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可使用剩余时间倒计时:1分钟,请玩家尽快离开。”
林岑岭盯着屏幕上闪烁的警告字样,心里七上八下的。
“59秒”
“58秒”
……
当秒数减少到个位数的时候,他突然开始怀疑起人生来。
我们为什么要作死来着?
还没等他记起原因,房门突然砰一声弹开,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两人从房间抽出去,甩向走廊对面的墙壁。
又是砰一声,房门在身后狠狠关上。
一张黑色的房卡和一条项链从天而降掉落在他们脚边。
林岑岭爬起来揉腰,这游戏送我们进来的时候不是挺有手段的嘛,怎么这会儿又暴力执法了?刚想吐槽,发觉背在他身上,塞满食物的斜挎包被留在了屋内,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被甩出房间来。
所以答错题的惩罚是不让睡懒觉,不按时出房间的惩罚是不给零食吃。
感觉这游戏对自己的操作已经不能叫做针对了,完完全全是战术层面的精准打击,林岑岭在心里默默流泪。
“别担心,饿了的话,还能去2楼的餐厅。”夏凡亚收起掉在地上的东西,伸手拉起坐在地上的林岑岭。
“嗯……”林岑岭点头。
他看向夏凡亚手里那根项链,刚才迷迷糊糊起来,还没醒透就被队友揪着吃早饭,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这事。他从夏凡亚手里拿过项链研究了半晌,没有猫腻也没触发什么剧情。项链上血迹斑斑,吊坠是个花体字母K,两笔交汇处有个镂空的五芒星。
既然这是剧情掉落的物品,肯定是关键道具了。
往简单了想,这个字母项链似乎是在提示玩家女尸的身份,但仔细想想,即使没有提示玩家也应该可以在酒保和女工们的聊天中推理出自杀者是谁。所以除了提示身份的作用以外,这个道具肯定有别的作用,只是林岑岭一时还没有头绪。
进电梯后,林岑岭还是不死心,试着摁了下RC。
嘀一声,这回竟然成了。
“今天竟然可以去大堂了。”新区域开放,林岑岭很开心。
-
宽敞的大堂空荡荡的。
大门紧闭,林岑岭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外面是狂风暴雪,门上的玻璃时不时被震得哐哐响。
雪也大得几乎看不到别的任何事物,世界只剩下白蒙蒙一片。
就算主线任务真的简单到只是离开酒店就行,光看看外面的恶劣天气和自己身上单薄的衣服,就能明白即使现在门没锁,他们走出去也完全是送死。
林岑岭转过身,环视了一圈大堂。
前台空无一人,擦得锃亮的手按铃孤零零躺在柜台上。
只有大堂角落的休息区里的沙发上凸着一团衣物,似乎有个人。
那人身上盖着毛毯,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只脚从毛毯里伸出来耷拉到地上,软呢帽扣在脸上。
“不会是死了吧。”林岑岭皱眉,想想游戏的套路有点害怕。
“我去看看。”夏凡亚示意林岑岭呆在原地,自己往休息区走。
还没走到那人跟前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夏凡亚凑近推了推那人,想试着叫醒,那酒鬼挥手拍开夏凡亚的手,嘟嘟哝哝骂了几句,翻了个身,卷着毛毯把脸朝向沙发背。
林岑岭远远看到人动了,放心地走过去,马上也闻到了酒精味:“是不是喝醉了?”
夏凡亚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说:“这人刚才翻身时候掉下的。”
一个破旧的钱包。
林岑岭从里面翻出一张名片,上头写着:约翰·但丁,私家侦探。
塞钱的那一层还夹着一封皱巴巴的信,大意是说由于圣诞假期警方缺少人手,这位名叫约翰·但丁的大兄弟是警方推荐来调查卡尔曼夫妇凶案的私家侦探。
林岑岭回头看了眼休息区醉得不省人事的侦探,为天堂市的办案效率默哀了3秒钟。
“钱包里有线索吗?”夏凡亚问。
林岑岭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前台,灵机一动:“不是线索,但这是重要道具。”
“您好,请问两位是要入住酒店吗?”手按铃呼叫来的前台接待员对于这么恶劣的天气竟然还有来客感到吃惊。
“不是。”林岑岭掏出名片和那封皱巴巴的介绍信说,“我们是警方安排过来调查卡尔曼夫妇案子的。”
“哦哦,对,我们也接到了警方的电话。”接待员恍然大悟,“我马上叫我们值班经理来,他会陪同两位去出事的房间。”
-
“你们好,我是天堂酒店的值班经理艾迪。”艾迪脸上带着服务行业标准的假笑,“两位圣诞节还来调查案件,真的是很敬业啊。请问哪一位是约翰·但丁先生?”
