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在外面吃了晚餐,傅书祁载着庄闻初回到民宿,两人准备告别的时候,有人从民宿出来叫了傅书祁的名字。
“傅老板,”一个中年男人笑眯眯地从民宿里踱步出来,“这位是你的朋友?”
手里还拿着刚摘下来的头盔,庄闻初有些困惑地转头看向傅书祁。
“黄老板,”傅书祁也摘下头盔下了车,站到庄闻初隔壁,“是我高中的学长来这边旅游,就住在你这里。”
黄老板了然,朝庄闻初友好地伸出手,语气变得客气了许多:“原来是我的客人。你好庄先生,我叫黄呈。”
“这位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民宿的黄老板。”傅书祁说。
庄闻初想起来,是一开始跟傅书祁闲聊说到工作时提到的人,便伸出手与黄呈握了握:“你好,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黄呈长得很高很壮,快要赶上傅书祁的高度了,略长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下巴留了一圈的胡须,打扮随意却显年轻,十分自来熟。
简单介绍之后,傅书祁问他北欧的旅行怎么样,黄呈提议三个人去吃宵夜,可以边吃边聊。
于是他们去了民宿里原本已经关门的餐厅,黄呈亲自下厨。
他们坐的位置就在傅书祁和庄闻初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黄呈在厨房,坐在玻璃窗边上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傅书祁喝了口水,忍不住对庄闻初笑了一下。
黄呈简单地煮了三个泡面,配上流心煎蛋和火腿,撒了几粒葱花,香气扑鼻,看上去很是诱人。
傅书祁起身坐到了庄闻初的旁边,让黄呈坐在自己对面。
北欧的旅行是黄呈一个人去的,他挑了一些趣事分享,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虽然截然不同的环境很新鲜,但是热带居民果然不合适在靠近极圈的地方生活。
“冷倒没有很冷,”黄呈直摇头,“操,白天晒得要命,夜晚出街被风吹个半死。”
傅书祁笑道:“你身强力壮不是挺抗晒抗风的?”
黄呈说:“我一热带人,没见过这么善变的天。”他咽下一口火腿,把话锋一转,问傅书祁,“蔓一有联系过你吗?”
正用筷子把鸡蛋黄戳开的傅书祁顿了顿,微微摇了一下头。
他向庄闻初解释道:“蔓一就是我妈妈。”
庄闻初点点头。
“她说过谁也不要联系她,所以想联系也联系不上吧,”流心蛋黄轻易就破了,傅书祁把鸡蛋和泡面拌在一起,“你还想去找她吗?”
黄呈没有回答,而是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从衬衫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熟练地点着了一根烟。
不过他还没吸一口,手里的烟就被傅书祁抢走了,摁熄在他喝完水的玻璃杯里。
“干嘛,”黄呈被他一连串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这里有孕妇还是老人小孩?”
傅书祁瞥他一眼,说:“抽烟有害身体健康。”
黄呈嗤笑了一声:“你不抽烟啊?抽好几年了现在跟我装养生……”
“现在开始养生,”傅书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喜欢闻烟味了。”
黄呈更疑惑了,他看看了低头吃面的庄闻初,再看看傅书祁,无声地挑了挑眉。
傅书祁无视了他的小动作:“黄老板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
“哪来下一个目的地,”黄呈挤眉弄眼没得到回应,低下头两三口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了,“没钱。”
“民宿每天这么多客人,黄老板一年到头不是生意兴隆吗?”傅书祁说。
黄呈又掏出一根烟,不过没有点着,只是含在嘴里过过瘾。“那就是没时间。长时间把店交给其他人总归是不放心。”他用食指隔空点了点傅书祁,“傅老板一天不接手,我一天不安心。”
一旁默默吃面的庄闻初用纸巾擦了擦嘴,看了看黄呈,又看向傅书祁:“接手?”
“小庄,这人就是我实现人生梦想的绊脚石,”黄呈一脸抱怨地向庄闻初告状,“我都五十好几了,孤家寡人无牵无挂,想趁还能走能跑周游世界,偏偏你的这个学弟不肯顶手这里,交给别人我又不放心,只能一直拖着。”
“别听他的,”傅书祁给庄闻初倒水,“我接手这里,剧院怎么办?”
黄呈两手一摊:“一起管啊,离得又不远,不行的话以后有了对象两个人分担,要不就找信得过的朋友。我看小庄就很不错,看着靠谱。”
庄闻初忍不住呛了一口水,连忙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擦嘴唇上咳出来的水。
傅书祁白了黄呈一眼:“他在首都有自己的工作。”
黄呈说:“总之这里以后就归你管了。”
傅书祁一脸无语,不想看他也不想说话。
庄闻初今晚一直听着他们讲话,感觉这两人应该是认识了很多年的熟人,虽然年龄相差了快三轮,但是相处起来很随意。
不过现在的气氛有点微妙,他犹豫再三,从背包里拿出民宿房间的钥匙,问黄呈:“黄老板,这真是你的梦中情人送的吗?”
