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岑岭一觉睡到晌午。
他翻过身仰躺在床上，迷瞪瞪思索着哲学三命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顺着焦糖布丁这个线索回想起昨天发生的种种。
爬起身，打开床边的落地窗。
咸咸的海风裹着新鲜空气涌进来。
外面阳光明媚，气温不冷不热。
真好，要不是有人死了，这简直就是个完美假期，林岑岭想。
一时间他甚至有点想按胖女人的建议就那么享受“假期”，不再去管这个该死又随意的游戏。
房门被人敲响。
林岑岭伸了个懒腰，趿着拖鞋走去开门。
“夏哥？”林岑岭揉揉眼睛，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不早了，去吃饭吗？”夏凡亚问。
室外的阳光穿过房间投进走廊，夏凡亚的脸一半隐在林岑岭的影子里。
他的眼睛真漂亮啊，颜色好浅，林岑岭想。
“你去吃饭吗？已经十二点了。”夏凡亚又问了一遍。
“去，等我一下。”林岑岭回过神，跑回房间拿好衣服冲进浴室。
边刷着牙，林岑岭从浴室探出头去，夏凡亚还在走廊里也没进门，背抵着墙低着头，林岑岭想起这个高冷队友昨晚默默送自己到房门口的事。
“哎，这不是夏哥嘛。”黄小媛的声音在走廊响起，“等二林吗？”
林岑岭用冷水抹了把脸，从浴室走出来时发梢还淌着水，“小媛姐早。”
“哎，你早呀，吃饭了吗？”黄小媛笑眯眯问。
“没呢，刚醒。”林岑岭说。
“二林……”黄小媛勾上林岑岭的肩膀，“早上在餐厅听小旭他们说了，你可以呀，大侦探。”
“没有，什么也没查出来……”林岑岭挠了挠腮帮子，反手关上了房门。
-
“你吃得掉那么多吗？”小旭看着林岑岭餐盘里的五份焦糖布丁，瞪大眼睛问。
“真的很好吃，你们要不要尝尝？”林岑岭嘴里叼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
大煊拿过去一份尝了一下。
“怎么样？”小旭问。
“不错，用的是很好的原材料。”大煊点点头，“在游轮上能吃到这个品质算是难得。”
“是嘛……”小旭将信将疑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嗯，好像是不错。”
“你喜欢我回去给你做。”大煊说。
“好。”小旭靠上大煊笑得眼弯弯。
“哎，你们烦不烦。”黄小媛啧了一声，“早上喂一顿狗粮，中午喂一顿狗粮，我们还吃不吃饭了？”
小旭不好意思笑了笑，转头问马霖：“小马哥，你昨天说我们和二林他们起码有两个是和你们一个世界的，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们四个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啊。”马霖说。
“你怎么知道？”小旭和林岑岭同时问。
“因为你们四个是新来的啊。”马霖看着对面四人解释道，“听老玩家说，这游戏是从两个世界各抽两人来参加的。而且，这四人里如果有任何一人不能参加游戏了，那其他三人就都不能参加了。这回看你们四个是新来的，老夏他们又没来，就知道了。”
“以前发生过这种情况吗？就是有人不能来参加。”林岑岭问。
“有。听说以前有人试过，只要把匹配道具销毁就不能来了。”马霖回想了一下说。
“而且这游戏虽然没什么惩罚，但也没什么奖励，所以故意销毁不来的人也是有的。”黄小媛在一旁补充。
“还能这样？”小旭问。
“能啊，不过不是所有人的匹配道具都能销毁的，有些人的比较贵重，比如结婚戒指啊什么的，不得不来的人也很多。”黄小媛说。
“不过说起来……”马霖推了推眼镜，“你们上一轮那四个有点特殊……”
“怎么特殊？”小旭问。
