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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录个指纹吧!

作者:沙隐 当前章节:6558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0:37

方舟廷名下的会所,除了标配KTV酒吧,还有理疗馆、健身房、网球馆、恒温泳池、小型马场等设施,是方大少嫌自家傻弟弟太闲,丢给他打发时间顺带学学实操的,不图赚钱,就是束着他别去瞎混,还跟家长监督作业似的定时定点检查工作总结和KPI考核。

方舟廷手握“圣旨”,佛系经营,心情好了全场免单,情绪低落闭门扫客,赚了自个儿往口袋里收,亏了有他哥在,屁点儿创业压力都没有。倒是狐朋狗友多,设施又齐全,吸引了不少富家子弟。

路虎在会所大门口停下,马上有服务生迎上前,车门打开,陆景精神气爽地跨出了车厢。

车后座放着硕大的网球包,服务生提醒道:“先生,网球馆这几天闭馆装修,暂停营业。”

陆景懒腰伸一半顿住,偏头往后看向方老板。

方舟廷眨巴眨巴眼,“装修?我不知道啊!”

经理从电梯间转出来就看到自家老板那辆绿得发亮的车堵在正门口,出来时正赶上解释:“是这样的,理疗馆女宾部新增了美容院,装修噪声太吵,怕影响顾客体验,就把周边临近的设施一并停了。”

“我确实不知道。”方老板无辜摊手:“一切都是为了客人体验。”

安医生还在路上,收到风后在微信群里吼:“那就转道理疗馆!”

人到齐,三人换了浴袍在理疗床上趴着,安医生发出了灵魂质问:“女宾部装修,为什么网球馆闭馆了,理疗馆却没影响?”

方舟廷嘿嘿笑,“女宾部在另一头,跟这儿方向完全相反,但跟网球馆相邻。”

技师把精油倒在手心捂热给方舟廷搓上,方舟廷怕痒,被那滑溜溜的触感惊得一个哆嗦。

安歌依然不解,“那么问题来了,你这个老板为什么不知道网球馆闭馆?害我们大老远扛了一堆装备过来,全白扛了啊!”

陆景头枕在手臂上,嗤笑道:“别问,问就是不懂!第一天认识方二爷吗你?”

方舟廷理直气壮:“又不是只能打网球!健身房恒温池都有啊!”

想了想又说:“要不我整个壁球馆去?阿景不有打壁球吗?地和人手都有,也就一份报告书的事!”

所谓报告书,就是给方家老大的申请呗!

陆景十动然拒,“千万别,我不想在你那家庭作业本上看到我名字。”

他那毫不掩饰的满口嫌弃逗笑了安歌,“按摩推拿也好,最近累坏了,打球肯定跑不过你们。”

陆景半边脸埋在手臂里,露出一只眼睛乜他:“怎么?你家医院也分淡旺季的吗?”

安歌长期伏案研究,有轻微的肩周炎,技师点上艾条为他施灸,他在薰艾浅淡的白烟中闭上了眼:“老头子不知道打哪儿挖来的大博士,摆在研究所里供着呢,我最近医院研究所两头跑,有时候一天几个来回,现在光看到那条路都想死。”

安家是药厂起家,到了上一代又投资了医疗器械和私家医院,也做高端疗养院和健康中心,在国内外资助了不少研究项目,有自己的研究所,药物研发上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最近的研究所也得在惠城那边吧?”方舟廷说,“跑得来吗你?”

“跑不来也得跑。”安歌道,“给大博士打个下手顺便带他熟悉环境。”

顿了顿,又嘀咕了一句:“别人家的孩子真讨厌,我就是老头子的工具人!”

同样在自家任职,安歌的工作跟方舟廷完全没有可比性,作为真•酒囊饭袋,方舟廷对他佩服得紧,“那得是请了个神仙吧要你亲自接待。”

技师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安歌舒服得快要睡过去,操着浓浓的鼻音懒洋洋地说:“临药领域的青年专家,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两个字,牛逼!”

陆景的重点却在前一句,“你也会烦别人家的孩子?”

