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杀人？”小旭大吃一惊，问，“动机是什么？”
“对赌协议吗？”夏凡亚看向林岑岭。
“对。”林岑岭点头，“我之前一直觉得很奇怪，所有人在卡尔曼夫妇死后都觉得剧院会倒闭，只有柯尔当时和我们说会有人接手这个剧院，我就在想这是为什么。直到听夏哥解释了录音笔里卡尔曼夫妇提到的对赌协议，我才明白过来。”
“对赌协议是什么？”小旭问。
林岑岭把夏凡亚给他解释的内容又说了一遍。
“所以对赌协议的受益人是柯尔？”小旭问。
“即使他不是直接受益的，也有可能会间接受益。”林岑岭说。
“也有可能和受益方有过什么交易。”夏凡亚补充道。
“让我觉得汤姆不是凯莉的恋人，而是被人利用了的另一个原因是这个……”林岑岭目光落在随身听上，“随身听里录下的内容都是汤姆在完全失忆前录下，用来提醒自己。汤姆那场事故发生在十几年前，那么录音里那个唱歌的女人不可能是只有20岁出头的凯莉。”
“这也不一定，也有可能事故是十几年前发生的没错，但完全失忆是最近才开始的，不是吗？”小旭问。
林岑岭摇头：“那段录音是在锅炉房通过管道录下的，管道上面应该是厨房隔壁的女更衣室。凯莉在成为歌手前是侍应生，他们在餐厅有自己的更衣室，就在酒吧旁边，连着酒库。”
“那么录音里那个唱歌的女人是谁？”小旭问。
“应该是卡尔曼夫人。”林岑岭垂下眼，“经理艾迪说过卡尔曼夫人以前是酒店的清洁女工……”
“……”小旭愣了半晌才开口道，“所以汤姆可能曾经是卡尔曼夫人的恋人，或者起码爱慕过她，然后现在被人误导后以为自己的恋人是凯莉，最终杀死了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
“嗯。”林岑岭轻声应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柯尔的？”小旭问。
“说实话之前我也没怎么细想过这个案子，一直在考虑‘巴别’的意思。”林岑岭说，“但我一直很疑惑凶手为什么要等到快圣诞节才动手？库诺的录音发生在7月，所以凯莉遭遇的事情很可能发生在更久之前，凯莉又在11月就自杀了，凶手的复仇计划也不是那么复杂，为什么要等到12月底呢？唯一的可能就是直到最近凶手才被人告知了凯莉自杀的真相，而那个人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让剧院的演出失败。”
“所以这都是你刚才看到这两个字母K想出来的？”小旭张大了嘴，用力拍了拍林岑岭的背，“可以啊，大侦探，还考什么艺考啊，人民警察需要你。”
“恐怕不太行，我晕血又怕人哭，只能给人民添麻烦。”林岑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也是，像我这种晕血还选生物专业的，做动物解剖的时候真的很想死。”小旭叹了口气，“所以案情就是，柯尔在圣诞节前想了个办法误导汤姆，同时也误导了克里斯，于是那两人联合起来杀了卡尔曼夫妇。克里斯给汤姆放下逃生梯，汤姆爬上去后，通过阳台进了605，把人都杀了。”
“汤姆估计不是爬阳台进的605。”林岑岭说。
“不是阳台那是怎么进605房间的？”小旭问。
“我之前也以为是爬的阳台，不过现在看他那么矮小，也不是不能爬，但是冒着风雪可能有危险。”林岑岭指了指汤姆的建模，“爬通风管道倒是没问题。卡尔曼先生是刚走进客厅就被人从背后捅死的，那种情况一般是有人跟着他进门，趁他不注意偷袭。但是凶手应该不是这种，毕竟他先杀了卡尔曼夫人，再出去和卡尔曼先生一起进酒店再杀人，好像说不过去。所以他很有可能是躲在玄关入口上方的空调出风口里，等着卡尔曼先生回来，然后……”
“可以了，案件推理完成度已经很高了。”小旭捏了捏林岑岭的肩膀，“现在大侦探二林，你快想想我们的主线任务，那九个选项我们选哪个？”
“如果是一起去天堂，那么A到H全都不能选。”林岑岭环视了一下围成一圈的那几个NPC，从A到H数落了一遍，“凯莉是自杀，汤姆是谋杀，卡尔曼夫妇逼迫别人自杀，柯尔借刀杀人，库诺勒索，克里斯帮凶，艾迪制造谣言。”
“成了，那只能是I了。”小旭手一拍。
“要选选看吗？”大煊问。
林岑岭琢磨了一下，最坏也不过就是重置游戏，点了点头。
大煊伸手在半空中，触碰了一下选项I。
空中浮出另一行小字：
“该选项需要玩家确认NPC身份后才能选择。”
“所以那个NPC到底是谁啊？”小旭双手抓着头发，头一仰，倒在地上。
“线索是不是都分析完了？”大煊低头拨弄着那堆收集来的物品。
琴谱、录音笔、随身听、圣经、被撕下的圣经扉页……
