“杰瑞爱吃肉”还能怎么解?
您老人家不会就是杰瑞吧?
林岑岭盯着眼前手脚并用一寸寸爬过来的鬼,哆哆嗦嗦从包里掏出火腿肠,用牙撕开包装,掰了几块扔过去。
然而没用。
非但没用,那鬼甩手拍开迎面飞过来的火腿肠碎块,像被激怒了般爬得更快了一点。
林岑岭在心里暗骂一句数学老师坑人。
那鬼还在匍匐着逼近,嘴里叫嚷着听不懂的怪语。
外面的光亮被林岑岭的身体挡住一片,半边黑暗半边微亮的管道里,那鬼狰狞的脸跟着匍匐的节奏时隐时现,白生生的煮鸡蛋眼死死对着林岑岭,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此时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身后那个光亮的来源。
然而大半人高的排风扇叶片转得嗖嗖的,林岑岭也不是很确定这风扇和那鬼,哪一个削他,他死得更快。
他低头瞄了眼手上的火腿肠,试着戳进飞速旋转着的叶片里,想瞅瞅排风扇的威力。
旋即虎口一震,火腿肠顿时就少了一大截。
削出来的肉泥随着风扇叶片的转动,溅得四处横飞。
他绝望地转过身,见那鬼已经爬完半程,还有五六米就要杀到跟前。
万念俱灰的林岑岭从包里掏出圣经,紧紧抱在胸前,顺带在心里把他认识的神仙老爷们都求了一遍。
突然,排风扇的金属框底部冒出几段火星,风扇竟然渐渐停了下来。
“?!”
难道这风扇叫杰瑞?!
毫无逻辑。
但是要感谢数学老师。
林岑岭也来不及查看外部情况,二话不说就从两片叶片中间挤过去,穿出管道一头栽进电梯井。
幸好管道出口距离电梯轿厢不远,不至于摔懵,他快速爬起来,打量四周。
轿厢上通往电梯内部的安全门正大开着,从那里可以进入电梯。
下去前林岑岭抬头看,深怕那鬼突然也穿过风扇,从天而降。
借着电梯井顶部投来的微弱天光,他无意中见到排风扇下方电源排线上挂着一只烤焦了的死老鼠,身上还冒着黑烟。
林岑岭恍然大悟。
老鼠。
俗称耗子。
还有个众所周知且十分洋气的名字:汤姆与杰瑞里的杰瑞。
感谢数学。
感谢伟大的穷举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