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门吴镭听到喊声,飞速往门边跑,借着惯性,门几乎是被他撞开的。
门外面的姚立东被吴镭突如其来的开门攻击打了个满脸,捂着鼻子跪到地上。
而吴镭也没刹住向前冲的速度,被挡在面前的姚立东绊得失去重心,往前一个俯冲,摔了个狗吃屎。
这下可好,四个人都躺地上了。
战况一时扑朔迷离。
最后还是黑影最先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再次扑向林岑岭。
不知是他扑过来时带起的劲风,还是那时确实起了风,云呼一下被吹散开来。
月光下,林岑岭看到了黑影的真面目。
头戴黑色鸭舌帽,两颊凹陷进去,憔悴沧桑,满脸胡渣,脸上还带着许多泥垢,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唯独那双眼睛让林岑岭感觉似曾相识。
在哪里见过呢?
就在林岑岭出神的这一瞬间,黑影右手抓着水果刀往他身上刺过来。
刀刺过来的同时,耳边还有个粗哑的声音在说:“姓夏的那小子也进游戏了?你是他队友?那我他妈的非杀了你不可。”
咬牙切齿的恨意透过声音就能感受到。
林岑岭也顾不得这句话有多么让他震惊。
他集中所有注意力,用他单身19年的手速和反应力擒住拿刀刺向他的手,脚用力一蹬,再次把黑影踹开。
这时候吴镭已经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黑影眼见马上又要来一个人高马大的帮手,识相地转身想要逃跑。
林岑岭见状松了口气。
他摸了下左肩的伤口,抬手一看,满手血,顿时天旋地转,跪倒在地。
尽管他的晕血症状比小旭的轻了许多。
但看自己的血和看别人的血比,那是加成十倍的晕眩。
吴镭此时已经靠过来,看到躺在地上的林岑岭左肩上流出来的红色液体,血气一下子冲上脑门。
“我草你妈的!”吴镭大怒,拔腿就要去追黑影。
林岑岭一把拽住吴镭的裤腿:“别追,他有刀。”
“我管他有刀还是有枪!”吴镭吼道。
林岑岭视线已经变得模糊,他用尽残留的意识说:“想想你奶奶,别追……”
-
“你们这是造哪门子反?!”
医院的走廊上,林至臻抱胸瞪着对面排排坐的三个活宝。
十米开外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静电场在噼里啪啦作响。
三个活宝此刻个个坐得规规矩矩,眼观鼻鼻观心。
“快联考了又造次,你们三个是不是不打算读大学了?”林至臻越说越气,耳根都红了起来,“你们不想读大学就明说,别连累家长还要担心受苦。”
“不关他们的事,是我逼着他们陪我去的。”林岑岭小声说。
“你要去那种地方干什么?”林至臻质问。
“就是看到别人拍了个视频,有点好奇……”林岑岭也没法说真正的理由。
“林岑岭!你怎么那么不叫人省心?!”林至臻气得上了手,揪着林岑岭的耳朵骂道,“你这幸好伤的是左手不影响画画,也没伤到要害,否则……”
话都没说完,林至臻的声音就哽咽了起来,眼眶跟着也红了。
林岑岭头垂得更低:“姐……我错了……”
此时走廊尽头突然浩浩荡荡走过来七八个人。
当中一人比别人都高了半个头,容貌和身高一样惹眼。
“夏总……”林至臻看到夏凡亚带着一票人赶到,很快迎了上去,“十分抱歉,我弟弟和他同学不懂事……”
夏凡亚却好像没看到她一样,快步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径直走到林岑岭面前蹲下。
“岑岭,你没事吧?”夏凡亚抓着林岑岭的胳膊就要把人往自己怀里送,但动作停在半途,最后只是收紧了抓着胳膊的手。
林岑岭被他抓得有点疼,皱起了眉:“夏哥……我没事……”
“陈经理,你也来了?是夏总让你们来的吗?”林至臻看到生产安全部的几位负责人都来了,有点惊讶。
陈经理看到林至臻也在,同样吃惊:“林顾问……警方那边的联系人说厂房又出事了,我们正好在附近就赶来了,在停车场遇见的夏总。”
他抬起眼皮看向半蹲在林岑岭面前神色紧张的总裁大人,搓了搓手:“我们已经安排人更频繁地巡查老厂房了,没想到还是出了事,偏偏还是林先生……”
说完他瞟了眼身旁的刘刚,两人都垂下了头。
“这怎么能是陈经理部门的责任呢。”林至臻正色道,“完全是我弟弟和他同学的问题,我会严肃教育他们的,如果对夏创产生什么负面影响,我们也会负责的。”
“不用负责……”陈经理慌忙摆手,但动作又马上顿住,他抬起头问,“林先生是林顾问您的弟弟?”