“您好,艾迪先生。我是约翰·但丁。”林岑岭面不改色,继而转向夏凡亚,介绍道,“这位是夏……洛克先生……”
夏凡亚:“……”
艾迪嘴巴微张愣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假笑:“久仰大名。那两位想从哪里开始调查?”
“我们能先去看一下案发现场吗?”林岑岭问。
“当然,这边请。”
-
“这酒店有监控吗?”电梯门关上,林岑岭问艾迪。
“大堂有,其他地方没有,我们酒店很注重保护客人的隐私。尤其是卡尔曼夫妇住的那层,基本只租给熟客,所以没有装监控。不过……”艾迪抖了抖手上的房卡,“每层楼房卡的刷卡记录都是可以查到的。”
“所以卡尔曼夫妇那晚是几点回的房间?”林岑岭问。
“卡尔曼夫人先回去的,大概11点多,卡尔曼先生好像回了趟剧院,再回来时已经凌晨1点多了。”艾迪说。
“那么晚了卡尔曼先生为什么要去剧院?”林岑岭问。
“为了圣诞夜演出的事情吧……剧院也是流年不利。以前他们圣诞夜的Diva K演出可是我们这儿圣诞节吸引游客的重头戏了,结果凯莉上吊自杀了。现在又是剧院的主人夫妇出这种事……”艾迪叹了口气,“看样子剧院很快就该关门歇业了。”
叮一声,电梯停在7楼。
“右手边最靠里的那间就是卡尔曼夫妇住的605了。”艾迪在前边带路,“他们为了方便管理剧院,长租下了那个房间。”
林岑岭跟在后面,路过601的时候问:“听说那晚601和602都住的是你们酒店的员工?”
“哦,对。”艾迪偏头应了声,“那是年终员工福利。”
“住的是哪两位?”林岑岭问。
“602住的是清洁女佣南希,601是酒保克里斯。”艾迪回忆道。
“克里斯是你们2楼餐厅那个女酒保吗?”林岑岭想起昨天那杯巧克力牛奶。
“对啊,我们酒店就那么一个酒保。”
“她们俩人对卡尔曼夫妇的凶案知道点什么吗?”
“南希就是发现卡尔曼夫妇尸体的人,吓得不轻,现在在医院住着呢。”艾迪到了605门口停下来等着,“克里斯和南希那晚都是晚班,卡尔曼夫妇死的时候,他们还在上班,有记录的。”
“那603和604的两位客人呢?”林岑岭问。
“603的柯尔先生是剧院的经理,那天晚上在对面剧院工作到很晚,房卡记录显示他是凌晨3点多才回房间的。”艾迪刷开605的房门,把着门示意两人先进屋,“604的库诺先生是个作曲家,他说他那晚一整夜都在作曲,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
门一开,林岑岭就闻到一股子血腥味,赶忙捂住口鼻。
“哟,过了一天了味道还没散去。”艾迪皱起眉,“你们等一下啊,我去开个窗,通通风。”
“所以案发的时候只有库诺在这一层,很可疑啊……得想办法调查一下这个人。”林岑岭回想着昨晚那个面容刻薄的高个男,压低声音对夏凡亚说。
“行了,两位进来吧。”艾迪从客厅回来,招呼两人。
605还是一副案发现场的样子,客厅入口处有白粉笔画出的痕迹线,勾勒出一个人形,脚朝着房门倒在地上。人形圈出的地方有一摊明显的暗红色污渍,正好是昂贵的羊毛地毯上花纹最浅的位置,看着让人心疼。
“这是卡尔曼先生死的地方,被人从背后捅了三刀。”艾迪做着捅人的动作,嘴里啧啧几声,“当时发现的时候样子可惨了。”
“那卡尔曼夫人呢?”林岑岭问。
艾迪指着卧室的方向,使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林岑岭对艾迪这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有点反感。
“我听警察说卡尔曼夫人11点多回房后马上就在卧室遇害了,然后凶手又在房间里等卡尔曼先生回来,把他杀了。”艾迪没注意到侦探脸上的不悦,自顾自说着,“这么说来这凶手在这房间等了2个多小时,这是什么心理素质啊,厉……”
“有丢什么贵重的财物吗?”林岑岭打断他。
“应该没有……”艾迪回忆着说,“珠宝首饰都在,钱包里的钱也没丢。”
“卡尔曼夫妇有什么仇家吗?”林岑岭问。
“仇家是没有,但是……”艾迪抬起眼皮朝门口瞄了一眼,“那个女歌手凯莉自杀了,我说了吧。”
“说了。”林岑岭肯定道,又问,“是不是在606外的灯牌上上吊自杀的”
艾迪狠狠点了一下头:“听说那个凯莉跟凯尔曼先生有婚外情,被卡尔曼夫人捉奸在床。后来事情越传越不对劲,有人说是凯莉勾引了卡尔曼先生,还利用这个威胁凯尔曼先生让她当上新一任的Diva K,最后事情败露,还没出道名声就毁,凯莉一气之下就上吊自杀了。后来她自杀的606就一直传闹鬼,害得我们都不敢租给别人。”