安医生“啧”了一声,“家花哪有野花香,孩子也总是别人家的好!你来我家也香,我妈昨晚才在家念叨着很久没见你,想你了。”

方舟廷戚戚然地点头:“中老年妇女之友。”方奶奶也时不时让他带陆景回去吃饭。

“滚蛋!”陆景笑骂。

安歌继续跟方舟廷聊那位别人家的孩子,陆景惬意地趴着,隐约间,只听了一耳朵的“鮀城人”。

“那有什么。”他迷迷糊糊地想,“鮀城人,高高帅帅,读书厉害,又会做饭,我家现成就有一个!”

陆景虽忙,有时候把工作压一压,溜一趟不是问题,但安歌的工作不一样,不是每次都能约得上他,眼下难得逮着人,方舟廷又开始嘚啵他的一千零一个失恋故事。

没有感情基础的相亲,说白了就是追人失败,算不得失恋,这人没心没肺惯了,就是挫败感作祟,被陆景毫不留情打击一通后,以毒攻毒,据说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继续给他家老大添堵去了。

“这畜生,说要安慰我,结果是来打击我的,喝到最后还瞎他妈撩人,把半个酒吧的人都招过来了!!”

陆景懒懒地扫过去一眼,“你问问安医生,我这够不够兄弟?”

安歌点点头,“他那破胃,你敢让他陪酒也是真英雄,就不怕他当场胃穿孔吐血三升喷你一脸?”

也就是方舟廷心大,换做安歌哪里敢,陆景当年急性胃穿孔到下病危的惨状历历在目,他都有阴影了。

不过他又说:“但你说他畜生,我是没意见的。”

陆景:“???”

安歌朝他挤眉弄眼,“怎么?不认?不认你还敢对小孩儿下手?”

方舟廷耳尖得很,马上问:“什么小孩儿?”

安歌:“你不知道?这禽兽对人垂涎三尺,在电梯间就把人堵上了。”

“卧槽?”方舟廷惊得支起身子,技师都没能按住他。

陆景闭眼,懒得看他俩。

“不是,那什么情况啊?姨奶奶姑姥姥们可紧张你的终身大事了!你要有什么行情可千万得告诉我!”

就因为陆景抗拒相亲,三姨奶奶只能逮着方舟廷各种侧敲旁击,方舟廷又怕又烦,一边是兄弟一边是长辈,哪边都得罪不起,现在听到有眉目,他比谁都激动,“只要是人,活的,什么人都好!快说说,我也好交差!”

人,活的,这就是陆太太对自家儿子未来对象的要求。

陆景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正面临如此严重的单身危机。

“能有什么终身大事啊?”陆景一言难尽地,“安医生说的是乔以棠,你说他是我终身大事吗?”

“哦。”方舟廷悻悻地趴了回去。

“少来!”安歌不信他,“小伙子高高大大,精神十足,长得又帅,你敢说那不是你的菜?”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但陆景就不承认,“那晚不是说了啊?那我儿子,刚开过家长会的那种!”

安歌:“你就吹吧!”

陆景笑呲了牙:“不信啊?问方二爷啊,还是直接查我户口本?”

方舟廷还沉浸在失望中没予否认,安歌没好气地瞪人:“鬼知道你安没安好心!”

方舟廷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行了,那是我的锅。”

遂把陆景收养乔以棠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满足了安医生的好奇心。

从理疗馆出来,经理过来问他们去不去马场,“三个月大的纯血马,父母都是排行榜上的名马,前天刚到,现在还在倒状态。”

安歌啧道:“你家老大真是财大气粗。”

前往马场的接送车上,陆景的手机响了。

“景哥。”比平常沙哑上几分的声音里包裹着浓浓的疲惫,“晚上还得在您那边打扰一晚,我今天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行。”陆景看了看表,“你几点回去?”

那边顿了一下,乔以棠说:“大概晚上十点多。”

陆景随口说了句:“这么晚?”

乔以棠的声音马上紧张了起来,“太晚了吗?那我——”

“行吧。”陆景打断了他,“晚上见。”

这便挂了电话。

安歌凑过来八卦,“怎么一脸不高兴,谁气着我们小陆先生了?”

陆景翻个白眼,“你!”

生气倒是说不上,只能说是……心情五味杂陈?

他不喜欢乔以棠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

虽然他俩远谈不上熟识,但自己又不吃人,乔以棠那么紧张做什么?