“对啊,怎么了?你们认……”林至臻话说到一半。
她方才以为陈经理张口而出的“林先生”是因为那是她弟弟,转念一想,夏创虽然有许多人知道她有个学画画的弟弟,但是似乎没几个人真见过。
她越想越不对劲,回头就要问个清楚,却见两个当事人头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夏哥,我真的没事,你手别拽那么紧。”林岑岭可怜巴巴地看向夏凡亚,“疼……”
夏凡亚紧抿着唇,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夏哥……”林岑岭瞥了眼林至臻,掏出手机打出一行字:
【我有新发现,我回去打电话给你。】”
“岑岭,你别再查了!”夏凡亚低吼道,刚松开的手又收紧了起来,“早上警方已经逮捕李总了,徐旖旎是李总杀的,跟游戏没有关系!”
“啊?”林岑岭胳膊上的疼也不管了,愣在那里。
“别再查了听到吗?”夏凡亚把林岑岭拉到自己面前,“游戏也不要再去了。”
“岑岭,吴小狗,东东。”林至臻大声吩咐道,“走了,回家。”
吴镭和姚立东两人像接到圣旨一样,二话不说站起来往电梯走,就差没当场应一句“喳”。
只有林岑岭还在原地挣扎。
“姐……”
“你走不走?”林岑岭瞪着大眼睛说。
“走吧,二林。”吴镭小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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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岑岭已经准备好接受新一轮的狂轰乱炸。
谁知道林至臻只是说了句“早点休息”就自顾自去了书房。
他望着姐姐的背影愣在客厅,心里一肚子的委屈不知道去跟谁说。
麻醉药效果渐渐退去。
左肩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医生说为了防止发炎不让碰水,他只好随便擦了擦身体,换上一件毛茸茸的睡衣就躺上了床。
水彩的作业也不想做了,老马的速写也不想补了。
日子也不想过了。
徐旖旎是李总杀的?
那什么双死不双死的,什么系统能在现实世界杀人,都是我自己脑补的?
林岑岭闭上眼。
他人生中从来没有一天能像今天这样一下子经历那么多情绪。
但最让人感到无力的是,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是惘然。
仔细想想也许关于游戏的所有理解可能都是他自己的妄想。
也许是第一场游戏里当侦探当得太过瘾了,他便自行推理出一整套大戏来。
说到底一切只是他一厢情愿地把夏叔叔的意外和游戏强行联系在一起。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联系。
什么鬼面,终究也没把他们怎么样。
什么沙漏,上下世界,小旭他们是不是系统安排的NPC都不知道。
一切都只是游戏罢了。
“游戏也不要再去了。”
夏凡亚那句话回荡在脑海里。
那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夏凡亚了?
林岑岭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揪心的疼。
他把脸一半埋在枕头里,划开手机,点进夏凡亚的聊天框。
最后那句“比心”变得格外滑稽可笑。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也是假的吗?
只是游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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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虫洞:夏哥,我还能再见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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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从他的掌心滑落出去,掉在床上。
睡一觉就没事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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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夏的那小子也进游戏了?”
“你是他队友?”
