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没到7点……”林岑岭不满道,但止不住队友已经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也不知道队友为啥突然生起气来,只好无奈跟着进了房门。
好在现在是饭点,休息室的茶几上放满了食物,让他一时忘记了明早要早起的事情。
刚剥开一根火腿肠,队友已经站在书房门口催促道:“趁天刚黑,还不算太冷,我们先去604调查钢琴上的暗盒。”
不算太冷这个描述对于身着薄衫的两人而言过于客气。刚走出阳台,裹着冰渣子的风抽在他脸上,一阵疼。手里火腿肠上的油脂结出一层白蜡。
“我先爬过去,然后接你过去。”夏凡亚说。
林岑岭靠近阳台边打量了一下,栏杆有两个巴掌那么宽,勉强可以下脚。
距离隔壁阳台的栏杆也就半米左右,身高腿长的队友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他还是嘱咐道:“夏哥,你小心一点。”
夏凡亚没有回应,手在栏杆上一撑,很快就站了上去。
他扶着墙,迎着风雪,向前跨出一步。
理智上林岑岭十分相信队友,可是视觉上看起来这一幕还是相当惊险,他不由自主地扭头避开了视线。
在屋内的时候,他以为外面是狂风暴雪,因为雪大得让他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但真的走到阳台上,风雪却比他想象得要小了许多。只是视野内依然看不到除了雪以外的任何事物。
寂静无声,混沌漆黑。
车马奔流的喧嚣,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景统统不在,除了身后的酒店灯牌和屋里射出来的灯光,世界只剩下风雪。
“岑岭,我过来了,”夏凡亚已经到了604的阳台上,“你慢慢爬上栏杆,小心点跨过来,我接着你。”
“好。”
林岑岭攀上栏杆,扶着墙准备向前跨的时候向下望了一眼。
靠近阳台底部的地方还能就着灯光看到茫茫风雪,再下去就是无尽的黑暗。
仿佛他们现在所处的是架在风雪上的空中楼阁。
“岑岭,抓着我的手。”夏凡亚探出身子。
林岑岭抓住那手,稳稳跨到对面的栏杆上,跳进了604的阳台。
这顿操作短短几分钟,林岑岭已经冻得手脚发麻。
夏凡亚打开通往室内的玻璃门,把林岑岭推了进去,关门前顺手在阳台地上抓了一把雪。
他把雪洒在林岑岭的手上,捂着林岑岭的手用力搓了几下:“好点没?”
“好点了……”林岑岭抬起头想道谢,夏凡亚错过他的目光,直接往钢琴走过去。
“根据你玩游戏的经验,这个暗盒到底该怎么开?”夏凡亚问。
“应该有机关。”林岑岭说。
夏凡亚把角落的落地灯调到最亮,蹲下查看起来:“早上我们看琴身上半部没有什么问题,会不会机关在下面。”
林岑岭没出声,扫了眼书房内的状况,目光落在书桌上铺散开来的一堆乐谱上。
“夏哥,你会弹钢琴吗?”林岑岭扭头问。
“会。”
果然,富家公子必备技能。
“那个随身听里一男一女哼的曲子,你还记得吗?”林岑岭手指了指桌上那堆纸,“如果记得,你能找到那首曲子的乐谱吗?”
夏凡亚二话不说在桌子上翻找起来。
林岑岭背对着钢琴坐上琴凳,安静等待队友。
他瞥了眼掉在地上的雪,全部都化开聚成了一滩清澈的水,他用脚尖轻轻踩了几下。
不多会儿,夏凡亚拿着一本封皮已经泛黄的琴谱回来,在钢琴前坐下。他和林岑岭一正一反坐在琴凳上,夏凡亚侧过头问:“从头开始弹?”
“对,你先整首弹一下试试看。”林岑岭说。
室内流淌起乐声,清脆干净,行云流水。
扭头看向演奏中的夏凡亚,林岑岭见他眼神专注地看着乐谱,手指在琴键上快速游走,完全不像第一次演奏的样子。
跟多愁善感完全搭不上边的林岑岭忽然有点惆怅,有种人生来就不管干什么都会干得很好,而自己则是另一种人,除了打游戏,样样都很平庸。
曲毕,无事发生。
夏凡亚扭头看着林岑岭,等待他开口,但见他微微出神,乌黑的眼珠没有聚焦。
“岑岭?”
