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顾懿拖着一只被冰敷得麻木的左脚上床，整个人都提不起劲来，躺在床上双眼放空地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听到凌风那边响起了一个电话，紧接着被凌风一句小声的“懂不懂事懿哥还难受着呢”挂掉了。
顾懿觉得有被安慰到，他摸到自己的手机，发现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苏霖依旧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聊天记录停留在最后对方未接通的语音通话上，顾懿右手臂挡了一下眼睛，转过身时还是没忍住，像打卡似的给他发过去一句晚安。
三分钟后，顾懿告诉自己，再等两分钟如果他还没回就睡。
两分钟后，顾懿想，五分钟都等了，再等五分钟又如何。
十分钟了，顾懿叹了口气，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翌日早上，顾懿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查看有无新消息，然而除了一条微信系统消息提醒他昨天花了多少钱外，没有任何人找过他。
顾懿刚想起床的精神气儿一下子就萎了，瘫在床上半死不活。
凌风一回来就看到他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喊他：“下来吃早餐啊。”
顾懿心里不好过，声音有些哑：“不想吃。”
凌风开始碎碎念：“你这状态跟两年前精神萎靡那阵特别像，而且还都是为同一个人，不过上一回是你拒绝人家，这一回是人家拒绝你，这叫什么？”
顾懿接话：“在哪里跌倒过，就在那里再跌倒一次。”
凌风忍不住笑：“还不回消息呢？”
“嗯。”顾懿试图给他找理由，“你说会不会是他没看手机？”
“现在人谁不是手机长手上了，再说一个晚上不回那除非是手机丢了吧。”凌风随口说道，“不过人就在学校怎么会丢手机。”
“诶。”顾懿苦涩地笑了笑。
-
幻影。
早上来这里的客人并不是很多，店里有些冷清，陈帆正在吧台擦拭着酒杯，瞥见门口进来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抬头一看，正是昨晚他们讨论的主人公，苏霖。
陈帆看见他有些意外，朝他说：“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今天周一，陈帆以为他们还在考试。
苏霖这会儿倒是没戴他那个蓝色的帽子，头发乱糟糟的，一眼看过去像是没睡醒般。听到陈帆的声音，他看过来的时候有些惊讶，随即慢吞吞地挪到了吧台前，坐在了高脚凳上，低着头说：“他没来吗？”
“谁？”陈帆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你说小顾？”
苏霖似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陈帆瞧着他这模样，倒不像是昨晚顾懿说的那么绝情，怎么看也不会是要拒绝他嫌他烦的样子，这不还来幻影找他了？
陈帆放下杯子，朝他说：“这几天他请假了，都是我来顶他。”
苏霖疑惑地抬起头，不太理解地说：“为什么请假？他考试上周就考完了。”
陈帆见他眼里有关心，便添油加醋地说：“昨天晚上小风跟我说的，小顾他回学校的路上出车祸了，伤得好像挺严重的，恐怕要休息好一段时间了。我也没去看他……”
“出车祸？！”苏霖都没耐心听他说完，双眼圆瞪，“怎么会这样？他不是走路回去的吗？”
“我也不太清楚啊，我得在店里，没时间去看他。”陈帆故意说，“你现在要是有空的话要不替我问问怎么样了？”
苏霖一秒钟都坐不下去了，从凳子上跳起来就要跑，结果跑到门口又忽然转过头来问他：“哥，我不知道他宿舍在哪里，你知道吗？”
“啊，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问问他？”陈帆这一手装傻是贯彻到底了。
等苏霖急匆匆地跑出去，陈帆这才悠闲地拿起手机，给顾懿发消息。
出车祸是真，被自行车刮到了，自行车也算车啊。
伤得确实挺严重的，都要他男朋友扶着才能走回宿舍，这不严重吗？
这一周的活都要他来帮忙干了，这不是好一段时间吗？
这么看来，他句句属实，绝对没有夸大其词。
但要怎么理解，那就是苏霖的问题了。
-
凌风好心给他带了早餐，一问还不是陈帆送的，是本人亲自去买的，这么一说顾懿不好意思不吃了，瘸着腿也要下来洗漱。
正当他喝着豆浆的时候，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消息，陈帆发：
【帆哥：小苏去找你了】
顾懿一口豆浆直接给呛住了，猛烈咳嗽起来。
凌风疑惑地看过来：“我买的豆浆有毒？”
“不是……”顾懿赶紧给陈帆发消息。
【小顾好孤独：什么意思？】
【帆哥：他来酒吧找你，我跟他说你出了点状况呆在宿舍】
【帆哥：他有些紧张，你做好准备】
顾懿瞪大双眼，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凌风那边消息灵通到顾懿刚知道，他就回了一句：“我靠，他真的来找你了！”
顾懿没心思吃早餐了，回头问他：“你说他会不会是来跟我说清楚的？”
“说清楚什么？这明显是担心你啊。”凌风安慰他，“你别想太多，等下人来了你好好哄哄，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顾懿一想到昨天晚上发现自己手上的输液贴之后苏霖的反应，觉得不太对：“不会，昨天就是因为我生病了他才那样……不行，我不能见他。”
凌风震惊地看着他：“我看你是生病烧坏了脑子，你想什么呢？这时候不见你要下辈子见？”
顾懿却焦躁得不行，刚刚得知消息的喜悦一下消失殆尽：“我不要，他看见我这样，估计直接让我别出现在他面前了，我不要。”
他站起身又说：“我要去隔壁宿舍躲躲，你跟他说我不在。”
凌风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大哥，人家不理你你要死要活的，来找你了你又不想见，真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你给我回来！”
