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找到我们了,真厉害。”望揉着惺忪的睡眼,指向远处绳梯上的身影说。
可颂听到望的话,合上手里的书,抬起头看过去。
手里的书是望最爱的那本童话故事集,哄望睡觉是可颂每晚必做的功课。
夏成峰穿过半个圆形空地,来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身子:“叔叔抓到你们了,那游戏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嗯。”可颂抿着嘴,点了点头。
望依偎在可颂的怀里,眼里现出失落。
夏成峰抬头看了眼四周,偌大的空地上,只有这孤零零的两个孩子。
他想起自己那个不哭不闹,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儿子,竟然也心生不忍。
“叔叔有事必须回去,但叔叔答应你们,以后也会来陪可颂和阿望玩,好不好?”夏成峰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
“好!”望开心地拍拍小手。
可颂没出声,咬着嘴唇,眼眶渐渐泛红。
“可颂怎么不高兴了?”夏成峰扒拉了一把可颂的后脑勺,问道,“可颂不希望叔叔来陪你们玩?”
“希望的,可颂希望的。”望着急地替可颂回答道。
夏成峰笑了笑,凑到可颂面前柔声说:“夏叔叔有个和可颂差不多大的儿子,他也在等我回去陪他玩,所以夏叔叔真的得走了。但是如果可颂和望愿意,下次还可以喊夏叔叔来玩,我一定陪你们好好玩,好吗?”
这回可颂不再要强,他小脑袋上下摆动,轻轻“嗯”了一声。
夏成峰见状满意地捏了捏可颂和望的小脸。
“夏叔叔,你一定要来哦,作为陪我们玩的奖励,我可以帮夏叔叔走运。”可颂摸着自己被捏过的那半边脸,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夏成峰。
夏成峰被这童言童语逗乐了,他笑着问可颂:“哦?可颂还能帮叔叔走运?那可真是小神仙了。”
可颂见夏成峰不相信自己的话,勾住夏成峰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说了一段话。
话毕,可颂抓着夏成峰的手,摊开他的手掌,手指在掌心上交叉画出两个圆,组成了一个类似数字“8”那样的形状。
他对着夏成峰眨巴着眼睛说:“就像这样……夏叔叔,你要保密,不能告诉别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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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旖旎在睡梦中回到了现实。
她睁开眼茫然地看向四周,周遭的一切还维持着原来的模样,连时间也似乎一秒都没有流失。
徐旖旎还有些出神,转头怔怔看向夏成峰,嘴里喃喃道:“成峰,我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
“小旎,我先回去了。”夏成峰打断了徐旖旎的话,可颂和望让他忍不住想念起自己的幼子,“我让鸿飞等下送你回去。”
李鸿飞是夏成峰的同学,这些年跟着他一起下海创业,做生意。
说完,夏成峰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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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几个月,回廊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两个孩子没有再发起新的游戏。
夏成峰一边做着自己的小生意,一边在岳父的公司里兼职一份打杂的工作。
日子过得平淡无奇却也忙忙碌碌,很快他就把那段游戏的经历抛之脑后,甚至开始跟徐旖旎一样,以为那只是庄生一梦。
转眼儿子的生日快到了,马上就要三岁了。
正在苦恼生日宴上要给儿子准备什么礼物才能在亲朋好友前不失台面,夏成峰自己却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大礼。
这份礼大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律师当着所有家属的面朗读着傅老先生的遗嘱,遗嘱里白底黑字写着,除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不动产、存款、艺术品之外,遗产的大头-傅氏集团的股份由夏成峰一人继承。
傅老先生生前欣赏夏成峰的胆识与魄力,希望夏成峰能在自己过世之后,成为傅氏的掌舵人。
霎时全场哗然。
一个入赘的女婿竟然获得了老丈人几乎全部的遗产。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个鬼故事。
那之后是长达数年的家庭纷争与官司,夏成峰一边应对着来自妻子娘家人的各种口诛笔伐,一边把走下坡路的傅氏经营得风生水起。
他主导了几次成功的投资,同时把公司的主营方向从日薄西山的灯管行业转向了大有前景的半导体零部件制造。
在他的领导下,傅氏不再没落,但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傅氏。
最后甚至连名字都没能保住。
多年后,遗嘱被证明是百分之百的有效,官司于是被不了了之。
傅氏也在那一年正式被更名为夏创科技
傅氏集团和傅家人也从此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在这场权利斗争的腥风血雨中,一直守候在夏成峰身边的傅淑红却在傅氏更名前夕得知了丈夫的不忠,她毅然带着十二岁的儿子出国远走。
可抵达大洋彼岸后没有多久,傅淑红就因为精神崩溃被送进了疗养院,儿子的抚养权被移交给了傅淑红的表哥表嫂。
结局已成历史,夏成峰当然是属于胜者组的。
傅氏成了夏创,入赘女婿摇身一变,成了掌舵人。
他坐上刻有他名字的王座,环顾四周,无人为他雀跃,无人嘘寒问暖。
妻离子散,情人也已嫁与他人。
只剩他孤零零一人。
就像回廊里那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
夏成峰从此把自己对家人的所有期许与爱都寄托在那两个不知真身为何的孩子身上。
可颂与望成了他唯一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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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峰,这个游戏我以后不想再来了。”徐旖旎努力撑起一股气势,想让夏成峰听出自己的决心。
夏成峰眼皮都没抬,冷冰冰问了句:“鸿飞科技最近还好吗?听说好几笔坏账没要回来?”
