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开始讲述喜欢的理由的时候，苏霖就已经猜到了，被表白的那个对象是谁。
在饭桌上吕德康看着顾懿问他吃巧克力时候的眼神，苏霖再熟悉不过，曾经他也用过那样的目光看过顾懿，但很可惜，不管是他还是吕德康，顾懿这个在感情上有些迟钝的猪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在重逢之前，苏霖一直以为像顾懿这么会撩的人应该是情场老手了，直到上一次生疏的吻和昨晚放不开的局促，他深深地体会到了，顾懿只不过就是强壮淡定罢了，他确实没有任何做0该有的良好品质。
不像他。
但同时，他看似无意的表现又让苏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被关心着的，他给了苏霖难得的安全感。
例如这一次的生日告白，虽然苏霖在顾懿回应之前就已经离开了，但他知道，顾懿一定会拒绝。
明明连他和吕德康的关系深浅都不太清楚，但苏霖就是相信这一点。
果然，顾懿追了出来。
被人从身后环住时，猜想被得到验证的喜悦让苏霖的心脏欢快地加速起来，他望着顾懿手里的巧克力，知道这是用来讨好他的，但因为是吕德康给的，他没第一时间接受。
而是咬在了他的手指上，不轻，倒更像是撒娇。
顾懿本就比他高，又站在高他一阶的台阶上，低下头时下巴正好能碰到他的头顶。他看不清苏霖的表情，但刚刚那个狎昵的动作，苏霖要真生气的话做不出来。
他有些开心，苏霖的脾气比他想象中好很多，面上看着冷冷淡淡，其实好相处得很。
他抬起手将那块巧克力塞进了嘴里，借着苏霖也看不见，悄悄地亲了一下刚刚他咬过的地方。
忍不住勾起唇角。
苏霖没回头，出声问他：“你就这么跑出来？”
“那么多人，我在他会很尴尬。”顾懿又掰了一小块下来，问他，“真的不吃吗？”
苏霖这才低头叼了过去，听见顾懿又说：“我们去那家蟹黄汤包店里排队吧。”
“好。”苏霖答应了。
两人散步到店门口，看到亮着的灯牌，苏霖才发现原来这家店的物价这么贵，光是一个蛋黄酥都能卖到三十，而顾客也很买账，这个点来玻璃柜台里的很多甜品都是已经卖空的状态。
他们到了门口，前边已经排了三十多个人，店家是现做现卖，出货的速度还不算快，大家丝毫没有不耐烦，都在安安静静地等着。
顾懿拉着他站到队尾，却听到苏霖说：“这么多人，要不不吃了吧。”
顾懿知道他平时不喜欢熬夜，十一点就睡觉非常规律，怕他是觉得困了，想了想，说：“要不你去旁边找个地方坐着，我来排队。”
“我是……”
苏霖刚要说什么，后边过来了两个女生，排在顾懿身后，小声地讨论着什么。没过几秒，一个女生拍了拍顾懿的肩膀，问他：“帅哥，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顾懿想都没想，一回头就跟背公式似的说：“不加微信，我有对象。也不借钱，我穷得很。不能插队，我也很急。还有什么事吗？”
“……”女生呆了几秒才继续说，“我想说能帮我们换一下钱吗？因为我支付宝里钱不够，现金也不够，你如果有现金的话我就转账给你，你转账给我的话我就把现金给你。”
顾懿松了口气，点点头：“行，我有现金，转账给我吧。”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钱包夹，里边正好有一张整的一百块，递给女生之后，他打开了支付宝的收款码给人扫。
很快手机响起了到账一百元的声音，隔了两秒又响起到账三百元的提示音。
顾懿疑惑：“转这么多干嘛？”
女生也愣了：“啊？我只转了一百啊。”
“那是我转的。”苏霖的声音响起。
顾懿转回去，小声问他：“你干嘛啊。”
“总是你请我，我不好意思。”苏霖收起手机，朝他说，“本来说好今天我请你吃饭的。”
结果来蹭人家生日宴，生日礼物还是顾懿买的。
“没关系的。”顾懿说，“反正下次还有机会。”
苏霖却是沉默了片刻，才说：“马上寒假了。”
言外之意，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顾懿盯着他的脸，想起了陈帆那天反复强调的一句话。
“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很多遇见在对方看来是巧合，但其实不过是你精心设计好的桥段，想见一个人的时候，借口多得是。”
大师就是大师，从来不说废话，这么快就能运用上了。
正想着怎么创造偶遇的机会，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微信上来了新消息。
他拿出来一看，是凌风发过来的语音，点开后对方在那边气喘吁吁：“懿哥，你人还在附近不？车能不能借我骑一下？”
