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岑岭被冻醒，他翻了个身，裹紧被子，却感觉越来越冷，被子潮叽叽的。
“岑岭，你在吗？”
背后响起声音，林岑岭不想理睬，把头往枕头里埋得更深：“狗子别吵，你让我再睡会儿。”
但那个声音又喊了一遍，还伴随着锤墙的响动。
“岑岭，醒醒。”
不是吴镭的声音，林岑岭猛然睁开眼睛。
面前的景色熟悉又陌生。
不远处有一张铁质的书桌，漆成深绿色，靠墙放着。
身下的床垫软得不成样子，林岑岭半个人陷在床垫里，好不容易才坐起来。
房间的格局一览无余，狭长的房型，两边的墙一面放着单人床一面是书桌，床脚正对着房门，不用想也知道是个学生宿舍，唯一不同寻常的是床头边的窗户被砖封得死死的。
房间里阴冷潮湿，配上窗外的这层砖，感觉像在地下十八层。
林岑岭打了个寒噤。
“岑岭，你醒了吗？”
林岑岭这才回想起来，是这个声音唤醒了自己，隔着身后的墙，声音闷闷的。
“夏哥，是你吗？”林岑岭问。
“是我，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像个单人的学生宿舍，就是很冷。”
“我这边也是。窗台下面有暖气片，你扭上面那个旋钮就能打开暖气。”
林岑岭一听有暖气可以用，心顿时宽了不少，他迅速下床找到了那个旋钮，暖气片发出金属热胀冷缩时特有的敲击声，没多会儿屋子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我们又被抓进游戏里了？”林岑岭问。
距离上一次游戏结束，不过两个星期。
“应该是的。”夏凡亚的声音飘远了，然后又再次靠近，像是拿了什么东西又返回来，他说，“桌上有任务卡。”
林岑岭也看到了，深绿色的桌面上放着颗红彤彤的大苹果，下边压着那张带着游戏logo的任务卡，白底烫着金边，黑色的印刷体写着这次游戏的任务：
【找出内鬼】
习惯了游戏题目里带坑的林岑岭还在琢磨着这四个字能玩出个什么花样，身后又传来夏凡亚的声音：“我刚才查看过，门打不开，也没有其他出口。”
林岑岭于是也检查了自己房间的门和窗户，也是一样，一个被锁住一个被封死。
难道这次又是密室逃生？
可是这房间除了铁皮书桌和单人床，什么都没有。
林岑岭不死心，把床和书桌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连床垫都掀起来了，可什么能看作密室线索的东西也没找到。
他有些气馁地坐下，背靠着墙，望天发呆。
天花板上有着大滩的水渍，林岑岭想起小时候看的某部恐怖片，说的是青年搬入新租的房子，发现天花板有滩人形的水渍，后来他夜夜做噩梦，梦见那水渍里爬出一个长发女鬼来索命。
如果剧情真的发展成那样，他选择直接死亡。
“岑岭，你还在吗？”林岑岭太久没出声，夏凡亚忍不住询问。
“在的。”林岑岭应道。
好在还有队友在，林岑岭总算安下心，可一想到两人被关在不同的房间，他又突然有些恼火。
“为什么这次游戏间隔缩短了？跟春阳他们的事情有关吗？”夏凡亚问。
昨晚在电话里夏凡亚向林岑岭确认了调查的结果。林岑岭怀疑的没有错，那对因为煤气中毒而死亡的卢氏兄妹确实就是卢春阳和卢秋晴，他们很有可能在上一次的游戏里遭遇了不测。
可夏叔叔在游戏内死亡后，游戏暂停了许久才又重新开启，而卢氏兄妹的意外后非但没有暂停，反而更快速地开始了新一轮的游戏。
“那时候……”林岑岭回忆着上一轮游戏结束前的情景，女人喊着：哥，小心后面，随后游戏戛然而止，“应该是有人要伤害春阳哥，秋晴姐提醒他，然后在春阳哥遇袭的同时，秋晴姐结束了游戏。”
“那么……”夏凡亚的声线沉了几分，“他们是被判定双死？”
“嗯。”林岑岭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这是当前最合理的推测。
“所以，徐旖旎……”
为什么过了那么久才死？这是林岑岭最想不明白的。
也许夏叔叔死的时候，他的队友没有被判定双死？
也或许秋晴姐和春阳哥在游戏里同时遇袭身亡了？
夏凡亚：“徐旖旎是李总杀的，李总已经自首了，跟游戏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尸体躲过了生产部的厂房巡检，过那么久才被发现？”
