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岑岭抬眼看向食堂另一头,那里是投票厅入口处的玻璃大门。
还没等他说出心里的想法,夏凡亚先一步开口道:“全身镜。”
其他人先是面露疑惑,但结合刚才姜妍的分析,很多人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就是说游戏通过全身镜抓取内鬼的一个特征,然后报给我们听,但是内鬼同样可以在面对全身镜的时候做伪装,比如反穿衣服或者穿队友的衣服。”姜妍怕还有人不明白,解释道。
“怪不得‘死亡’的玩家也被要求投票,原来是强制我们所有人在全身镜前露面。”于洛恍然大悟。
“说得通,说得通。”刘叔也表示赞同。
他花了大把的时间在全身镜前读细则,当时就在心里嘀咕,照理游戏只要弄个触摸式显示屏就行,它偏要弄个全身镜附加触摸显示功能,搞得花里胡哨的。
现在经姜妍这么一解释就说得通了,原来是为了捕捉内鬼的特征。
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第一天的内鬼线索是“无”,因为播报线索时玩家们都还没在全身镜前现身过。
“那游戏提取线索的时候,为什么不选一个不好伪装的特征?比如身高体型,性别年龄?”西斯提出疑问。
“线索肯定是有条件限制的,不可能给得太明显。”林岑岭说,“比如我们所有人中,从外表看只有三位年轻女性,如果线索是年轻女性,那么我们在三天里从她们中间投出内鬼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大家很快被说服了,但今日线索是“红衣”二字这个事实还是没变,只是不能只怀疑此时此刻正穿着红衣服的人了。
虽然完成任务是八字还没一撇,但经过这通梳理,众人脸上紧绷的神情有了些缓和。
感受到气氛的变化,林岑岭也放松下来,脸又在夏凡亚的肩头蹭了几下。
夏凡亚收紧搂在林岑岭腰间的手,轻唤了一声:“宝贝。”
“啊?”林岑岭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唤他的队友。
桌对面的吴镭眼里看到的场景是他的好基友正朱唇微启,眼神迷离地看向自己的男朋友,一副要索吻的样子。
吴镭瞟了眼四周,轻咳一声,故意放大了音量问道:“那早上的惩罚怎么说?”
“吴镭,你说话就说话,吼什么?”姜妍耳膜差点被刺穿,抽手打在吴镭的胳膊上,“什么毛病?”
“不是……”吴镭对他女神没脾气,一边嘿嘿嘿笑,一边解释道,“我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感觉还挺重要的,提出来大家讨论一下。”
“肯定是因为做了那张纸上不让干的事呗?”陈云说。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凭什么我第一个?凭什么你们等到今天早上才被罚?”瘦猴揪起自己染血的衬衣问。
“罚的不是同一件事情。”西斯耸耸肩。
“什么意思?”瘦猴语气不善,他讨厌西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觉得他就是装逼。
西斯指着墙上的须知,开始读其中一段:“禁止玩家做出与游戏身份不符的行为。”
“说详细点!”瘦猴催道。
西斯抱起胸,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就是说你们晚上不能行动的人,却行动了。”
“是因为宵禁不让出门吗?”王阿姨问,玩了两天的狼人杀,她依然没太搞懂游戏规则,所有操作全靠广播提醒。
“比如狼人可以在晚上行动,村民就不行。所以宵禁后,狼人可以出门,村民不行。”刘叔耐心给他老伴解释道。
林岑岭听着大家的讨论,舔着虎牙。
昨晚他确实在宵禁后出门,去上了厕所。
但昨天的游戏里他的身份是丘比特,这是一个晚上可以睁眼的身份。
游戏结束时他也依然还“活着”,没道理因为晚上出门上厕所而被判定违规。
思忖间,他的脸又在夏凡亚肩头蹭了蹭。
夏凡亚低头看着撒娇中的小猫咪,咬牙忍住了把人捞起来亲几口的冲动。
似乎猜到了林岑岭在苦想什么,夏凡亚提醒道:“昨晚是我们进游戏的第二晚。”
第二晚?