林岑岭其实隐隐知道答案，余光瞄了眼坐在身边的夏凡亚，见他聚精会神地听着。
“你们上一轮那四个里有个叫老夏的，在游戏里出了点意外。”马霖回忆道，“确切地说，他在游戏里死了。”
“！”
后颈爬上一层鸡皮疙瘩，林岑岭感觉身旁的夏凡亚也跟着身体一震。
“怎么死的？”夏凡亚哑声问。
听到一直不说话的人突然出声，马霖吓了一跳，坐直身体答道：“具体不是很清楚，我跟小媛都不在现场。听毛姐说，当时他们在七楼找道具……哦，我们上回是个找道具的游戏，在一个摩天大楼里。毛姐他们经过七楼听到有人喊救命，走进去就看到老夏的队友小妮子坐地上哭。一看到毛姐，小妮子就指着旁边一男的说那人把老夏推下去了。”
“那人为什么要那么做？”林岑岭问。
“我怎么知道……那个老夏从不跟人组队，所以我们跟他们不熟，从来没合作过。”马霖耸耸肩，“估计是吵起来了，一时冲动……”
“说实话，我们也玩过这游戏五六回了，也碰到过很多玩过十几回的玩家，这种事情还第一次听到。”黄小媛叹了口气，“你说这游戏玩不玩根本都无所谓，好多进来玩的人都当是来放假的。现在大家生活工作压力都大，这里简直是给你个免费假期。大部分人都是来放松，逃避一下现实世界的，还能在游戏里气到杀人，我也是醉了。”
林岑岭默默点点头，吸了口气，缓缓问道：“你们知不知道在游戏里死了，现实世界会怎么样？”
“这你真的难倒我了，”马霖挠了挠脑袋，“老夏那事之前真没发生过，反正我们没听说过。这游戏也没什么危险，玩家之间也不需要对抗……”
看着神色凝重的林岑岭，小旭捏了捏他肩膀问：“怎么了，二林？”
林岑岭抿着嘴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此时该不该把老夏在现实世界死亡的事告诉小旭他们。
毕竟，这两件事情可能没有必然的联系。
他瞥了眼夏凡亚，见他坐在那里，浑身僵硬。
“说起来，你们昨天后来打听到什么线索了吗？”在林岑岭还犹豫间，小旭已经岔开了话题。
“没多少……”黄小媛有些无奈，“我们出休息室后，在剧院门口晃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人看到或者听到什么。”
“有吗？”小旭问。
“一楼看门的工作人员说，人鱼公主演出期间没人出入。那人说一般游轮上的剧院都比较随便，开演后也允许观众随便进出。但人鱼公主这个演出比较特别，剧团的人说他们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来观看，让剧院无论如何要保证演出效果，开场就不允许观众随便出入。”黄小媛说。
“那么演员休息区连接的那个走廊呢？那个也连着外面大厅吧？”林岑岭问。
“嗯，我们也问了。”黄小媛点点头，“那个走廊的出口在一楼入场处不远，那人说开场了就会锁起来。倒不是为了影响演出，主要是怕有人进去演员休息室偷东西。”
林岑岭回想了一下，他们昨天就那么长驱直入进了演员休息区，如果外边的门不锁起来，确实很容易遭贼。
“不过，那人还说二楼有个紧急出口，如果有人实在需要离场可以从那里走。”黄小媛想了想补充道。
“对啊，还有二楼……”小旭托着下巴看向林岑岭，“二林，你怎么看？”
林岑岭没有回答，伸手抽出桌边小置物架上放着的游轮简介，翻到印有剧院楼层示意图的那一页。
跟一般剧院不同，人鱼公主剧院二楼的观众席比一楼的面积更大。一楼将演员休息区与大厅连接的走廊在二楼变成了观众席，而二楼并没有演员休息区域，那部分区域在地图上显示被观景甲板取而代之。
林岑岭指节轻轻叩了叩桌上的示意图说：“我想再去后台看看。现在看来休息室那个区域在案发时几乎是个密室，但也许后台有什么办法通到观众席二楼。”
“好。” 小旭赞同道，“而且，我们也需要确认演出时二楼是不是有人出入过剧场。”
-
白天没有演出，剧院一楼入口大门紧闭。
黄小媛推了推剧院大厅连接着休息室那条走廊的门，一样反锁着。