黄呈叼着烟,垂下视线看了几秒钥匙串上的白玉海螺,忽然很痞气地笑了一下:“是啊,我的梦中情人送的。”他把钥匙拿起来,拇指擦过海螺表面的纹路,眯起了眼睛,“有……二十年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庄闻初十分讶异的话:“如果梦中情人成了枕边人,傅老板该叫我爸。”
“不过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不可能,”没看多久黄呈就把钥匙还给庄闻初,“蔓一的心里一直有无法取代的人。”
庄闻初看着他,一时说不上话来。这么看黄呈和傅书祁确实认识很多年了,而且黄呈还单方面喜欢傅书祁的妈妈。
黄呈的举手投足总有一种痞里痞气的气质,应该是那种挺会玩的人,会被才华横溢,性格又特立独行的漂亮姑娘吸引,一点都不稀奇。
庄闻初开始有些好奇了,傅书祁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我年轻的时候挺叛逆的,漂亮姑娘漂亮小伙都喜欢,这周带他去海滩下周和她去看电影,从来没有对谁动过真感情。可能这就是守恒定律吧,一旦遇到真爱,把太阳摘下来送给她她都只把我当朋友。”
黄呈对傅书祁说:“小傅,你说如果我去柬埔寨真的把她找回来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可能象征着一个新的开始呢?”
傅书祁静默两秒,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木头,”黄呈又用食指点了点傅书祁,“什么时候轮到你开花啊,铁树,我看周周都追你很久了。”
庄闻初转头看向傅书祁,他还挺想知道傅书祁会怎么回答。
傅书祁面无表情道:“我不喜欢她。”
“这么绝情……”黄呈叼着烟笑了笑,眼神在对面两个人身上游走,“该不会一直记恨人家把你的花弄坏了吧?都过去多久了。再说你弄那么多花又不见得有时间照顾,小姑娘无心之失啦……”
“那又怎么样,”傅书祁冷冷地打断他,“这不是弄坏我东西的理由。你倒是挺护短。”
气氛有些僵硬,庄闻初便伸手扯了扯傅书祁的衣角,看见他皱起的眉头缓和一点才放开。
对面的黄呈点点头作投降状:“我的错,不说了。可你总得找个对象啊。”
“黄老板,”傅书祁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从一脸不悦变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已经出现了中老年人的典型症状,最好注意一下。”
黄呈眨眨眼,彻底投降了。
他们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
黄呈要回去核对离开的这段时间民宿里的账本,就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消食。
临走的时候他拉住傅书祁,在他耳边低声问:“你暗恋对象?”
傅书祁的背僵硬了一下,皱眉看着黄呈。
黄呈眯起眼观察傅书祁的表情,眼神颇意味深长,然后他嬉皮笑脸地点点头:“傻子都能看出来。”
说完,他使劲拍了拍傅书祁的肩膀,抽着烟往回走,一时兴起还用蹩脚的粤语唱起了“待我心世间始终你好”。
……中老年人。
这个时间点还有几个人跟他们一样在海滩上散步,海风掠过海面的声音盖过了他们的说话声,只有挨在一起的两个人才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你认识黄老板很久了?”庄闻初问。
“小的时候我母亲偶然认识了跟他约会的女孩,”傅书祁说,“是他把我母亲介绍给老九的,否则我们可能就要因为交不起房租流落街头了。所以……他和老九都是我的恩人。”
“那,之后你会接手他的民宿吗?”
傅书祁想了很久才回答:“也许会的。”
“他以前追求了我妈妈很久,后来知道不可能也就没有继续了,但是一直明里暗里挺照顾我们。”傅书祁说着忍不住皱了下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人都这样,总是催我……谈恋爱什么的,所以……”
庄闻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看出来了。”
傅书祁皱着眉看他。
“看出来你不喜欢周周了。”庄闻初补充道。
傅书祁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
“那,”又走了一会儿,庄闻初扶了扶眼镜,有些紧张地垂下目光,“我能问,周周弄坏了你的什么东西吗?”
傅书祁转头看他,很快说:“我从来都不喜欢她。”
“我没有说你喜欢她……”庄闻初咽了口唾沫,他实在不太习惯撒谎,“我只是好奇,对不起,你不想说……”
“那是送给你的。”傅书祁停下脚步,忽然说。
庄闻初怔住了,也停下步伐转头看他:“什么?”
傅书祁微微低着头,庄闻初第一次见他这个模样,看上去有点委屈,像一条淋了雨小……大型犬,让庄闻初觉得有些新奇。
“没关系吧,”庄闻初眨眨眼,“要不……再重新做一次?”
“再做就不是原来的了,”傅书祁懊恼地皱着眉,“而且已经没有那个条件了。”
庄闻初失笑,走到傅书祁面前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不想重新做的话,我送你一个吧,”庄闻初说,“你得先告诉我那是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