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短暂的沉默。
“上回游戏结束后，我们这里世界范围内发生了一场瘟疫，这几个星期里死了很多人。我和大煊那时候还开玩笑说不会是因为我们输了游戏吧。但之后我们推算了一下游戏每次的时间，翻看了网上的新闻，我们就笑不出来了。”小旭坐起来，面向林岑岭，“你还记得毛姐说过前阵子的游戏一直都是夏哥的爸爸在赢这件事情吗？”
林岑岭点头：“记得。”
“也就是说你们的世界一直在赢，我们的世界一直在输，后果也越来越严重。”小旭眉头紧锁，“而且我们不明白的是，说好的不是赢的会走运吗？为什么会变成输的会倒霉呢？所以我们才决定继续来参加这个游戏，如果搞不清原因，我们起码想替自己的世界赢一次……”
“因为沙漏……”林岑岭爬下床，从斜挎包里翻出他们的任务卡，指着上面的游戏logo说，“我和夏哥也是为了调查游戏的目的，还有夏哥爸爸死亡的原因来参加这个游戏的。这个游戏logo看起来像个数字8，但是夏哥的爸爸用这个logo创建了自己的公司，他对夏哥说过这个logo的意思是沙漏。”
“他为什么那么说？”小旭问。
“我们不清楚……”林岑岭摇了摇头，“但是他作为第一批参加游戏的玩家，他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那这个和游戏目的有什么关系？”小旭问。
“你不是问为什么不是赢的走运而是输的倒霉吗？”林岑岭拇指摩挲着金色的logo，“如果我们两个世界是像沙漏一样连在一起，中间的沙子是运气呢？”
四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
碎片渐渐拼凑起来。
原本随意敷衍的游戏变得沉重。
怪不得游戏的关键线索总是看似随意地摆放在明处。
游艇上的报纸。
河道里的彩虹。
餐厅里的杂志。
也许你认认真真，穷尽所有脑力体力也能走到那一步。
但也有可能别人随随便便路过就捡到这个关键线索，完成游戏。
一切都只关乎运气？
“那你们还愿意让我们赢吗？”小旭垂下眼，“如果你们输了，你们的世界会倒霉，有人会死去。”
这个问题过于沉重。
“但如果我们再输的话，可能会死更多的人……”大煊说。
沉默了许久，林岑岭说：“最关键的‘巴别’的线索是你们找到的……所以应该让你们赢。”
四人都不再做声。
林岑岭重新躺回夏凡亚身边，头埋进他的怀里。
“夏哥……”
“嗯。”
队友的声音带着似有似无的肯定和安慰。
我们总是幻想能上天入地，所向披靡。
但真的让你扮演上帝，决定世界的命运，这不是普通人能担得起的责任。
一觉醒来，时钟已经走到了下午1点。
四个人脸上却毫无饱睡了10几个小时的精气神，只有愁云惨雾。
纯白的世界寂静无声。
不会再遭到鬼的骚扰，也没有了休息室使用时间的限制。
这场游戏似乎快要迎来大结局。
可还缺少着什么，只是不知道缺的是什么。
就是这冥冥中缺少的这一小步，在失去了紧迫感的现在，带出一股深深的茫然。
吃完饭，四人带着各自在游戏里找到的线索，走到休息室外。
“所以到底怎么才能打开那扇上帝之门？”小旭盘腿坐下，仰头对着空气发呆。
“一起从‘巴别’离开。”大煊又念了一遍半空中的任务题目，“有没有一种可能比如这里是天堂，打开门去的是对立世界，所以要选‘地狱’？”
“这么勉强？”小旭皱起眉，“‘巴别’的意思不是天堂而是上帝之门，不管怎么看都是要从上帝之门离开，而不是从天堂离开啊。”
夏凡亚：“岑岭，你怎么看？”
林岑岭没回答，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空间。
三扇门，三个圆圈。
这三个圆圈叠加起来的图案，看起来有点眼熟。