“你们说……”小旭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柯尔是怎么说服汤姆，让他相信自己是凯莉的恋人的呢？我是说，毕竟他有失忆症，一时要接受一个死去的恋人，并替她报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
“因为未出生的孩子是真的存在的。”林岑岭指着圣经扉页说，“锅炉房的通风管道能听到女更衣室的声音，女工们聊天的时候很可能透露了凯莉死的时候是怀孕着的。”
小旭恍然大悟：“这样子就说得通了，如果偷听来的内容和扉页上的内容对上号，汤姆就很容易被误导。”
林岑岭点头：“所以我们住客房第一晚看到的凯莉上吊自杀的情景，一方面是为了把关键道具，那条Diva K的项链给我们，另一方面也为了提示我们未出生的婴儿时候真的存在的。”
“不对呀。”小旭仰头望天，摸了摸下巴，“锅炉房的鬼不是凯莉吗？她不是被烧死的吗？怎么又变成上吊自杀的了？”
华生你发现了盲点……
可能之前太专注于思考“巴别”的含义，林岑岭竟然没注意到那么明显的违和，一时也答不上来。
“毁尸灭迹。”夏凡亚说。
“……”小旭勾住林岑岭的胳膊，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哥有点吓人。”
林岑岭：“……”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队友用那张高冷脸突然这么一说，确实让人背脊一凉。
“凯莉如果是自杀的，为什么要毁尸灭迹呢？”大煊在一旁托着脑袋问。
确实，又一个盲点……
华生们齐刷刷看向侦探林。
众望之下，林岑岭只好硬着头皮回想着那晚恐怖的场景。
凯莉吐着舌头狠狠瞪着自己的脸。
脱线木偶般晃荡的四肢。
布满血污的睡裙。
如果是上吊自杀，为什么身上有那么多血呢？
“而且二林啊……”小旭拖着调问，“如果凶手直到12月底才行凶是因为柯尔提示给的晚，那凯莉为什么等到11月才自杀呢？”
对啊……
盲点有点多……林岑岭摁了摁太阳穴。
“因为孩子。”夏凡亚说。
“她想把孩子生下来？”小旭问。
夏凡亚颔首：“凯莉怀孕的事情已经不胫而走，又有人在暗地里以录音威胁，那么即使凯莉是自杀而死的，对于卡尔曼夫妇而言，最安全的做法还是把凯莉的尸体一烧了之。”
“卧槽……”小旭心生恶寒。
所以……那天婴孩的哭声是来自凯莉早产的孩子，而那个孩子的父亲是卡尔曼先生。
回想起那记在脑内炸裂开的婴儿啼哭声，林岑岭也皱起眉。
“没事，二林，夏哥看起来不像不负责任的人。”小旭安慰道。
林岑岭：“？”
“你们快看看，是我的错觉……”大煊指着黑雾问，“还是那层黑雾真的淡了点？”
“真的好像淡了点。”小旭看了眼确认道，“那看样子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所以接下来要干嘛？找到那个孩子吗？”大煊问。
“应该是吧……我们去酒店碰碰运气。”林岑岭站起来，头朝电梯一偏。
-
把电梯钥匙转到“运行”位置，身后的门关上了，通往酒店7层的门再次打开。
一眼望去，走廊两边6扇客房门全部大开着。
“看样子，现在所有区域都可以自由探索了。”林岑岭说。
“这样子要探索的地方也太多了。”小旭想了想提议道，“我们兵分两路吧。”
“好，那你们在这层找线索，我和夏哥去餐厅那层。”林岑岭说。
-
林岑岭第一个想到要探索的是侍应生的更衣室。
穿过酒吧边的侧门，路过冒着冷气的酒库。
侍应生的更衣室比起女工们用的更加宽敞，但储物柜还是同一款。
林岑岭停在一扇柜门前，手里捏着张照片：“这是凯莉的柜子吧……”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T恤牛仔裤，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她左手比了个V，右手捏着胸前的项链吊坠。
笑得无比灿烂。
照片背面用可爱的字体写着：成为Diva K的第一天。
字母K的右上角画着一个小小的五芒星。
和项链的吊坠上那个镂空的花纹一模一样。
星星。
新生与希望。
“凯莉是想让我们带她的孩子去天堂吧……”林岑岭想起那悲凉的低鸣声，垂下了眼。
“我们要去哪里找这个孩子？”夏凡亚问。
“如果凯莉是自杀那天晚上在606生下的孩子，小旭他们应该能找到。”林岑岭说。
“那晚我找过，并没有找到什么。”夏凡亚说。
“有没有可能被藏在通风管道里？”林岑岭边想边说。
夏凡亚缓缓摇了摇头：“孩子最后应该是被卡尔曼夫妇找到了……”
如果焚烧凯莉尸体是怕凯莉怀孕的事情坐实，那么刚出生还在哇哇大哭的婴孩不遭遇毒手的可能性也就几乎为零了。
想到这里，林岑岭心情也有点沉重。
“所以我们要找的是孩子的尸体吗？”林岑岭低着头喃喃道。
“别难过了，至少我们能帮这孩子去天堂。”夏凡亚手轻轻搭在林岑岭的肩上按了按，像是在安慰，“你想想我们应该去哪里找孩子的尸体。”