“那我他妈的非杀了你不可。”
一团黑雾朝他袭来。
身后跟着一团黑雾,周围模糊一片,只有黑雾带来的股压迫感,真真切切。
仿佛下一刻就有什么东西会冲出黑雾,切开他的皮肤,刺进他的心脏。
他拼了命地逃。
黑雾在后边不紧不慢地追着,像在享受狩猎的过程。
林岑岭飞速地跑着
越跑越快的同时,心却越来越虚,身体渐渐失去重力感。
整个人像跑在空中。
他从穿着白袍的女巫身边一掠而过。
只见女巫纤纤玉手一挥,三叉戟的尖锋在他耳边划过。
林岑岭来不及回头细看,前边路边又出现了拿着权杖的萨满。
与此同时,天空中浮现出各种游戏里出现过的元素。
布丁,游轮宣传手册
红苹果,水豚肉
圣经,随身听
他的匹配道具……
他想停下来细看,思考思考这是不是什么游戏线索。
可上了发条的双腿由不得他,带着他往前继续冲。
他又从几个游戏里遇见过的NPC旁擦身而过,前方路边出现了令他胆寒的鬼面。
鬼面坐在路边一棵枯树的树枝上。
腥红的般若面具像淌着血般红得艳丽。
手上的长柄匕首散发着阵阵寒光。
夏哥……救我……
他的双腿突然就不跑了。
林岑岭赶快趁这个机会,放眼望向四周,寻找队友。
他却忘记了想要他命的不仅有前方的鬼面,还有身后的黑雾。
腹背受敌。
“找谁呢?”
“你的队友吗?”
“找不到了哦。”
“你们一起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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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岑岭猛然惊醒。
他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抓了把睡乱的头发,伸了个懒腰。
左肩撕裂般的疼痛一下子把他彻底弄醒了。
“卧槽……”他捂着伤口,再次倒在床上,“我太难了。”
但心里是一点都不难,因为他正在考虑能不能以左肩受伤为理由请一天病假,半天也行。
算了,还是去吧,毕竟要联考了……
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
7点07分
2个来自夏凡亚的未接来电。
他想起昨晚最后发的那天消息。
打开微信,夏凡亚这边果然有条未读消息。
怀着赴刑场的决心,林岑岭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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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凡亚:岑岭,醒了打给我
林岑岭食指抵着嘴唇,认真思考了片刻,打出了回复。
等待虫洞:夏哥,我醒了,你醒了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盘腿坐直,双手捧起手机,一副小僧参佛的模样。
半晌,那边全然没有动静。
果然还没醒吗。
林岑岭失望地看着手机,心里喊了一句:总裁大人,起来上班啦。
突然一记震动,手机差点就没抓住。
夏凡亚来电。
心跳陡然加速,他咽了下口水,接起了电话。
夏凡亚:“岑岭,早”
林岑岭:“夏……”
林岑岭刚开口就被自己颤抖的声音吓到,慌忙捂住嘴。
安静的房间里,心跳的声音之大,他甚至怀疑电话那头是不是也听得到。
夏凡亚:“岑岭?”
林岑岭:“嗯……”
夏凡亚:“伤口好点了吗?”
林岑岭:“嗯……”
他缩减着回答的字数,努力试图稳住心跳。
那头的夏凡亚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夏凡亚:“岑岭……昨晚的消息也是别人拿你的手机发的吗?”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犹豫哪怕一秒都是错的。
林岑岭:“不是的,是我自己发的。”
夏凡亚:“岑岭……”
夏凡亚:“今天你晚上也要加课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岑岭觉得夏凡亚的声音也在抖。
林岑岭:“嗯……这几天晚上都要加课,而且明天我们就要去闭关修炼了。”
夏凡亚:“那是什么意思?”
林岑岭:“就是关起来画画备考,不能回家,不能出学校,到时候手机也会被收起来。”
夏凡亚:“……”
林岑岭:“但我们每个周末可以给家里打电话,夏哥,我能给你打吗?”
夏凡亚:“能……”
林岑岭舒了口气。
夏凡亚:“岑岭……”
夏凡亚:“我今天晚上能见你吗?我可以等你下课。”
林岑岭:“可是我们晚上九点半才下课,会不会太晚了。”
夏凡亚:“我只要5分钟。”
夏凡亚:“岑岭……”
夏凡亚:“今天是我的生日。”
林岑岭:“……”
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心跳此刻又疯了似地加起速来。
林岑岭:“那夏哥……你九点半来接我。”
夏凡亚:“好。”
夏凡亚:“岑岭……”
林岑岭:“嗯……”
“岑岭,醒了吗?”林至臻敲了敲门说,“我要点早点了,你要吃什么?”
“醒了,我马上出去。”林岑岭应道。
林岑岭:“夏哥,那晚上见。”
夏凡亚:“好,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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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暗下去。
不管这是不是上天给的二周目,林岑岭下定决心。
这次一定要打出一个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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