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林岑岭迷迷糊糊睁开眼，发觉自己靠在夏凡亚的肩头。
队友贴墙坐得笔直，闭目养神中。
“醒了？”夏凡亚微微侧过头，垂下目光，“快十一点了，我们准备进休息室？”
“嗯……”林岑岭应着，头还靠在夏凡亚肩上，茫然地看着眼前那张动着的嘴唇。
远处的电梯传来声响。
显示屏上的数字翻滚着，没一会儿定格在“6”。
电梯门还未打开，里面的人声先到。
“我们不会也有危险吧？要不要这两天换一家酒店住？”
“住哪？这方圆百里还有哪家酒店可以住？现在可是圣诞节。”
“这倒是，不过……你说这不会是凯莉的冤魂来索命的吧。”
对话间，电梯门打开，门里走出两个男人。
面前的景象使得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远处走廊尽头有另外两个男人依偎在一起，面前堆着食物。
好好的房间不呆，要在走廊野餐。
不明所以。
“我去叫保安。”个子高高瘦瘦，面容刻薄的男人说。
“会不会是忘记带房卡了？”身旁矮胖敦厚的男人拦住了他。
“忘记带房卡怎么乘电梯到这里的？”高个男问。
“那是有房卡的了。”矮胖男松了口气，“这就没问题了。”
“有房卡为什么不进门？”高个男又问。
对话感觉要进入死循环。
“那个……我们是新入住的客人。”林岑岭朝走廊另一边的两人招手。
高个男冷着脸没有回应。
矮胖男倒是笑眯眯的：“怎么坐在走廊吃东西？进房间也可以吃啊。”
“秀恩爱。”林岑岭爬起来，随便编了个理由。
矮胖男嘴一歪，表情僵住。
“早点休息，晚安。”高个男径直走到604门口，准备刷卡。
“等一下！”林岑岭见状赶忙追过去，“那个……我开玩笑的，其实我们没进房间是有原因的。”
高个男眼皮都没眨一下，开锁进门关门，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半点犹豫，留下矮胖男在走廊里和林岑岭四目相对。
“我们是606的客人，今天刚入住的。”林岑岭转身横跨一步，挡在矮胖男和他的房门之间，“刚才在酒吧听酒保说今天有人在这层被害了，我们有点害怕，但是钱都付了又不能退房。我们就想知道，被害人呆的是哪间房？不会是我们住的那间吧？”
“不是的，是你们对门的605。”矮胖男接受了这个解释，放松了警惕，“刚死过人的房间，你们肯住，警察也不答应啊。”
“嗯，你说得对。”林岑岭假装松了口气，又说，“但心里还是很害怕，尤其是那个酒保说有可能是酒店里的人内部做案，这酒店不是乘电梯都要刷卡的嘛。”
“这话说的！”矮胖男听了有点生气，“搞得我跟库诺有可能是凶手一样。”
“那您和刚才那位库诺先生认识死掉的卡尔曼夫妇吗？”林岑岭问。
“当然认识了，我们是工作伙伴也是朋友。”矮胖男说。
“柯尔，你跟他说那么多干嘛？还不快进房间？”库诺隔着门厉声道。
“请您让一让。”柯尔拍了拍林岑岭的胳膊。
“我再问一个问题，就一个。”林岑岭背贴在603的门把手上，不让矮胖男刷房卡，“这层楼除了您和库诺先生，昨晚还有谁住在这里？”
“601和602都有酒店的员工住着，但是谁我不知道。”柯尔不耐烦地说。
“酒店的员工？”林岑岭奇怪。
“对，据说是这酒店每年的圣诞福利是随机抽两个员工，奖励他们住一晚还能享受豪华大餐。”
“那我们住的606呢？昨晚有人住吗？”
“没有……”柯尔瞥了眼606的方向。
“怎么了？”林岑岭抓到了他眼神里的闪烁。
“不是说好只问一个问题吗？”柯尔失去了耐心，一把推开林岑岭。
林岑岭被推得一个踉跄，眼睁睁看着柯尔刷卡进了房间。
“岑岭，没事吧？”夏凡亚问。
“没事……”林岑岭摇了摇头。
“十一点了，我们进休息室吧。”夏凡亚已经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站在606门口等着。
“好。”
-
房间异常的宽敞。
林岑岭第一次见到有玄关的酒店客房，心里暗暗惊叹。
而他身边的总裁大人则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皮质柔软的拖鞋。
偌大的客厅被布置得充满了节日气息。
电子壁炉里跳耀着栩栩如生的火焰。
落地窗边放着一颗圣诞树，丁零当啷挂满了各种充满圣诞元素的垂饰。树冠上缠着金色的纱缎和一串串小灯珠，树顶竖着一颗闪闪发亮的五芒星。
空气里飘荡着美妙的歌声。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哇……”林岑岭目光被壁炉前的茶几上摆着的美食所吸引，不由自主叫出声。
烤火鸡，牡蛎，鹅肝酱，法棍面包，热红酒。
而摆在中央的圣诞美食主角正冒着仙气。
“夏哥，这是啥？”林岑岭指着外形像被树干的食物问。
“Buche de Noel，树干蛋糕。”夏凡亚说。
