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这时候来我们这里有点不巧啊。”酒保在玻璃杯里放进了一颗削得圆滚滚的冰块,倒了点格兰威特,递到夏凡亚面前,“早上刚出了命案,这会儿对面的剧院也停业了。”
没想到酒保竟然主动交代起剧情来,林岑岭有点惊喜。
“死的是卡尔曼夫妇吧……”林岑岭继续着话题。
酒保点头:“没错,看来你们也听说了。”
“怎么死的?”林岑岭问。
“被人捅死的。据说捅了很多刀,都快不成人样了,差点把早晨做清洁的女佣吓死。”酒保瘪了瘪嘴。
“凶手抓到了吗?”
“没呢,这里的警察哪有那么高的效率。”酒保不屑地说。
“什么时候被捅死的啊?”
“半夜吧。”酒保回忆道,“他们夫妇两个昨天在我这里喝酒聊天到11点多才回房间的,总是在那之后被杀的吧。”
“那警察有嫌疑人吗?”
“还没有吧……”说完酒保眯起眼看向林岑岭,“小弟弟你问题有点多啊。”
林岑岭挠了挠脸颊:“自己住的酒店发生这种事情,多问几句也是正常的嘛。”
酒保接受了这个说辞,突然凑近吧台神秘兮兮地说:“警方虽然暂时没有嫌疑人,但我们酒店可不是谁都能随便进来的,而且命案发生在那么晚的时间,很有可能是酒店里的人作案哦。”
“吓唬客人不太好吧……”林岑岭漆黑的瞳仁微微睁大,看起来无辜又无助,“万一我们被吓跑了,怎么办?”
“我们酒店都是提前预约,全额付款制的。”酒保肩一耸,“你们现在退房,我们也没损失。”
林岑岭:“……”
不怕差评的服务行业确实是无敌的存在,林岑岭心里一个抱拳。
酒保见林岑岭杯里的巧克力牛奶喝得差不多了,又给弄了杯新的饮料。
透明的玻璃杯里盛着淡蓝色的液体,酒保用一根玻璃棒在杯子里搅了搅,像冰晶般的颗粒状物在蓝色液体里旋转舞动,在吧台射灯的照耀下闪着光。
“这是为你特别调的,小美人。”酒保余光瞥见夏凡亚剑眉微挑,忍不住发笑,补充了句,“不含酒精。”
林岑岭:“谢谢……”
看着林岑岭尝了口,酒保抱起胸问:“你们也是来看圣诞夜演出的吧。”
林岑岭想起B1休息室里墙上的海报,点了点头:“是啊,想看Diva K的演出。”
“那你们真的是白来了。”酒保语气变得烦躁起来,“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我听说最近这酒店出了许多事,还有人自杀了……”林岑岭说。
“嗯……”酒保脸上玩世不恭的态度消失了,换成了淡淡的悲伤,“自杀的是凯莉,本来你们在圣诞夜会看到的新Diva K就是她。”
林岑岭从酒保的表情变化里品出了端倪,问:“凯莉是你的朋友吗?”
“是啊,”酒保没有否认,“她和我同一年进这个酒店工作的,我是酒保,她是这家餐厅的侍应生。我们都差不多年纪,所以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林岑岭奇怪:“你刚才不是说她是Diva K?”
“有一次午休她给一个过生日的同事唱生日歌,被卡尔曼先生听见了,觉得她有天赋就培养成歌手。”酒保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要出道首秀了……”
“那她为什么要在出道秀前自杀?”林岑岭小心翼翼地问。
酒保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报复。”
这是林岑岭没想到的答案,谁会为了报复别人而自杀?
他用不解的眼神看向酒保,见她低头削着冰块,手里的小刀动得飞起,没一会儿,手里就出现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
她拿过夏凡亚的杯子,给换了杯新的。
“小弟弟,你不尝尝你男朋友喝的这种酒?”
“不了。”林岑岭随口回绝,心里还在回味酒保刚才的话。
用自杀来报复?
他手托着下巴琢磨着,也没注意到身旁夏凡亚的目光。
酒保背贴着酒柜,饶有兴致地看着吧台前的两人。
“是报复卡尔曼先生吗?”林岑岭说出了他认为最合理的猜测。
“也不是吧。”酒保深吸了口气,指了指天,“报复老天爷。”
在林岑岭再次开口前,酒保突然变脸打断了他:“凯莉已经死了,我不想在死人背后议论,不说了。”
林岑岭无奈地点了点头,看样子自杀的理由要在别处获得信息。
“那么失踪的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林岑岭问。
“哦,那是我们酒店的锅炉工汤姆。不过那个人十几年之前帮忙修电梯的时候出过一次事故,摔到了脑袋,后来脑子渐渐出现了问题。所以他失踪说不定是自己走丢了。”酒保说得漫不经心,但神情落寞,“他和凯莉一样无亲无故的,人不见了也没人惦记。”
天堂路天堂酒店,里面的人却活得不怎么像在天堂。
“对了……”林岑岭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这个城市叫巴别吗?”