他堵在门口不让顾懿走，气势汹汹：“你好歹让人来说说他的想法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
顾懿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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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霖其实来过C大，秋婷婷考上这里的那个暑假，开学的时候全家人一块儿陪着她来入的学。
虽说当时苏霖不怎么学好，但对于大学还是天生有一种向往，来了之后只记住了门口招生志愿者的热情和好心，这也是他没考上这里一直不敢再来的原因。
他知道公寓楼在哪里，但顾懿住在哪栋哪楼不知道，陈帆又没告诉他，刚刚想给顾懿打电话的时候，苏霖又发现自己手机不知怎么信号不好，微信怎么都刷不出新消息，只能作罢。
这个时候的校园很冷清，苏霖只好一栋一栋地打听过去，宿管阿姨还算热心，没有因为他是外校学生就赶出去。
问到六号楼，总算是从阿姨口中得知了寝室号，苏霖顾不上其他，赶紧跑上楼。
站到宿舍门口，苏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刚刚一路跑过来跟参加了个两千米考试一样，这会儿脑门上都是汗，脸也红得不正常。
等了一会儿，终于没有那么喘了，他才终于抬手敲门。
-
门内，顾懿忐忑地等着人来，比当年查高考成绩还要紧张，心脏怦怦跳。一听到敲门声，他都有些腿软。
凌风示意他别慌，伸手拉开了门缝，门外正是红着脸的苏霖。
“你好。”苏霖说，“顾懿在这吗？”
“在在在，快进来。”凌风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顾懿还在装模作样地收拾早餐，实际上慌得都不敢看他了，直到苏霖站定到他面前，他才抬起头来。
凌风非常机智地插嘴：“那个什么，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啊。”
他出去时贴心地带上了门，顾懿见苏霖皱着眉，心里一沉，觉得不妙：“你怎么来了？”
苏霖看到了顾懿宽大睡裤下肿着的左脚，一惊：“你怎么还敢这么放着！没打石膏吗？”
顾懿有些迷茫：“打什么石膏？崴个脚而已啊。”
苏霖张着嘴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声说：“帆哥跟我说你出了车祸，我以为……”
“车祸？”顾懿摸不着头脑，“我就是被个骑自行车的刮了一下，没多大事。”
苏霖呆了呆，这才松了口气，似乎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低着头懊恼地说：“你没事啊，那我回去了。”
顾懿根本看不得他这模样，伸手拽住了他。
“苏霖。”顾懿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得难受，语气乞求般说，“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我跟你道歉，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苏霖却转过头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什么不理你？”
顾懿见他反倒先告状，不由得捏了捏他的手腕，有些委屈：“都给你发好多条消息了，发语音也不回我，昨天也没跟我说晚安。”
“明明是你不理我……”苏霖怔住，下意识地摸出了手机。
顾懿借着椅背的力单脚站了起来，正好站在他身后，小声说：“你看啊。”
苏霖划开屏幕，正好在这时，中国移动给他发来一条短信，您的手机已欠费，马上要停机。
他这才反应过来：“我忘交话费了。”
顾懿一愣：“啊？那你……根本没收到我的消息？”
苏霖低着头单手操作手机充值，顾懿的心思却在这几秒内百转千回，起起落落，最后又一个过山车直接雄起了。
他根本没收到他那几条消息，那是不是说明还有机会？！
他也不是不理他，果然是他想多了！
充值成功后，苏霖的微信总算是能够刷新出来了，他点进跟顾懿的聊天框。
顾懿就站在他身后，看到他点进去之后还没有一秒钟立马又切了出来。
他问：“怎么了？”
苏霖却立马熄屏，低声说：“没什么。”
顾懿眼力还算好，就那么一秒钟，他也看见了最后一条绿色的消息框左边，有一个红色的圈圈。
那是他没发出去的消息。
但内容实在是没看清。
他注意到苏霖表情不太自然，联想起他收到苏霖的最后一条消息，不由得问：“你昨天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霖却扶着他站好，转身要走：“我先回去了，下午还要复习。”
顾懿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他立马拉住了苏霖的手。
“你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更多的不是开心。”顾懿重复道，“那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苏霖却转过头不想看他，隔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我忘了。”
他这个反应，更加证实了顾懿的猜测。
他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错过了，心脏又重新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顾懿晃了晃他的手，故作委屈：“你告诉我吧，昨天我真的特别难受，我以为你不开心，以为你嫌我烦了，不想跟我做朋友了，我心都要碎了。脚痛也就算了，可是心也痛。”
苏霖依旧低着头，但肩膀却软了下来。
顾懿知道他算对了，赌赢了。
他低声说道：“我真的……很珍惜你。”
喜欢这两个字，他还是没敢说出口，换了个别的词，又觉得不够。
苏霖最终抬起手，背对着他对手机，重新发送了那条没发过去的消息。
紧接着，顾懿的手机响起，是苏霖发来的。
【苏霖：是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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