“蛋糕？你确定？”看着造型过于逼真的蛋糕，林岑岭难以置信。
夏凡亚点头，顺手拿起桌上备好的餐叉，切下蛋糕一角凑到林岑岭嘴边：“张嘴。”
林岑岭听话地张开嘴，含下那块蛋糕。
“！”随即他黑色琉璃般的瞳仁里就闪出星星亮光，“是冰激凌蛋糕！”
原来那仙气来自于盒底下藏着的干冰。
讲究！
林岑岭心里给游戏竖了个大拇指。
夏凡亚把叉子递到林岑岭手上，柔声说：“睡觉前不要吃太多冰的。”
说完就转身去确认另外两个房间。
左边的是书房，书架上摆着许多书籍杂志，出人意料的不是装饰而是真书。
右边则是他们今晚休息的地方，宽大的床上铺着触感丝滑的被褥和云一般松软的枕具。
“岑岭，卧室只有一张床，你今晚还要我陪着吗？”夏凡亚瞥了眼客厅的沙发，“如果不要，我就……”
“陪我，求你了。”
“……好。”
-
林岑岭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夏凡亚已经躺下，侧身背对着他。
“夏哥？”林岑岭轻轻唤了一声，见队友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
刚才又忍不住吃多了的林岑岭此刻毫无睡意，他走到落地窗边看向窗外。
落地窗外是狭长的阳台，横跨卧室和客厅直通书房。
阳台外的视野，一半是城市的灯红酒绿，一半是夜空的星辰细语。
本该是道不尽的良辰美景，只可惜606是位于酒店最外侧的房间，阳台右侧的外墙上挂着那个煞风景的酒店灯牌，“天堂”和“店”这三个字依旧刺眼又突兀，中间的“酒”在黑夜里依然只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林岑岭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队友，轻手轻脚拉起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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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林岑岭觉得口干舌燥，空调的出风口正好对着他躺下的位置，干燥的暖风怼着他猛吹。
他皱起眉，迷迷糊糊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
朦胧间，林岑岭感受到光透过眼皮，有人拉开了落地窗的窗帘。
“……夏哥？”林岑岭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下意识翻过身，伸手去抓身边的人。
手被人轻轻接住，握在掌心。
“怎么了，岑岭？”熟悉的声音在枕边响起。
“没……”林岑岭瞬间安下心来，头埋进枕头里打算继续睡。
不对！
他猛地一个激灵睁开眼。
“夏哥，房间里有人！”林岑岭惊叫道。
夏凡亚也一下子被这句话喊得睡意全无。
他刚想爬起来，一道冷风吹来，通往阳台的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打开。
夜风卷着粉雪刮进屋子里，冻得两人一个哆嗦。
“你呆在床上，我去看看。”夏凡亚警觉地看向打开着的阳台门说。
“等下。”林岑岭翻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睡前他藏在这里的刀叉，“你拿着防身。”
“……”夏凡亚从林岑岭手里挑了把餐刀。
他缓缓靠近阳台门，刚走到阳台门边整个人就僵在原地，似乎被什么震住。
“怎么了？”林岑岭见队友动作停滞，迅速下床也往阳台边跑。
“别过来。”夏凡亚意识到林岑岭正跑向自己，想伸手去拉窗帘，可感觉已经来不及，只好反身抱住他，把他的脑袋往自己的肩头摁，“别看，岑岭。”
为时已晚，跑过来的途中林岑岭早就看到了让夏凡亚震住的景象。
酒店外那奇丑无比的灯牌上挂着一具女人的尸体。
她披头散发，身上洁白的长睡裙沾满了血污。
脖子上紧紧勒着一根粗麻绳，绳子另一头系在灯牌侧面的爬梯上。
颈椎已经断裂，脑袋垂向一边，和脖子几乎构成一个直角。
四肢无力地垂挂着，尸身像牵线木偶一样和胸前的吊坠一起随风摇曳。
晃荡中，裹着冰雪的寒风吹开她面前的乱发，露出她的脸，映着酒店灯牌的光，上半惨白下半鬼绿。
微微吐出的舌头，布满血丝怒睁着的大眼睛。
在林岑岭眼里，女尸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对着自己扮鬼脸，她就这么歪着头吐着舌头瞪着自己。
叮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从女尸的身上滑落，掉落在阳台的地上。