徐旖旎泄了气,咬着嘴唇不再言语。
她不明白她的旧情人怎么会对这个游戏如此执迷不悟,像着了魔似的,竟然还不惜以商场上的利益威胁自己陪他继续参加。
但徐旖旎知道夏成峰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所以她的每次尝试也不过是徒劳,最终她都得放弃挣扎,与他再次进入游戏。
只是她年纪大了,这游戏现在进行的越来越频繁,场景也从最开始的卡通风格逐渐走向现实。
最近出现了许多她不喜欢的场景,甚至有让她觉得害怕的,比如这次。
这回游戏让他们在一栋大楼里寻宝,可这场景与其说是大楼不如说是危房。
每层楼都有许多破损的窗户甚至是墙体,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既不舒服也不安全。
徐旖旎想说服夏成峰呆在一楼的玩家休息室等别人寻到宝,他们就能跟着一起出去。
可她也知道夏成峰不会答应,她的旧情人每次都是玩家队伍里玩得最认真的那个。
不仅如此,夏成峰还总是躲着其他的玩家,起初徐旖旎还以为他是害怕他俩特殊的关系被别人察觉。
可后来她发觉夏成峰好像就是单纯地不想与别的玩家有所接触。
可能是不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游戏进度吧,徐旖旎想。
她斜眼看向身边的夏成峰,见他眉头紧锁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估摸着是在琢磨游戏的线索。
夏成峰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可颂与望了。
以前每次游戏开局还能在回廊别墅里见到那两个孩子,可最近几次玩家们都没有再去到别墅,听可颂说,那是没有新玩家加入的缘故。
可以前就算不在别墅里,夏成峰也能在游戏里碰见扮演成NPC的可颂和望。
虽然自从回廊接管游戏后,可颂和望能在游戏里现身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短,但起码每次都能出现在他面前,和他说上几句话。
然而最近几次开始,别说对话了,夏成峰连两个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开始担心起孩子们的安危。
心想着这些,脚下就加快了步伐,夏成峰想要去上一层继续找人。
“我去上面看看。”夏成峰也没管徐旖旎听没听见,自顾自就往上一层走。
徐旖旎撇了撇嘴,默默抬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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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楼的布局跟六楼并没有任何区别。
空荡荡的楼层里四根水泥柱子,一面的落地窗整排失踪了,只剩下外面呜呜的风声。
夏成峰刚上到七楼就听到小女孩说话的声音。
是望!夏成峰惊喜。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到一根水泥柱子之后,望却在看到夏成峰的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望!”夏成峰喊。
他没注意到的是水泥柱子后面正站着一个黑衣男人。
那个男人压低眉骨看向夏成峰,眉目间尽是阴郁:“你就是那个老夏?”
夏成峰完全不理会黑衣男人,只是在空气中继续寻找望的身影。
黑衣男人被夏成峰的无视完全激怒了,他红着眼冲向夏成峰,嘴里吼道:“都怪你!我变成这样都怪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男人拦腰抱住夏成峰,发了疯似的往没有落地窗的那面墙冲过去,就像怀着必死的决心要跟夏成峰同归于尽一样。
眼看两人就要跌出没有防护的墙体,一起双双坠落,七楼的高度足以让他们落地的瞬间变成一摊肉泥,男人突然迟疑了,不知是理智暂时的恢复,还是强烈的求生欲作祟,他竟然在就差一步便要脚底腾空的节骨眼,刹住了脚步。
和他面对面抱在一起的夏成峰却因为惯性的作用人还在往后倒,慌乱中夏成峰想要保持平衡,他双手在空中抡圈,却阴差阳错反推了黑衣男人一把。
于是在作用与反作用力之下,一个跌了回来,一个摔了出来。
死里逃生的男人脸如死灰,吓出一身冷汗,他呆坐在地上,直到徐旖旎的尖叫声响彻楼道间,他才回过神。
男人手脚并用爬到边缘处,鼓足勇气向下看,却不见夏成峰的尸首。
他颤颤巍巍抓起手边的高尔夫球杆,那是夏成峰掉下去前从他手上脱手掉落在地的。
通体黝黑,金属材质,是夏成峰的匹配道具。
他怔怔出神,试图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手杀了人。
恍惚间,男人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恭喜下世界的玩家赢得游戏胜利,离开回廊中……请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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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地时那股贯穿全身的剧痛只持续了0.01秒,就好像梦到了极其恐怖的事情,而在危机来临前及时惊醒的人。
夏成峰缓缓睁开眼,周遭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飘动着絮状的流光,就像可颂和望曾经在他面前展现过的某种形态那样。
可颂?望?
夏成峰喊。
可张开嘴,他才发觉自己并发不出声。
絮状的流光飘近了,耳边传来可颂的声音。
果然是这两个孩子……夏成峰一阵欣慰。
他听见可颂说:“望,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接着是望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夏叔叔使绊子,我不想他再赢了,我不能再变小了。”
“我不是在想办法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夏叔叔是不是会死?”
可颂沉默着,望哭得泣不成声。
“呜呜呜,不要啊!我不要夏叔叔死!我不是故意的!”
夏成峰心纠在一起,想出声安慰哭得撕心裂肺的望,可他依然发不出声音。
流光渐渐又飘远了,直到世界再次陷入完全的黑暗,夏成峰都没能出声喊住两个孩子。
意识逐渐模糊,弥留之际,他再次听到回廊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说:
“恭喜下世界的玩家赢得游戏胜利,离开回廊中……请稍后……”
可以出去了……
等我回来看你们,可颂、望。
夏成峰安心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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