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琅在严敏行的帮助下去了浴室简单地擦洗了一下。回到房间之后，严敏行拿了外敷的药给严琅用了。宋慧心的电话适时响起来，严敏行接了。
宋慧心的声音娇滴滴的，问：“敏行，今天你都在忙什么呀？”
严敏行拿着手机往外面走，和她说今天做了什么工作，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事无巨细的。过了一会儿，严敏行重新进来，把手机给了严琅：“你妈妈要和你说几句话。”
严琅接起来，宋慧心的声音依然是好听的、悦耳的，但丝毫不像刚才和严敏行说话时那样甜腻。她问严琅最近都在做什么，有没有学习，说楼上的某某报了暑期奥数班。
“苍南那种小地方怕是连个正经奥数老师都没有，你要是现在回来还能上一个半月的课，学得好，拿个竞赛的金牌，清华北大都可以保送。你看你也玩了半个月了，妈妈给你买票，你回北京好不好？”
严琅没有找很多借口，直接说：“我还要过段时间再回去。”
宋慧心倒也没有很坚持，只说：“乖宝，妈妈很想你。”
严琅小时候还是和宋慧心很亲近的，会给她唱《世上只有妈妈好》，生日的时候给她画贺卡……她也会抱着严琅，叫他“乖宝”，给他念睡前故事……后来，严琅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能再那样粘着妈妈了，宋慧心却好像一直没有长大，需要人陪、需要人哄。即使已经生了小孩，但看向丈夫的时候眼里还是满满的崇拜。她甚至会因为想要参加丈夫单位的聚会而撒娇，说“敏哥你带我去”。
相较于宋慧心十分外露的明显的爱意，严敏行更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男人，沉默寡言、努力工作，把工资卡交给妻子，和妻子相敬如宾……以至于近年来，严敏行外派工作变多，在家里的时间变少了，她便感到不安，甚至于怀疑丈夫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见严琅不说话，宋慧心那边叹一口气，说：“算了，还是我过去吧。你星期五来车站接我，我大概下午四点钟到。”
“你要过来吗？”
“我请了几天假，去看一眼你们爷俩过的什么日子，我也好放心。不欢迎妈妈吗？”
“没有。”如果只是来几天的话，严琅还是挺乐意她来的：“你来的话，我带你去爬山，这里有一座小山可以爬，晚上很热闹的。”
“好呀。那先别告诉你爸爸，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这样好吗？他很忙的，你不提前说他可能腾不出空陪你。”
“我不用他陪。就这样说好了，周五见。”
严琅把手机还给严敏行。
严敏行：“你妈妈最近要过来是不是？”
严琅很是惊讶，他明明什么也没有说。
“她藏不住事，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一看我生日快到了，想来想去应该就是她要过来。”
严琅只得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我应该在外面的站点，你去接你妈妈可以吗？我那天把手机给你。”
“那你怎么办？你就没有手机用了。”
“我用你许叔叔的就行，反正我和他一直呆在一块。”
严敏行要走，严琅把他叫住了，像是有点难开口，他说：“你多陪陪妈妈。”
严敏行轻轻“嗯”了一声。
严琅等到十点多，大家都已经各自回屋睡下了，他的门留了一条小缝，过了会儿，有人在上面敲了敲。
“进来。”
许雁飞进来把门带上，严琅的房间很小，只放了一张床，行李箱放在床底下，也没有地方可以放椅子，许雁飞便直接坐在了床尾。他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想这件事？喜欢刘怡瑶这件事。”
“我不知道，他现在都不愿意理我了。”
“把你们的事情说给我听听，我帮你分析分析。”
严琅讲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讲他们一起玩过几次，打过几次球，讲他们一起去海边，讲到他亲刘怡瑶的时候，严琅稍微卡了一下壳，但许雁飞神色如常，好像一个男孩亲吻另一个男孩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最后严琅讲到他告诉刘怡瑶不想只和他做普通朋友，而刘怡瑶开始和他保持距离。
“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做……给他带来困扰了。”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改变关系的开始总要带点冒犯，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你们就只会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许叔叔，你不说我吗？我才15岁，而且……刘怡瑶是男孩。”