“哎，白跑一趟。”黄小媛气鼓鼓，甩手拍了下门。
“我们去剧院二楼看看吧。” 小旭提议。
众人点点头，转战二楼。
但不出所料，二楼的剧院入口的门也锁着，包括那个紧急出入口。
剧院大厅的另一面是一排商店，有卖日用品的，有卖纪念品的，还有卖奢侈品甚至艺术品的，从下里巴人到阳春白雪，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哟，小帅哥，这么早又来看戏啊，还是来破案呀。”
循着声音，林岑岭看到昨晚在剧院见到的胖女人正站在奢侈店门口，对他招手。
“下午好。”林岑岭微笑着走到她跟前打招呼。
“你也下午好。”胖女人的嗓门并没有因为距离的缩短而减弱，“现在什么进度？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呀？”
“还没什么进度。”林岑岭有些抱歉地说。
“哦，没事。”胖女人拍拍林岑岭胳膊安慰道，“我也就随便问问。这游轮有吃有喝有戏看，比上回那个摩天大楼好多了。”
“我们想去剧院后台，但是门锁住了。”林岑岭说。
“你们是交响乐团的吧，是要去排练吗？”奢侈品店的女店员问。
“嗯，是的。”林岑岭应了一声。
“我帮你们打给剧院总务，喊人来给你们开门。”女店员说。
“谢谢。”林岑岭微笑答谢，接着问道，“请问昨晚人鱼公主演出的时候，你也在这里上班吗？”
“在啊？我从下午1点一直上到晚上9点呢。” 女店员说。
“那你注意到，开演后有人从剧院出入过吗？” 林岑岭问。
女店员回想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开演之后，我没看到有人出来过。一般有人出来，吉米都得从里面给他们开门，然后他就会到我店里来聊会儿天再回去。昨天没见他出来过。”
“好的，谢谢你。” 林岑岭再次道谢。
“没事没事。” 女店员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二林……”小旭勾住林岑岭的肩膀低声问，“你老实说，你在现实世界里是不是个中央空调？”
“啊？”林岑岭不明所以。
“别装了，二林。”小旭眯起眼，“你这自然而然博取女性同胞信任的技能，不能是进游戏才点的吧。”
“我也就会装得乖一点……”林岑岭朝小旭眨眨眼，“这样翘课打游戏比较不容易被我姐发现。”
“哈哈哈。”小旭大笑，“懂了，游戏是老婆。”
“真爱 ，情比金坚的那种。”林岑岭勾起嘴角问，“那现在我这个‘渣男’暂时不用死了吧。”
“看你表现，暂时还可以活两集。”小旭笑着拍拍他肩，“毕竟还有点用。”
不多会儿，剧院总务来了个人，手里揣着一串钥匙，看起来不甚耐烦。
“昨晚闹到那么晚，今天下午还这么早来排练？”
“对不起，麻烦你了。” 林岑岭微微欠身。
“也没什么麻烦……” 那人看林岑岭那么礼貌，一时也不好意思再发火。
“今天除了我们，没别人来过剧院吗？” 林岑岭问。
“没有，都死人啦，谁没事还老往剧院跑啊。” 那人说。
“平时都是您负责保管剧院出入口的钥匙吗？” 林岑岭问。
“是啊，怎么啦？” 那人一脸狐疑看着林岑岭，“你们不会也学电视里想要扮个侦探吧？”
“不是……” 林岑岭揉了揉鼻子， “毕竟我们工作的地方死了人了，总要问一下安不安全……那您知道昨晚人鱼公主开演的时候，有没有人出入过。”
“没有没有，放心吧，这事肯定是剧团内部的人干的，你们哪会有什么危险呀。” 那人不屑地说，打开剧院侧门，然后警告道：“好了，你们进去之后注意别靠近贴封条的那个休息室，否则我可是会向船长投诉你们的。”
空荡荡的走廊回响着门哐当关上的声音，林岑岭在心里感叹着：这后台潜入调查计划也太顺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