“如果是同一帮人处理的，孩子尸体估计也被扔进焚烧炉了。”林岑岭说。
“那我们去锅炉房看看？”夏凡亚问。
“好。”
-
通往B1的电梯依然不能使用。
正当林岑岭望着紧闭的电梯门思考对策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小旭的声音。
“二林，怎么说？”小旭问，“有进展吗？”
“没有……”林岑岭摇了摇头，看样子小旭那边也是一样。
“我们6个房间都看了一边，所有房间好像被人打扫过，干净得连点灰尘都没有，更别说线索了。”小旭抱怨道。
“我和夏哥觉得，我们要找的应该是凯莉生下的那个孩子的尸体。”林岑岭把自己和队友刚才讨论的内容又复述了一遍。
“这样啊……”小旭瞥了眼冰冷的电梯门问，“还有其他方法去锅炉房吗？”
“更衣室的通风口应该可以通到锅炉房。”林岑岭说。
“哦对，你说过汤姆是通过那个管道录下卡尔曼夫人歌声的吧。”小旭说，“那我们现在去看看吧。”
“那个通风管道我爬过，乌漆嘛黑的，没有手电筒不太好爬。”林岑岭说。
“那怎么办？客房里的东西全被收走了。”小旭想了想问，“要么我们去大堂试试运气？”
林岑岭没回答，在脑内回放着这场游戏一路过来的经历。
他们在锅炉房获得了圣经和随身听两个道具。
根据随身听里的线索，通过垃圾焚烧打开了通风口。
在通风管道里他碰到了凯莉的鬼，从焚烧炉的口子爬进管子，所以她确实是在锅炉房被毁尸灭迹的。
所以孩子也是吗？
那么孩子在焚烧炉里吗？
可是他们现在也去不了锅炉房。
难道真的要爬那个通风管道吗？
还是……
林岑岭突然抬起头，眼睛一亮，对其余三人说：“跟我来。”
-
林岑岭推开厨房的双开门，目光马上落在不远处的厨房一角。
那里的墙面上有一扇不锈钢活门，上方标注着：垃圾投放口。
活门下方扔着几个黑色塑胶袋。
“孩子可能是被放在垃圾袋里从那个投放口去到锅炉房的。”林岑岭指了指那几个垃圾袋说。
厨房的气温因为这句话瞬间降至冰点。
多数的垃圾袋都已经装满，只有其中一个看起来才装了四分之一，但是袋口已经被透明的塑料绳扎得死死的。
“应该是这个吧。”林岑岭指着这个可疑的袋子说，看向队友，露出过意不去的表情。
夏凡亚明白了他的意思，摆手示意他离远一点，拆开垃圾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夏凡亚的表情就告诉大家：孩子的尸体找到了。
“走吧，回那个白色房间。”夏凡亚拎起袋子说。
I选项下的黑雾消散开去，露出一个婴孩的模样。
它的身体是如此娇小。
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半空中，两只小手握着拳挡在粉肉色的小脸前。
即使皮肤皱巴巴的，这天使般的睡颜依然看着让人怜爱不已。
九个选项里的最后一项变成了：
【I：诞生在午夜的星星】
四人都松了一口气。
尽管过程不怎么愉快，但如果结果是能让这个小天使去天堂，前面他们受到的惊吓顿时就变得很有意义。
“二林……”小旭扭头看向林岑岭问，“你现在还愿意让我们赢吗？”
林岑岭小虎牙咬了咬唇，说：“如果这回我们输了，然后我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你要负责给我做心理辅导。”
“好的，一定。”小旭苦笑了一下，“二林，你想过该怎么结束这个会带给世界霉运的游戏吗？”
林岑岭垂下肩膀，摇了摇头：“我想过要在别墅的时候询问那两个小孩NPC，也想过在游戏里接触老玩家，了解更多游戏的事情。不管怎么说，我和夏哥应该还是会继续参加这个游戏的。”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队友。
队友也看向他，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好的，那我们也会继续参加的。”小旭轻轻拍了拍林岑岭的肩，“这次谢谢你和夏哥了。”
没有要即将获得游戏胜利时的喜悦。
在略显沉重的氛围下，大煊触碰了选项I，随后走到标着“天堂”的那扇门前。
手搭上了门把。
这次大煊一用力，门把就转动起来，天堂之门也跟着开出了一条细缝。
从那条缝里射出了五彩斑斓的光。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要听到那句熟悉的恭喜播报音时，门另一边突然传来几声惊呼，有个女声在那边喊：“哥，小心后面！”
四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钉在原地愣神。
砰一声巨响，天堂之门随即被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