“也许之前做巡检的人根本没有认真检查宿舍楼。”
林岑岭默默摇了摇头，宿舍楼两面都是大窗户，即使偷懒没有进到楼里，从窗外也可以看到室内的大致情况。一个大活人死在里面，不可能发现不了，厂房巡检时李总人又不在国内。即使考虑到有同伙的可能性，但厂房巡检的日期并不固定，只是大致定为两月一次，从刘刚叙述的情况看来，去巡查的人员也不固定。
更何况，如果真的有同伙，躲过第一次巡查后，把尸体继续藏着或者直接处理掉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把尸体搬运回案发现场呢？
“岑岭，别再想了。”夏凡亚像是猜到墙另一边的人脑壳快要想破的样子，柔声劝道，“如果这次游戏还有危险，出去之后一定要把匹配道具毁掉，不能再进来了。不管我父亲的死，徐旖旎的死和这游戏有没有关系，都不重要了。”
“可是小旭还说……”林岑岭一听队友又要退坑有些着急。
“对现在的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
突如其来的情话穿过耳膜，直击心灵。
恋爱经验为零的林岑岭被瞬间破防。
“桌上的苹果可以吃，我刚才尝过了。”夏凡亚用手指敲了敲墙面，说，“你先吃那个垫垫饥，吃完我们再想办法出去。”
“哦。”脑子还晕乎乎的林岑岭乖乖听从了指令。
苹果颜色有点吓人，红色饱和度拉满。
但男朋友说能吃就是能吃。
林岑岭啃了一口，甜得有点不真实，但水分很足。
水分足到林岑岭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润。
啪
一滴凉凉的东西滴到他脸上，他用拿着苹果的手背一蹭，是水。
再抬头一看，天花板漏水了。
卧槽！
林岑岭一想到自己先前回想过的那个恐怖片就想扇自己两个巴掌。
让你胡思乱想，这不会是什么“心想事成”的恐怖游戏副本吧？
林岑岭一脸惊恐抬起头，眼看天花板渗出的水越积越多，不多会儿，那都不是漏水了，那是下雨。
还是要在淹死前找到逃出去的机关？
林岑岭把苹果塞在嘴里叼着，脑子飞转，眼睛快速在房间里四扫。
可刚才翻箱倒柜都没找到的线索，现在哪能又那么容易找到呢？
林岑岭心里一阵绝望。
“请所有玩家迅速前往餐厅集合。”
广播声把林岑岭从绝望的情绪中拉回。
“请所有玩家迅速前往餐厅集合。”
那广播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随着一声极轻的响动，房门开出了一条缝。
林岑岭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人拉开，夏凡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夏哥……”
“先出去。”夏凡亚快速拥抱了一下嘴里叼着苹果，人还有点懵的林岑岭，抓着他的手腕往房间外撤。
外面是一个小客厅，还来不及打量客厅的状况，林岑岭就被拽到外面的走廊里。
身后的门则在他们踏进走廊的瞬间就关上。
卡塔
锁紧。
走廊此时已经聚集了许多匆忙从屋里逃出来的玩家，有些还来不及穿鞋，大家都从头湿到脚，狼狈不堪，骂骂咧咧。
“这游戏是越来越有病了吧？”
“可不是嘛！”
“傻逼游戏，你出来，看老子不打死你。”
虽然要报复的主体不明，但林岑岭很明白这种想打人的冲动。
不管怎么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跟随广播指令去餐厅集合，因为走廊也开始下雨了。
夏凡亚已经率先找到了方向，他指了指昏暗走廊尽头亮着的紧急出口标志，看向林岑岭。
对面给了他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看来玩过几场游戏后，队友已经抓到了游戏引导的本质，林岑岭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老父亲心情。
“走吧。”夏凡亚牵上林岑岭的手说。
经过隔壁宿舍门口时，听到男的在安慰女的：“妍妍，没事的，有我在。”