“岑岭，别看了。”夏凡亚反手关起阳台门，把风雪挡在屋外，拉上了落地窗帘。
林岑岭仍旧沉浸在惊恐中，他任夏凡亚紧紧搂着，两眼无神地对着黑暗，风雪中女尸的诡异模样还残留在视网膜上。
没有了屋外的风和灯牌的电流音，房间里只是一片死寂，恐惧和黑暗的双重作用让林岑岭的感官变得无比敏锐，夏凡亚近在耳边的呼吸都是那么的清晰。
突然，一记婴孩的哭声从背后传来。
那哭声嘹亮惨烈，还伴随着呛咳声，仿若平地一声惊雷劈在林岑岭的脑内。
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凝结，身体僵硬得动不了一根手指，接着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岑岭……”夏凡亚感受到怀里的人抖如筛糠，赶忙用手捂住他的耳朵，“没事的，我在。”
“夏哥……你能带我走吗？”林岑岭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了。”
“好……我带你走。”夏凡亚一把横抱起怀里的人，往卧室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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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受的窒息感让林岑岭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眼前是结实的胸膛，头顶着那人的下巴，隔着被褥被人抱得很紧。
他被裹在被子里，包得像个木乃伊，动弹不得，视线只局限于从那人睡衣的领口到第二颗纽扣左右的范围。
“夏哥……”
那人的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
“醒了？还早，再睡一会儿。”
“我喘不过气……”
夏凡亚支起身拉开距离，看着林岑岭像毛毛虫般费力地扭动着身体。
“我们在哪里？”林岑岭终于在和被子的搏斗中获得胜利，从被窝里掏出胳膊。
“书房。”夏凡亚坐起，“天快亮了，我去卧室看看，你再睡一会儿。”
“别走……”林岑岭揪住夏凡亚的衣摆，“……你再陪我一会儿，行吗？”
“……好。”
“这回你别抱那么紧，我差点你闷死。”林岑岭说。
夏凡亚：“……”
重新躺下，夏凡亚一时局促，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盖好，不要着凉。”林岑岭扯过被子盖到夏凡亚身上，“你要是生病了就打不过鬼面了。”
夏凡亚：“……”
“夏哥……”林岑岭眼前依稀浮现出昨晚可怖的场景，声音微颤，“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等你睡着后又回了卧室，婴儿的哭声是从厕所传出来的。”夏凡亚在被窝里探出手轻轻搂住林岑岭，“但厕所里什么都没有。大概1点左右哭声和那女人都消失了，我在阳台捡到了一条项链。”
“项链？”
“嗯，吊坠是一个字母K，现在在书桌上，等你起来给你看。”
“跟锅炉房的鬼一样，都是在0点之后出现凌晨1点左右消失……”林岑岭自言自语道。
“这个时间段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夏凡亚问。
“应该是类似逢魔时刻之类的。”林岑岭解释道，“就是现实世界和死后世界重叠的时刻，很多恐怖游戏里都有这样子的设定。”
“你还玩恐怖游戏？”夏凡亚讶异。
“试着玩过，但是没有能通关的。”林岑岭听懂了潜台词，抿了抿嘴说，“网上说逐步面对害怕的东西，慢慢就不害怕了，叫什么渐进式暴露疗法。”
“这是要通过专业的心里医师指导才可以的。”夏凡亚叹了口气，下巴抵在林岑岭发顶，“你自己做怎么会有效果？”
从昨晚的情况看来，确实是一丁点治疗效果都没有，林岑岭无奈地想。
“那个上吊的女人应该是自杀的凯莉了，可那个烧焦的鬼又是谁呢？”林岑岭喃喃道。
“会不会是失踪的锅炉工？”夏凡亚问。
“有可能……不知道这几件事情跟我们的主线任务有什么关系呢？”
“别想了，先睡一会儿，7点多我们就要出去了，只剩1、2个小时可以休息。”
“不知道到时间不出去会怎样。”林岑岭突然好奇。
“要不要试试？”夏凡亚问。
“试试……”
困意来袭，林岑岭下意识伸出蜷在胸前的手抓住了队友的睡衣前襟，缓缓闭上眼。
半梦半醒间，隔壁传来钢琴声。
曲声悠扬，是他听过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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