我们不是人吗?闹鬼事件亲身经历者林岑岭想翻个白眼。
卧室里卡尔曼夫人的被害现场更为触目惊心。
靠门的一侧床边有暗红色的血迹,血迹从床一直延续到浴室门口,那里的地板和墙上的大量喷射状血迹,显示着现场有过激烈的搏斗。
围绕着床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血迹,从门口绕回床边,停在正对着床头的空调出风口下。
从现场痕迹看来,卡尔曼夫人应该是在床边遭到人攻击,翻过床企图往浴室逃,最后经过一番抵抗倒在了浴室前。
那圈不明显的痕迹……林岑岭抬头看向头顶的出风口,他回想了一下门口的状况,卡尔曼先生似乎是一进客厅就被人从背后捅死的,那个位置是客厅的入口,入口上方也有一个出风口。
会不会……林岑岭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出风口的大小,正常成年人绝对无法通过。
卧室的血腥味太浓,林岑岭有点待不下去。
“夏哥,我们去书房看看。”林岑岭说。
605的客厅,不管是内饰还是家具的摆放位置简直就是对门606的镜像,连客厅落地窗边的圣诞树上布置着的吊饰都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窗外没有那块该死的酒店灯牌,林岑岭几乎要以为这里就是他们的房间。
书房总算是和606的看出了不同。
书架上摆着许多唱片和乐谱,书桌上还堆着剧院的宣传手册和海报。
“这是卡尔曼夫妇吗?”林岑岭指着书桌上相框里的合照问。
“是啊。”艾迪肯定道。
合照里的女人十分美丽,一头金色的大波浪挽拢在右肩上,贴身的低胸晚礼服衬托出她曼妙的身姿。
卡尔曼先生则是十足的英国绅士模样。
“对了……”林岑岭瞥了眼桌上的海报问,“你说案发那晚,卡尔曼先生为了圣诞夜的演出又回了趟剧院?”
“是啊,怎么了?”艾迪面露困惑。
“可是凯莉不是自杀了吗?Diva K的演出没有被取消吗?”林岑岭问。
“没有取消啊?不是还有卡尔曼夫人在吗?”艾迪说。
“卡尔曼夫人?”林岑岭纳闷,“她不是剧院老板娘吗?”
“是啊,但她也是上一任Diva K。”说着,艾迪手指点了点合照。
顺着艾迪手指,林岑岭这才注意到照片上卡尔曼夫人胸前的项链。
充满设计感的金色链条下垂着一个花体字母K,K字的两笔交汇处镶着一颗钻石。
“曾经也当红一时呢。”艾迪有些感慨,“说起来卡尔曼夫人还在这家酒店做过清洁女工。”
看起来着卡尔曼先生喜欢吃窝边草。
“凯莉和卡尔曼先生的事是怎么传开的?”林岑岭问。
“那个啊……就是几个星期前突然就在清洁女工之间传开的。那几个女人都是长舌妇,没事就聚在一起偷懒说闲话,没多久这事就传得鼻子有眼了。后来传得人尽皆知,凯莉就自杀了……”艾迪叹了口气,“哎,人言可畏啊。”
“你觉得那些传言是真的吗?”林岑岭试探地问道。
“这可不好说……”艾迪迟疑了片刻说,“凯莉还在酒店当侍应的时候,感觉是个挺单纯的女孩,而且她的唱歌天赋也不是假的,听过她唱歌的人都能被她打动。不过为了名利嘛,人都是可能会变得……”
棱模两可的态度。
“那个库诺,我们能找他询问一下吗?”林岑岭想起那个可疑人物。
“哦,可以,我去问一下。”说完,艾迪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林岑岭靠在书架边的落地窗上,舔了舔小虎牙。
虽然暂时不确定凶手是谁,但案情看起来并不复杂,问题是至今他仍然没明白这一切跟他们的主线任务有什么关联。
艾迪打了几通电话后,终于联系到了604的房客:“库诺先生说他现在在外面,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要么你们先到他房间里等他?”
接着两人就跟在艾迪后面,去到斜对门的604。
艾迪刷开604的房门时,林岑岭有点惊讶:“库诺先生不在,我们直接进他房间,不要紧吗?”
“不要紧的。”艾迪摆摆手,挡着门示意两人进去。
林岑岭点头致谢,从他身边经过时问:“对了,巴别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巴别塔的巴别吗?”艾迪抬起眼。
“对。”林岑岭期待地看过去。
“那不是个地名吗?”艾迪反问,然后看了眼手表说,“我还有别的活要干,先走了。”
说完,艾迪就像完成了任务一般,转身头也不回就离开了,留下林岑岭和夏凡亚两人在604里面面相觑。
说好的最注重客人隐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