“嗯,弹得真好。”林岑岭收回神鼓起掌来,表情看起来却没什么兴致。
“怎么了?是不是饿了?还是低血糖?”夏凡亚皱起眉,起身说,“我看看这里有什么吃的,实在不行,我回一趟606。”
“不用不用。”林岑岭赶忙拉住队友,从兜里掏出没吃完的火腿肠,晃了晃,“我有这个。”
夏凡亚依旧皱着眉。
“夏哥,你快坐下跟我讨论一下怎么开这个机关……”林岑岭用力拉了下队友的手,反身从支架上拿下了那本琴谱,“只有你看得懂这个。”
“需要我看什么?”夏凡亚凑近问。
“这个曲子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林岑岭指着琴谱封皮上的那行外文问道。
“La Maison Dieu et L’Etoile。”夏凡亚念了一遍,想了想说,“字面意思是神之家与星星。”
“歌词呢?”林岑岭打开琴谱,指着上面五线谱下的文字问。
夏凡亚翻着谱子,默念了一遍歌词说:“前半段说的是神之家出现后,世间开始充满混乱与崩溃,最终带来了意外与变革。副歌唱的是午夜诞生了星星,从此有了希望。”
“神之家出现后世间开始充满混乱与崩溃……”林岑岭半仰起头,喃喃重复着这段话,“这故事听起来有点像巴别塔啊。”
“确实……”夏凡亚赞同道。
“夏哥,你还记得那个录音里他们哼唱的是哪一段吗?”林岑岭问。
“L’étoile née à minuit apporte de l’espoir。”夏凡亚指着后半段的一句歌词说,“午夜诞生的星星带来了希望,副歌开头的第一句,录音里他们反反复复唱的是这一句。”
“那你弹弹看这句副歌。”林岑岭说。
夏凡亚点头,手指架在琴键上舞动起来。
曲毕,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但夏凡亚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寻常,来来回回又弹了几遍。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林岑岭问。
“好像我每弹几个音,琴身里就会发出一个杂音。”夏凡亚说。
林岑岭眼睛一亮,问:“那你算过是弹几个音会发出那个杂音吗?”
夏凡亚想了想,不是很确定,他又连续弹了一会儿后说:“大概15、6个音左右。”
林岑岭抬眼盯着琴身上的logo,数了一下,从开头到结尾,算上中间的“&”符号,一共15个字。
“夏哥,你从午夜诞生的星星……这一句的开头开始,只弹15个音试试看。”林岑岭说。
短暂的一段乐声后,啪嗒一声机括响动的声音,琴身上的logo不易察觉地松动了些许。
林岑岭抓着那行凸起的字用力往外一拔,Logo连着木板被他拔了下来,露出了背后狭小的空间。
“这是什么?”林岑岭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物件,比一般的USB稍微宽一点,跟他的手指差不多长。
上面还有个液晶显示屏,侧边和随身听一样有着几个按钮。
林岑岭递给夏凡亚这个小物件问:“也是随身听嘛?”
夏凡亚接过看了一眼:“录音笔。”
他操作了一番,调出录音文件列表,全部以日期加备注的方式命名。
大部分的备注都标着诸如A段B段之类的注释。
只有其中一条显示7月11日的录音文件,备注是:争吵。
夏凡亚选中这条录音,播放。
录音里传来库诺的声音:“7月11日。”
一声叹气。
翻开琴盖的声音,随后是一段空白。
突然,录音里发出一记玻璃碎裂的声音,随后传来了一男一女的争吵声。
女人:“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男人:“你吼什么?”
女人:“怎么?自己干的丑事怕我吼?”
男人:“我干什么了?”
女人:“你和凯莉的事!”
男人:“你别听别人瞎说!”
女人:“瞎说?!那你解释一下这张照片?”
男人:“这……我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女人:“哼!用迷|奸药也只是个错误?!这是犯罪!”
男人:“你怎么知道?!”
女人:“有人把这个放在我们房间门口,你买药下药的过程都被人家拍下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我……谁放的?那人想怎么样?”
女人:“我不知道!不管怎么样要先解决掉凯莉。”
男人:“怎么解决?”