“说起来，正确答案真的应该是天堂这扇门，即使不知道‘巴别’的意思，提示都很明显了。”小旭托着下巴说，“天堂市，天堂路，天堂剧院，天堂酒店……”
是啊，哪儿哪儿都是天堂……
天堂酒店。
林岑岭眼前浮现出那个画风诡异的霓虹灯牌。
他自言自语道：“灯牌……”
“灯牌？那灯牌怎么了？”小旭回过头，一脸茫然，“除了颜色丑还有别的蹊跷？”
颜色……
林岑岭眼睛突然一亮：“RGB！这三个圈是RGB，三原色！”
“RGB怎么了？”小旭歪着脑袋问，“红绿蓝，三个颜色？这算哪门子线索？”
“游戏第一阶段的锅炉房的灯光是绿色的，一种颜色。游戏第二阶段的楼层灯光是黄色的，是绿色加红色，两种颜色。而现在……”林岑岭手指着天空画了个圈，“白色，是红绿再加上蓝色，一共三种颜色。”
“然后呢？”小旭依然没明白。
“你们还记得从锅炉房上来的时候，去B1的电梯被封死的事情吗？”林岑岭问。
“记得……”小旭点头，“当时情况紧急，我们上电梯的时候把圣经和随身听都落在锅炉房了，本来想回去拿的，结果那台电梯不能用了。”
“对，但你看……”林岑岭侧过身，指着身后的电梯，电梯门还打开着，“为什么这个电梯门还开着，显示屏还亮着？”
“所以是要我们再回去找线索吗？”小旭问。
林岑岭点头，继续道：“客房的第一晚，我们的阳台出现了一具吊死的女尸，你们呢？”
“吊死的女尸？”小旭摇头，“没有，昨晚倒是碰见了一只胖老鼠。”
“果然……”林岑岭说，“游戏的第一阶段是锅炉房，我们每队各自完成任务即可。到了第二阶段，休息室的题目突然变得非常难，其目的是让两队人马必定在夜晚的走廊相遇。而第二阶段的游戏线索也是分开给的，你们得知了‘巴别’的含义，而我们获得了Diva K的项链。那么第三阶段……”林岑岭指着地上的三个圆圈说，“需要由三队共同完成任务。”
他抬眼看向空中的任务题目：“这台电梯还没有封死也是这个原因，题目的关键不是‘巴别’，而是‘一起’。”
叮铃铃。
纯白空间里响起一声悦耳的铃铛声。
咻咻咻咻咻
身边突然出现了一排黑色的人形剪影，围着四人组成了一个大大的圈。
空中的任务题目下方又浮现出一段小字：
【请选择要一起离开的NPC。】
【A：凯莉】
【B：汤姆】
【C：卡尔曼夫人】
【D：卡尔曼先生】
【E：柯尔】
【F：库诺】
【G：克里斯】
【H：艾迪】
【I：其他______】
【请玩家注意：选择机会只有一次，错误选项将导致游戏重置。】
读完这段字，黑色剪影渐渐变得清晰，看得出是选项里那几个NPC的人物建模。
每个人头上都漂浮着他们所代表选项的字母。
一直没机会见到真容的两位NPC也悉数亮相。
凯莉是一位年轻的白人女性，年龄约莫二十出头，金发碧眼，高挑美丽。
汤姆则像是墨西哥裔，身材十分瘦小，皮肤棕黑，看起来年龄不轻，脸上已经有许多皱纹，黑发里掺杂着不少白发。
所有人物建模都清晰逼真，细节到位。
只是眼神空洞，没有聚焦，好似活人被抽走了灵魂。
这几个没有灵魂的人偶整整齐齐围成一圈，衬上背景里印着“地狱”和“天堂”字样的两扇门，仿佛什么邪恶的宗教仪式，场面看起来十分渗人。
“这个I是谁？”小旭指着不远处的一团黑雾问。
“看样子有一个NPC我们没有解锁。”林岑岭舔了舔小虎牙。
“会不会是那个被吓得住进医院所以我们没调查过的南希？”小旭问。
“应该不是。”林岑岭摇头，“如果I是南希，就应该直接写南希。这个“其他”之后还有下划线，似乎是需要我们找出具体是谁。”
“那会是谁呢？”小旭问。
林岑岭也没有头绪。
“但是选一个NPC一起离开到底是什么意思？”大煊问。
“如果最终我们是从上帝之门去往天堂的话，那么我们要选择的就是在这A到I的九个NPC里，有资格跟我们一起去天堂的人。”林岑岭说。
“有点审判日的意思。”大煊摸了摸下巴。
“要不我们把各自有的线索拿出来再分析一下，看看有什么遗漏。”林岑岭提议。
他把一路收集到的东西铺在地上。
圣经，随身听，乐谱，录音笔。