许雁飞笑起来：“爱又不分年龄和性别，这有什么好说的，图灵是同性恋也不影响他成为计算机之父。”
严琅似乎受到了鼓舞：“那我要不要去找他，再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许雁飞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件事：“过两天你妈妈是不是要过来？”
严琅有点意外许雁飞消息这么灵通，但还是答了：“嗯，周五过来，我去接她。”
“那你还有3天，把腿先养好，别让你妈妈担心。”
“那刘怡瑶呢？”
“他家在这，又跑不了，你总得给人一点缓冲的时间。”
“好吧。”严琅看着情绪不是很高。
许雁飞凝视着严琅，弄得严琅稍微有点不自在：“你都15岁了，好快啊。”严琅品味不出这句话的含义，只觉得许雁飞似乎有点感慨。
许雁飞伸手把严琅的头发弄乱了，连着把眼镜也弄歪了。有段时间没剪的头发落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许雁飞的表情。“快睡觉吧，小严琅，你得快点长大了。”
临走前许雁飞又强调了一句：“这是我们的秘密，别告诉其他人。”
严琅在家里呆了三天，尽量不动他的腿。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腿上的痂有了脱落的痕迹，他尝试下地走了走，虽然动起来的时候还是隐隐的有皮肉被牵拉的感觉，但已经不妨碍他正常步行了。
这三天，每一天天气都很晴朗，但是刘怡瑶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严琅开始觉得还是下雨天好，下雨天他就可以说服自己，刘怡瑶没法出门玩，自然也不会来找他。
严琅一个人带着严敏行的手机去了车站接宋慧心，这个过程很顺利，严琅都没有用上手机。
宋慧心新烫了头发，见了严琅第一句话问：“这个头发好看吗？”
严琅仔细打量了一下，认真地说：“好看，很时髦。”
“真的吗？”宋慧心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挽着严琅的手，往外面走：“你姥姥说我头发妖里妖气的，她不懂，这个是韩国现在最流行的……”
严琅拦了一辆出租车，帮宋慧心把箱子搬上去了。
“去小太阳绘画班。”
严琅还写了张纸条给宋慧心：“这是我们现在的住址，你带在身上，别走丢了。”
宋慧心咯咯咯的笑起来，和个小姑娘似的：“我都40岁了，哪里还会走丢啊。”
“以防万一，你还可以记着这座桥和这条河，这里很小的，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座桥，你只要……”
“只要什么？”
严琅想起来这个话是刘怡瑶告诉他的。那时候他和刘怡瑶第一天认识，刘怡瑶告诉他只要认得几座桥，在这里就总能找到路。不知道现在的刘怡瑶还愿不愿意从他这座桥上经过。
车子带着母子两人到了绘画班。上了楼，宋慧心在里头绕了一圈，看到严琅的房间不禁说了一声“造孽”。
“你就睡这种地方，这也算床吗？连个空调都没有，这么热的天你也呆得下去。”
“有风扇的，也还好。”
宋慧心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而她是毋庸置疑的女主人。她很快开始打扫起卫生。“这屋子谁找的啊，临街，楼层低，噪音大，灰尘多，一天不扫就全是灰了……天，空调没装，空调洞也没堵好，这里面是个麻雀窝吧！……”
严琅凑近一看，果然，客厅地下有个没封好的小圆洞，透过一点缝隙，能看见里头的干草堆。难怪他总能听到鸟叫。
宋慧心在屋子里忙了一下午，从严敏行屋子里搜出了三件脏衣服。她很仔细地检查了上面有没有残留的女士香水味或者长头发，还掏了兜，里头只有一张纸片，上面写着几个她看不懂的数据。她暂时放下心来。
衣服还没有洗完，严敏行他们就回来了。
“老公！”
宋慧心扑过去。严敏行躲了躲，没让她抱上，他很不好意思地说：“学生还在呢。”
韩思非常有眼力见：“师母好，我有点事，我回房间了。”
宋慧心挽着严敏行的手，问：“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来？你今天都做了什么？雁飞呢？”
“他在楼下抽支烟，马上就上来。”
宋慧心又向严敏行展示了她的头发，像一个寻求夸奖的好学生：“新烫的，好看吗？”
“好看。”许雁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的眼神在宋慧心拉着严敏行的手上绕了一圈，又回到宋慧心脸上：“显年轻。”
许雁飞的表情还是那样笑眯眯的，一副随和亲切的样子，他转过头问严敏行：“严教授，你说是吧？”
严敏行是个教授，上过很多课，开过很多讲座，他可以对着上千个人滔滔不绝地讲上几个小时，但此刻，面对仅有的两个观众，他却忽然哑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