女人:“让艾迪把凯莉勾引你想上位的事情传出去,先坏了她的名声,再把她的经纪约随便找个垃圾剧团低价卖出去。”
男人:“那我们今年的圣诞夜演出怎么办?万一搞砸了,我们的对赌协议年底可是就要到期了啊。”
女人:“不是还有我吗?”
男人:“好,那我现在去找艾迪。”
女人:“我去联系剧团。”
-
“这一男一女是卡尔曼夫妇吧。”林岑岭说。
夏凡亚点头。
“那杀人动机就很明显了。”林岑岭说。
“凶手会是那个库诺吗?”夏凡亚问。
林岑岭摇头:“录音时间是7月,凯莉自杀是11月。假设库诺是凯莉隐藏的男友,听到女友被那么对待,他应该早就采取行动而不是在等到女友身败名裂自杀后再去杀人。”
“那他藏着这段录音是为何?”夏凡亚问。
“正常人录下这段录音要么装没听见,要么报警。”林岑岭摸了摸下巴,“这个库诺留着这段录音,很可能是为了……”
夏凡亚挑了挑眉:“勒索?”
“嗯。”林岑岭点头,“柯尔不是说他欠了很多赌债吗?”
“那么凶手可能是谁?”夏凡亚问。
“……如果谣言是艾迪传出去的,那也不可能是他……”林岑岭舔着虎牙,在心里一一排查现有的NPC名单,最后缓缓吐出三个字,“锅炉工。”
“那个失踪的锅炉工?所以他是凯莉的男友吗?”夏凡亚问。
“是不是男友还不清楚……”林岑岭用手指敲了敲那支录音笔说,“但其他NPC现在看来都不太像,暂时只有他有可能是那个凶手……他大概是通过克里斯的帮助上到这层,然后爬阳台到了605,杀死了卡尔曼夫妇。”
夏凡亚也觉得这一切听起来通顺合理,他扫了眼四周问:“那知道凶手了,下一步该干嘛?抓凶手吗?”
“不知道……”林岑岭叹了口气,“最关键的主线任务一直都没有头绪,我们也只好抓凶手看看了。”
“凶手能在哪里?”夏凡亚问,“锅炉房?”
“应该不是,我们上到2楼的时候,去B1的电梯就被封死了。”林岑岭想了想又问,“对了,夏哥,对赌协议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种投资方和融资方之间带有赌约性质的协议,设定一个目标,一方赌能达成,另一方赌不能达成,按照赌局结果支付约定好的筹码。”夏凡亚解释道。
“哦……”林岑岭听得似懂非懂,他想了想,提议道,“我们在库诺的房间再找找有没有‘巴别’的线索。”
“好。”
可惜和前几次一样,翻了一圈,一无所获。
两人失望地回到了606。
-
眨眼间就快到11点。
不知道今天午夜还会有什么幺蛾子的事出现,两人决定今晚继续住在书房。
夏凡亚从卧室搬来枕头被褥,铺在贵妃椅上。
站在身后看着他铺床的林岑岭再次强调道:“我要睡里面。”
“知道了。”夏凡亚应道。
钻进被窝后林岑岭往背后的落地窗靠了靠。
这贵妃椅虽然比普通的豪华大气很多,但睡两个大男人也着实有点局促。
夏凡亚看着卷着被子往后挪的林岑岭,大手一伸把他搂了回来,抽出一个枕头垫在他背后:“别靠着玻璃,那边冷。”
“我怕我睡着了把你挤得掉下去。”林岑岭说。
“不会的,你睡得很踏实。”夏凡亚说。
“那好吧。”林岑岭安下心,习惯地伸手抓住夏凡亚衬衣前襟,打算入睡。
夏凡亚低头看着胸前抓着自己衣服的手,轻轻吐出鼻息,把下巴轻轻抵上林岑岭的发顶。
“岑岭……”他低声说,“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你说过的那句话?”
“啊?哪句?”林岑岭仰起头,额头擦过夏凡亚的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你是要睡里面吗?”
夏凡亚:“……”
夏凡亚垂下眼看了一会儿呆呆望着自己的林岑岭,用手抵着他的后脑勺,按向自己的胸膛。
“没事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