“怎么了？”
“就刚你走之后吕德康搁这借酒消愁呢，连喝好几瓶，拦都拦不住，这会儿醉得说胡话了都！”凌风艰难地说，“我们现在扛他出来，你要是送苏霖回去了，我就打车了。”
这里离学校近，来的同学朋友基本上都是扫单车或电动车，要么干脆就是步行，打车进不去校门不说，还得赔个起步价，不划算。
顾懿原本想说我出钱叫车，谁知道苏霖却在一边听了全部，抬头朝他说：“你送他回去吧。”
顾懿一下子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霖见他不回答，问他：“你拒绝了他吗？”
顾懿猛地点头：“当然！”
“你们是室友，总不能躲着不见，再尴尬也还是朋友，还有半年相处。而且…”苏霖顿了顿，继续说，“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顾懿看着他：“那你……”
“我走回去好了，也没多远。”苏霖见他看着自己好几秒都不说话，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发什么呆？”
顾懿反应倒是挺快，苏霖刚推了一下，他就下意识拽住了他的手腕，继而下滑牵住，别过目光说“我不”。
他回了条语音过去。
“你打车送他回去吧，我可能要晚点。”
发过去之后，他不顾苏霖惊讶的目光，把人拉着在自己面前站好，闷闷不乐地低声自言自语：“你以为我的车谁都能坐吗？”
苏霖听见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盯着面前排队顾客的后脑勺，过了一会儿才轻笑一声。
这一声给顾懿听见了，他靠近了些，还有些不太开心地问他：“你为什么要我送他？”
苏霖隔了一会儿才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以前的我。”
顾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皱了皱眉，说：“你跟他不一样。”
他是个挺爱交朋友的人，只要对方性格跟他合得来，他愿意跟人处成好哥儿们，这一点凌风有很深的体会。而吕德康跟他即使是三年半的室友，关系也不过尔尔，足以看得出来顾懿其实不太对得上这种闷闷的书呆子性格。
即使他从没认识过苏霖，心里没有喜欢的人，今天的这一场告白他同样不会接受，顾懿从来不是个会勉强自己的人，该跑就跑，该追就追，这才是他的个性。
“只是情况有些相似。”苏霖解释，“两年前那一次你应该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酒店的吧。”
头一回听他说到那时候的事，顾懿的愧疚一下子涌上心头，他不知道怎么接话，开口便是：“对不起啊，我那时候……”
“你听我说。”苏霖淡淡的声音打断他，继续说道，“我那时候刚高考完，身上没什么钱，看你都付了那么贵的房费，我就想别浪费了，所以我在那里睡了一晚上。”
闻言，顾懿呆住了。
他以为以他的混蛋行为，苏霖恐怕不记恨着他就不错了，谁知道他还能这么淡定地继续留下来。
他那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但是我不太开心。”苏霖声音低了下去，“我头一回跟别人约，不是因为随便，是真的……所以我叫了几瓶酒，从天黑喝到天亮，早上我头有些疼，回家的时候差点给一个猥琐流氓拐走了，幸好我还算清醒，把他揍了一顿。”
话里省略的那几个字，顾懿恨自己能立马填上，他宁愿听不懂。
心脏一揪一揪地抽疼，他特别想上前抱抱他。
苏霖说完，像没伤够他，回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地又补了一句：“我那时候还妄想过，第二天早上你会不会回来找我呢，毕竟你带我去了个我不认识的地方。我都打算好了，你要是道歉的话，我立马就原谅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他没有来。
顾懿痛得连呼吸都有些艰难，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搭在了他的腰上，克制地做了个从背后抱他的动作。
“我……”他将下巴虚虚靠在苏霖肩膀上，面色略微痛苦地低喃，“我真不是人。”
顾懿想，性格最温柔的苏霖偏偏遇上了最差劲的他。
他要对他再好一些、更好一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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