林岑岭马上明白过来。
他们在夜里进的回廊,睡了一觉才到了早上,三天的时限估计是从第一次广播开始计时的。
所以昨晚其实是他们进游戏后的第二个晚上。
就像狼人杀游戏那样,在“第一天”之前还有一个“首夜”。
而丘比特这个身份只有在首夜可以睁眼,之后就不需要了。
这就是为什么王阿姨也受到了惩罚。
本来情侣这个身份第一晚是需要睁眼互相确认身份的。
也就是说玩家在夜里可否行动的依据是当日游戏身份和所处第几夜这两个信息。
这么说来杀死路老师的嫌疑犯要么是昨日游戏里的狼人且今日没有受到处罚,要么是今日受到处罚而昨日游戏里又不是狼人。
林岑岭目光浏览过那几个被罚的玩家,以及昨天游戏里爆狼的那几位。
1号,3号,4号,14号,16号,17号:被处罚。
5号,13号,18号:爆狼。
爆狼的都未受罚,算是暂时验证了林岑岭的想法。
可惜以林岑岭的水平找不出所有的狼人,但起码他对情侣牌的猜测还算准确,人狼恋里的狼多半是路老师。
那么还剩下两匹狼未定义,其中一匹是隐狼。
撇开那两个暂时真身未知的狼人,如果把嫌疑人先锁定在这9个人之中,游戏难度可以降低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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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了三点。
几个年纪大一点玩家们都决定先回宿舍。
随后前方传来捷报,尸体消失了。
确认这一切都是“游戏特效”后,玩家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剑拔弩张的气氛徒然消失,一下子又回到了久违的其乐融融,混吃等“死”的游戏氛围。
林岑岭想在食堂再呆一会儿,却被夏凡亚不由分说拽起来,往宿舍赶。
夏凡亚:“回去睡一会儿,你病刚好。”
林岑岭挣扎:“我没事了。”
夏凡亚挑了挑眉:“你不配合,我就抱你回去。”
林岑岭:“……”
力气大了不起啊?
一旁的吴镭看不下去了,嚷嚷着赶人:“赶紧回!别在这里秀恩爱!再秀我去监督官那里举报你们行为不符合游戏身份,你们是情侣牌吗?”
我们是啊,林岑岭想怼回去。
忽然,之前一直在潜意识里游走的光又出现了。
林岑岭拍拍吴镭:“狗子。”
“啥?”吴镭挡开林岑岭的手,没好气道,“有话快说,说完快滚,别在这里杀狗。”
“你之前在游戏里说什么来着?就是夏哥说‘红衣’那个线索可能是抽象含义的时候。”林岑岭问。
“啊?”吴镭脑子转了半天才想起来,“穿红衣服的可能是赤魔法师?”
游戏职业!
“对!”林岑岭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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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7点整,现在为内鬼投票时间。”
投票规则又被重复了一遍。
林岑岭今天属于“死了”的那批玩家,所以投的票也会被记为无效。
他远远看着“活着”的那批在远处讨论着今天的投票目标。
三个小时前,宿舍。
夏凡亚:“所以‘红衣’线索指的是狼人牌?”
林岑岭:“对,所有身份里只有狼人牌的插画上角色穿着的衣服是红色的。”
可能出于条件限制,线索只能给出“红衣”这个隐晦的提示。
在所有玩家里,熟知玩法的高玩不会去确认细则,而不会玩的玩家则可能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阅读细则上。
所以这个插画上的信息正好被所有人都忽略了。
“那么姜妍指出的奇怪点呢?”夏凡亚问。
林岑岭犹豫着没答话。
如果线索指向的是身份牌的插画,那第一天的“无”也都说得通。
至于那句多余的“仅供玩家参考”,可能只是他们想多了。
“要不投穿红衣的狼人?”夏凡亚提议。
“你有目标吗?”林岑岭问。
夏凡亚摇头。
算上今天的份,夏凡亚也才玩过三次狼人杀,绝对跟高玩沾不上边,更别提裸点四狼。
何况第一天的游戏里,不仅有六匹狼,其中一匹还是隐狼。
而且须知的存在还使得他们不能大大方方地讨论每个玩家的身份。
两个字:难受。
“我觉得于洛昨天的发言一直棱模两可的……”林岑岭没法明说,只好暗示。
夏凡亚了然。
“但你别说的太明显,我怕内鬼……”林岑岭抓着夏凡亚的胳膊。
他怕万一猜错了答案,却被真正的内鬼听到了他们的分析。
谁也不知道今天内鬼的游戏身份是不是夜晚可以睁眼杀人的角色。
即使那只是游戏安排的“假死”,他也不愿意夏凡亚去冒这个险。
“我明白的。”夏凡亚柔声安慰。
看着为自己担心得眉头紧锁的小猫咪,夏凡亚终于没忍住,把人抓过来,狠狠亲了一通。
三个小时后,食堂。
林岑岭焦急地等着广播宣布结果。
队友不负期望,成功说服“活着”的玩家投了2号。
听到投票结果的于洛,一脸懵逼。
广播:“今日投票结果有效,投票结果为:2号玩家。”
又是处理信息的几秒停顿。
广播:“非正确答案,请玩家明日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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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哥,妍妍,狗子哥,你们怎么可以投我!”于洛很委屈。
“不是,你看你……”吴镭掀起于洛的外套,红色的内里被翻到外面,“多可疑。”
姜妍:“……”
“我把你们当兄弟,你们把我当内鬼。”于洛心有戚戚焉。
“不至于,不至于。”吴镭嬉皮笑脸拍拍于洛。
“挺好的,这样你就被排除嫌疑了。”天一安慰道。
于洛感动地抱住天一:“还是天一哥哥疼我。”
吴镭嘴角一抽,叹道:“空间在弯曲。”
林岑岭:“……”
可能是折服于自己的博学多闻,吴镭来了劲,他冲姜妍得意地解释道:“这是牛顿说的。”
夏凡亚:“爱因斯坦说的。”
“……是吗?”吴镭有点尴尬,“可是我上回在……”
为了阻止好基友与物理学霸进一步研讨相对论,林岑岭插嘴道:“你先护送妍妍回去洗澡吧,快9点了。”
“哦,对。”吴镭一拍脑袋,催促道,“妍妍,我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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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区域像老式的学生宿舍楼,寝室里没有厕所和浴室。
走廊没有紧急出口标志的那头,一边是男女厕所,一边是公共浴室和茶水间。
浴室里只有四个坑,洗澡的顺序是玩家们每天抽签决定的。
秉承着饭后一小时才能洗澡的健康理念,排班表从9点开始,每组只有半小时可用。
现在还剩16位玩家,正好4组。
最后那组需要冒着违反宵禁的风险。
而林岑岭和夏凡亚就是倒霉的那一组,所以一看快到点了,林岑岭赶忙拉着队友往浴室冲。
但走得太莽就容易转角遇到“爱”。
“哎!”