林岑岭偏过脸，露出一丝疑惑，但这疑惑很快就被越下越大的“雨”消散，他紧跟着队友，往走廊尽头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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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头一面有着向上的楼梯，楼上传来的不仅有灯光，还有饭菜香。
对于又冷又饿的玩家们而言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而集合处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食堂更确切一点。
桌椅都被固定在地面上，四个座椅两两面对面围着一张桌子，白色的桌面擦得锃亮。
整齐排列着的桌椅组成了用餐区，右边是一排打菜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的，正准备着玩家们的早饭。
空气里飘着食堂特有的大锅饭的香味，浓浓的米香里杂糅着各种菜香和肉香。
更关键的是食堂里空气干燥，暖气充足。
玩家们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连刚才骂得最凶的那几个也闭了嘴。
林岑岭看着坐定的众人，在心里默默数着人数。
十八人，不对，十九人。
林岑岭觉得奇怪，玩家人数不可能是单数，他歪着脑袋正打算重新数一遍，就见一个穿着灰色西服套装的女人从座位上站起身。
四周玩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打菜窗口那边，没人注意到她的举动，她默默走到用餐区中央用来归还餐盘的区域，手里不知怎么多出一叠纸。
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到正北，分钟嗒一声卡到五的刻度上。
时钟显示：九点零五，与此同时食堂上空响起广播。
“各位玩家早上好，今日找出内鬼的线索为……”
广播里的声音顿了几秒，像在等待数据传达。
“无。”
林岑岭竖起的耳朵又耷拉下来，心里给这游戏翻了个白眼：不愧是你。
“接下来，在大家用早餐前，监督官将为大家分发游戏须知。”
话音刚落，那位穿着灰西服的监督官女士就从最外侧的桌子开始，一排排按个给玩家们发放须知。
林岑岭看着监督官走着规整的步子，动作得体地将印有游戏须知的纸张发放给众人，心里有种熟悉的感觉。
“你说那监督官像不像AlphaGo？”林岑岭用手肘轻戳了一下队友。
“嗯？”夏凡亚愣了一下。
林岑岭意识到自己还没提过他给队友秘书取的这个绰号，正欲解释，却见夏凡亚点点头说：“嗯……是有点尹助理的感觉。”
林岑岭惊了。
不知道该感叹队友和自己心有灵犀，还是该感叹尹助理AI人设深入人心。
很快须知被放到林岑岭手里，监督官又往后继续，直到发放完所有的须知。
滋啦一声电流声，广播再次响起。
“违反禁止事项的玩家将受到处罚。”
“处罚内容为：”
监督官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中央区域，她抬起手臂，苍白纤细的手指指向食堂最深处的那面墙，那里放着六个铁皮柜，正面的柜门上画着浓眉大眼的卡通娃娃。
远远看过去，像是六个巨大的俄罗斯套娃，半边嵌在墙里。
砰的一声，铁皮柜门弹开砸在墙上，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咿呀咿呀晃荡着的柜门吸引了玩家们的注意力，门内侧焊着密密麻麻的钢刺，看得人头皮发麻。
隔着五六米还依然能看见那些刺尖上有暗红色的污渍，暗示着更恐怖的内情。
“你妈这变态的游戏。”
不知是谁低声骂了一句，许多人都默默点头认同。
林岑岭摸了一把自己爬满鸡皮疙瘩的胳膊，听到广播里又发出了声音：“违禁玩家将被投入铁娃娃内关禁闭。”
神他妈铁娃娃。
林岑岭望着黑幽幽的铁娃娃内部，隐隐听到里面传来呜呜声。
他想到溶洞里的女人哭声。
黑暗，鬼，哭声
哪一个林岑岭都招架不住，他拽紧手里的游戏须知，决定熟读全文，并一字不漏地背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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