“啊?什么巴别?”酒保被问得一愣。
“就是巴别塔的巴别。”林岑岭指着杯垫上的餐厅名字说。
“当然不是了,这里是天堂市。”
“有收获吗?”夏凡亚问。
“好像对任务都没什么帮助……”林岑岭趴在吧台上,摆弄着眼前的玻璃杯,“而且我又有点饿……”
“走吧。”夏凡亚站起来拽他,“去找休息室。”
-
用房卡在黑色装置上一刷,果然就叫来了电梯。
叮一声,林岑岭习惯性抬头看了眼电梯上的显示屏,写着“1”。
他有点困惑,杵在电梯门口没走,夏凡亚在身后轻轻扶住他的背问:“怎么了?”
“我记得从B1上来的时候,我们按的是2楼。所以,这里到底是1楼还是2楼?”林岑岭回过头问夏凡亚。
“2楼。”说完夏凡亚先一步踏进电梯,指着电梯面板示意林岑岭来看,“这部电梯用的是法国人的叫法,RC是1楼,1楼是2楼,以此类推。”
“所以,我们的房卡606其实是706?”林岑岭问。
夏凡亚点头,伸手要去按6楼的按钮。
“等一下……”林岑岭先一步按下了RC,“我们先试试1楼大堂,看看如果出宾馆会怎么样。”
按钮的背光没有亮起,显然他们现在去不了1楼。
林岑岭又从下到上依次试了试,除了6楼的按钮,其他按了都没有反应。
这是一栋美其名曰“天堂酒店”,但是进来了就别想出去的黑店。
-
电梯停在6层,确切地说是7楼,打开了门。
走廊里铺着与餐厅质地相同的驼色地毯,配着暖黄的照明。
墙纸的花纹十分复古,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整个氛围让人感觉温暖安心。
出电梯没多久,走廊尽头左手边那间房就是606。
夏凡亚拿出房卡刷了一下,没有反应。
还没等他们纳闷,实木的门上,猫眼的正下方突兀地射出亮光。
亮着光的区域变成了触摸屏。
突如其来的黑科技。
不出预料,屏幕上出现了同样的那段字:
“该休息室每日只能使用一次,每次最高使用时长为12小时。必须答对题目才能进入。”
“玩家现在是否选择答题?”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学渣,林岑岭自告奋勇:“这回让我来答。”
“好。”夏凡亚让到一边,斜倚在门框上歪头看向屏幕。
“请看题:”
“以下哪一个选项是凯旋门的正确说法?”
“A:L’arc-en-ciel”
“B:L’arc de triomphe”
“C:La tour de Babel”
“D:Grande Muraille”
林岑岭:“……”
感受到了游戏的针对。
不懂的就选C……
然而C是已知的错误选项。
林岑岭扭头看向队友,指着屏幕问:“法语?”
夏凡亚点头。
林岑岭泄了气:“夏哥,你来答吧。”
“你随便猜一个。”夏凡亚朝屏幕抬了抬下巴,“试试看答错了会如何。”
请不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林岑岭震惊于队友的这个提议,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竟然也有点好奇。
好的。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
林岑岭毫不犹豫选下了自己的答案:
A
“答题错误!”
“作为惩罚,休息室可利用时间减少4小时。”
“当前可用时长:8小时。”
看到惩罚结果,夏凡亚思忖:“如果每次答错后的惩罚都一样,最坏的结果是完全使用不了休息室。”
说着他要去按正确答案,被林岑岭拦住:“等一下,夏哥,现在不能进去。”
夏凡亚马上也反应过来,收回手。
林岑岭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才8点出头。
时间显示旁边有两个相交的小圆圈,比在B1时多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在提示他们游戏已经进入第个二阶段。
如果休息室只能呆8小时,现在进去就意味着凌晨4点他们就得出来睡走廊。
而且,即使等到晚上11点多再进去,也意味着他们明早7点就要出来。
这个答错题的代价对起床困难户而言过于惨重。
“早知道让你答了……”林岑岭一半懊悔一半委屈地说。
“对不起……”夏凡亚垂下眼,低声说,“应该我来答的。”
林岑岭摇了摇头,很快调整好情绪,干脆靠着门边坐下。
他看队友还有点自责,抬手拉拉队友的袖管:“夏哥,你带火腿肠了吗?我带的都被我吃完了。”
听出他语气里的一点撒娇,夏凡亚垂眸,见地上的人正仰头,一瞬不瞬地望向自己,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在水润漂亮的眼睛和秀挺的鼻梁上扫出若隐若现的阴影,柔黄的灯光洒在他细腻瓷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目光再往下,是他微凸的喉结和漂亮的锁骨,白而光洁的皮肤在那两个地方都透出淡淡的红,像极了匠人为瓷娃娃细心涂上的薄釉。
夏凡亚移开目光,手轻轻撑了下墙坐下,取下身上的斜挎包递过去,不再看林岑岭。
林岑岭没有察觉到队友的异样,他低头把两人包里的食物都倒出来,平铺在地上。
三明治的面包已经被里面的酱浸得糊哒哒的,样子看起来让人没有食欲。
队友竟然在包不大的空间里塞了两个苹果,林岑岭撇了撇嘴。
幸好还有两根火腿肠。
林岑岭拿出一根塞到夏凡亚跟前。
“你吃。”夏凡亚没有接,伸手拿了个苹果。
“你不饿吗?”