成晓薪和林岑岭撞了个满怀。
装满热水的被子飞了出去,瞬间又激起好几声惨叫。
泼出来的热水不同程度地泼到了林岑岭、成晓薪还有他身后的尤利和西斯的身上。
站在浴室门口的于洛和天一也遭了秧。
天一为了替于洛挡下飞过来的水杯,手背被砸了个包。
于洛则在躲避飞来横祸时,脚下一滑,脑袋磕在了墙上。
一下子六人负伤,这杯热水妥妥的AOE伤害。
唯一没事的是跟在林岑岭身后的夏凡亚,他拽过林岑岭,查看他身上的伤,眼神焦急得好像他是第七个受伤的人。
好在茶水间那个热水箱的保温功能并不给力,被烫到的几个都不算很严重,更多是吓的。
受伤最重的反而是于洛,脑门上一个大包,破了皮,还流着血。
于洛捂着脑袋靠在天一身上,欲哭无泪。
“天一哥哥,他们组是不是克我?”于洛指着林岑岭和夏凡亚,眼里满是委屈。
“对不起……”林岑岭赶忙道歉。
“反正是游戏,出去就好了。”天一不为所动,“倒是你再不洗澡,明天就要铁娃娃游了。”
于洛一听铁娃娃,脖子一缩,戏不演了。
几个人收拾起地上的水渍。
林岑岭注意到成晓薪、尤利和西斯的手背或手臂上都有划伤,伤口不深,只是红红的一道印子,观感上有点恐怖,但又似乎不像是烫伤。
“这是刚才伤的吗?”林岑岭问,有点过意不去。
“不是的,那是下午弄伤的。”于洛替尤利他们回答。
尤利也点点头,说了事情的原委:“下午讨论完洗澡分组,人走得差不多了,那时食堂里就剩我们三个和于洛天一还在,小西突然走过来说组队洗澡也算缘分,要跟我们握手。我们都知道这孩子脑子有问题,但想说握个手也没怎样,就答应了……谁知道他不知从哪里搞到一片刀片,藏在手心,突然就袭击了我们,把我们都划伤了。”
林岑岭:“……”
西斯咬着牙说:“那个小西就是个疯子。所以不想和他一起来浴室,让他先洗了我们才过来的。”
成晓薪、尤利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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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上一组的三人后,一看时间离十一点只差十五分钟了。
四人赶忙抓紧时间进浴室洗澡。
浴室的四个隔间都是独立全封闭式的,就像投票间那样,只是稍大点。
林岑岭没有幽闭恐惧症,但今天白天被铁娃娃伺候过后,他现在对这种箱型的空间还是有点害怕。
走到第一个隔间门口时,林岑岭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抽了风,冒出一句:“夏哥,要不要一起洗?”
话音刚落他就石化了。
跟着一起石化的还有浴室另一边的于洛。
于洛脑海里响起一首歌:我应该在车底而不是在车里……
夏凡亚也愣在原地,看向今天有点不乖的小猫咪。
“不行,我怕我忍不住。”夏凡亚低下头,在林岑岭耳边哑声说,“乖宝,游戏里不行,我答应过你姐的。”
于洛刚从石化中恢复过来,听到夏凡亚的话,差点又被石化。
他推着天一,嘴里喊:“快快快,进去进去进去。”
天一看着于洛把自己往里推,还企图也挤进同一间隔间,有点哭笑不得:“你干嘛?”
“啊?我干嘛?”于洛被问得一愣。
林岑岭趁着夏凡亚的注意力被那两人引去的时候,慌忙钻进了身后的隔间。
关上门,他就把脑门往墙上磕,边在心里哭喊:
节操,你怎么说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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