小旭那边则拿出了一本杂志和一张纸。
“这录音笔里有什么线索？”小旭问。
林岑岭把标注“争吵”的那段录音放给小旭和大煊听。
“果然凯莉是被卡尔曼夫妇逼死的。”小旭说。
林岑岭：“对。”
“关于这案子的凶手，二林你是怎么想的？”小旭问。
“克里斯是帮凶，汤姆是凶手。”林岑岭说，“动机应该就是替凯莉报仇了。”
“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小旭赞同道，又问，“这个乐谱呢？”
“是随身听里哼的那首歌的谱子。”林岑岭用手指点了点歌名说，“夏哥说歌名是神之家和星星的意思，大致上唱的是，神之家给世界带来了混乱和崩溃，诞生在午夜的星星带来了希望。”
小旭看了眼，摇摇头说：“歌名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懂法语？”林岑岭有点惊讶。
“不懂，但这歌名是两张塔罗牌。”小旭解释道，“哥去比利时出差的时候给我带过一套，因为做得很精美，我很喜欢，还特别研究了一下塔罗牌。在塔罗牌里，La Maison Dieu是大阿尔克那的第十六张牌 ‘塔’而L‘Etoile是第十七张‘星星’。’”
“所以塔罗牌里的‘塔’也是指巴别塔吗？”林岑岭问。
“这我倒不是很清楚，但是‘塔’这张牌不管顺位还是逆位寓意都不太好，‘星星’这张牌在顺位的时候就代表歌里唱的那个意思，新生和希望。”小旭说。
“歌词‘午夜诞生的星星’，会不会指的是新生的婴儿？”夏凡亚问。
林岑岭愣了一下，随后想起了那晚恐怖的经历。
“怎么说？”小旭投来询问的目光。
林岑岭给小旭他们描述了一下初到606那晚的经历。
小旭听出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呢？”林岑岭问，“你说的胖老鼠有给你们什么线索吗？”
“哦，对，”小旭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老鼠那里用火腿肠换来的纸，“这是这张纸，上面说了汤姆和凯莉有一个孩子。”
“他们有孩子？”林岑岭吃了一惊。
他接过纸，观察了一下纸张的边缘，摊开到圣经第一页比对了一下：“果然是这本圣经的扉页。”
被撕下的扉页上写着：
【献给我们未出生的孩子
爱你的爸爸妈妈
汤姆和凯莉】
林岑岭盯着纸上的字皱起了眉。
他突然想到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便签纸。
“这是什么？”小旭头凑过来问。
“柯尔留给我们的电话号码。”林岑岭回答。
他手指点着便签上柯尔签名Kurl里的字母K，把它放到那页纸上一对比：“你们看这两个K的写法是不是一模一样？”
确实，第二笔中间那个拐，写的人画了两个小圈才继续往右下走。
绝对算不上是普遍的写法。
“所以这纸上的字是柯尔写的？”小旭困惑，“目的是什么？”
“为了让锅炉工汤姆以为他和凯莉是恋人……”林岑岭朝小旭背后的人物建模努嘴，“看起来两人之间还是有很大年龄差距的。也不是一定不能，但感觉上汤姆和凯莉是情侣的可能性不大。”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游戏里有给过信息说这个汤姆摔坏过脑子，我估计他是得了失忆症之类的毛病。”林岑岭说。
“对。”小旭赞同道，“随身听里录下的那几段录音很像是提醒自己每天要干什么。”
林岑岭点了点头：“如果汤姆真的患了失忆症，那么要操纵他的思想，让他误以为凯莉是他的爱人就很简单了。”
小旭抬手挠头，五官都纠结在一起问：“问题是柯尔为什么要那么干啊？”
“为了借刀杀人。”林岑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