“不饿。”
听到这回答,林岑岭瞥了眼队友的身材。
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赘肉,优秀的身材比例和紧实的肌肉线条让他看起来修长又不失力量感。
一时间,林岑岭对这个高大精悍又力大无穷队友的饮食结构产生了无比的向往。
他放下手中的火腿肠,拿起剩下的那颗苹果。
刚咬下一口,果香配着肉味让他想起了上一个游戏。
“夏哥,你说这游戏的目的是什么?”林岑岭嘟着嘴看手里的食物,像是在苦恼下一口该吃火腿肠还是苹果,“如果玩家参加这游戏,有人是为了获得游戏奖励,而我们是为了搞清楚你爸爸还有徐旖旎的死因,可是游戏又是为了什么呢?”
夏凡亚低头思考着这个问题。
“沙漏……”片刻后他说,“游戏说的上下世界也许就是用游戏的胜负来决定的。”
林岑岭点头认同,他也有过一样的想法。
“那夏哥你说,沙漏里的沙子是什么呢?”林岑岭问。
夏凡亚摇了摇头。
“而且……我总觉得这游戏很自相矛盾。”林岑岭边想边说,“总体很敷衍却又在很多地方做得很用心。不鼓励我们积极参与游戏,却又时不时给出引导,然而等我们快赢的时候又跳出来阻止我们,感觉像精神分裂。”
“也许就是精神分裂……”夏凡亚说,“阻止我们的和引导我们的是游戏的两种意志。”
“两种意志……”林岑岭反复琢磨着这四个字,说,“会不会游戏里的玩家其实有两种身份?一种负责玩游戏,一种负责阻碍游戏的完成。”
“你是说阻止我们的和引导我们的都是玩家扮演的?”夏凡亚问。
林岑岭点头随即又摇头:“引导有时候需要对游戏世界进行改动,比如像上次那样让树上长出红果子,这更像是游戏才能做到的。但是阻止我们的那个鬼面,如果是玩家扮演的,就不是不可能了。”
“如果是这样子……”夏凡亚摩挲着食指,问,“我父亲和徐旖旎有没有可能是负责阻碍游戏的玩家杀死的?”
“有可能……但又有很多地方说不通。”林岑岭半仰起头,靠在墙上,“这游戏在你爸爸最后那次游戏后暂停了很长时间,再开始时整个游戏的难度和质量都升级了。乍一看很像是你爸爸那件事是个意外事故,而游戏是为了修复造成玩家死亡的bug才进行了停服维护,顺便对游戏进行了更新。但同时,也是那之后每次游戏里才有了以前没有的攻击玩家的行为。总之……很矛盾。”
“这回如果再碰到那个鬼面,想办法抓住,也许就能问出些东西。”夏凡亚说。
林岑岭:“?!”
果然武力值决定战略战术。
而战五渣使我冷静……
“夏哥……”林岑岭弱弱地问,“遇到鬼面我们不应该逃跑吗?”
“既然你说我们继续游戏是为了不提心吊胆地活着,那就不能逃跑了。”夏凡亚偏过头,看着林岑岭的眼睛说,“只要我不受伤,就一定会保护好你。”
“嗯。”
战五渣不允许我矫情,林岑岭对自己说。
不过他还是因为头点得太快太自然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埋头继续啃起手里的食物。
吃饱后,林岑岭翻出包里的圣经。
现在比起鬼面,还有更迫切的事情要干。
总觉得搞懂“巴别”的意思是解这次任务的关键,而线索也许就在这本圣经里。
只是不知道是暖气太足还是吃饱了就犯困,翻了没多会儿他就打起了瞌睡,睡得脑袋一颠一颠的。
夏凡亚伸手轻轻扶住林岑岭的脑袋,让他靠到自己的肩上。
默默看了一会儿这张睡脸,见睡着的人手里还紧紧拽着最后那根珍贵的火腿肠,夏凡亚微哂,仰头看向天花板。
头顶的灯光罩下来,在夏凡亚的睫毛上散出一片光晕。
温暖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