想到这儿,陆景不禁有些烦躁。

陆景不是一个感同身受的人,远称不上体贴,都说艺术家感性,但他在情感上相当大一部分都是张扬随性的自我,哪怕年纪渐长顾虑愈多,也轻易不让自己委屈半分,在乔以棠这事上,他分明已经是过了头的热切。

说白了,人家身世生活再是凄惨,关他什么事儿?

看在方家面子上,他帮乔以棠在羊城立足,为他解决不靠谱的老师,甚至越界去给他开家长会、临时收留他,做得已经够多了,怎么现在还心疼起来人家来了?

难道是年纪大了,跟那群老操心他孤独终老的老太太们一样,开始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大概这种在意的心态实在过于匪夷所思,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夜的梦。

久违的、糟心的梦。

六月的鮀城,棉絮飞飞,高大的木棉树在校道两排葱郁成荫,阳光一直从校门口一路铺到脚下。

少年推着山地车,沿着地下停车场斜坡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陆景穿着校服,风一般“呼”地冲上去,跳上了车后架。

“程烁!”他笑得畅快,笑声随着初夏的风飘出几里远,“太慢了你!我来接你了!”

单车本在上坡,被他没轻没重这一压,狠狠往后滑了几步,程烁一惊,手忙脚乱地卡着车架才勉强稳住。

“看着点儿!摔了怎么办!”他没好气地说。

“你舍得摔我吗?”陆景得意地说。

少年人身材看着精瘦,但力道很足,在斜坡上推着一车一人步步走得稳健。

“舍不得的。”他似乎有点儿害羞,一直没能习惯陆景这种毫不掩饰的直接,很多话只会在没旁人时才低声说,“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他的指间带着粗糙薄茧,摸在陆景脸上让他痒得直往后躲,“哎你的手好糙啊!我给你的手霜呢?!”

“用完就没了。”程烁抿着嘴,脸上带着羞赧,“我省着点儿用。”

“你是傻子吗!!”陆景嘴里责怪着人,脸上的笑意却掩不住,“用完我这儿还有啊!!”

十七八岁的心动,喜欢就要淋漓尽致,爱情就要所向披靡,恨不得扯着大旗告昭全天下:快看这个人,他聪明又温柔,体贴又坚强,他喜欢我,他只属于我!

紧接着,场景蓦地一转,光影交错,巨大的树冠下影影绰绰,光暗交界处,陆景神情木然,大半身子隐没在黑暗中。

——

“陆景,我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他不懂。

一整帮同学,所有人一起上课、聚餐、出游,陆景就从来没觉得谁是特殊的。

程烁摇了摇头,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样子,他说:“像你这样的人是不懂的。”

“你不说我怎么懂啊?!”陆景怒冲冲地喊,“程烁你又发什么神经!有什么话你不能痛痛快快说出来吗!”

程烁看着他欲言又止,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然后,应陆景的要求,他开了口。

“机会对我来说稍纵即逝,可是你不一样,你有太多退路了。”不管是竞赛加分还是推荐入学,程烁的机会都显得那么绝无仅有。

“谁说你没机会?老师吗?凭什么啊!”陆景气冲冲地要去拉程烁,却被他一躲,扑了个空。

“你成绩那么好,拿了那么多奖,他们凭什么取消你的推荐资格!”陆景气急败坏地吼着。

程烁却是苦笑。

“你看吧,你就是这样,任性自我,刚愎自用,这就是我跟你的区别。”

陆景厉声道:“你给我说清楚!”

埋怨一旦开了头,往下继续也顺理成章了起来,程烁似乎忘了,当初吸引自己的,也正是陆景与众不同的桀骜与嚣张。

程烁深深地看着他:“你太自私了,凡事只考虑自己,从不替别人着想……”

陆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确实,没人可以管得了陆少爷。”程烁讽刺地笑,声音逐渐尖锐,“可是你想过我没有!”

一反以往相亲相爱的体贴柔情,此时声声句句控诉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仿佛陆景真的就一无是处般令人厌弃。

“我们这样的关系,你真以为多光彩吗?”程烁厉声训斥,“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张扬!不能公开!我们自己私底下好不行吗?可你听了吗?!”

不是的,我只是不喜欢躲躲闪闪,我没偷没抢,光明磊落,我这么喜欢你,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

陆景呼吸急促,万千辩解到了嘴边却没能蹦出一个字来。

“你没有——”程烁失望地摇头,“你不计后果,只图开心,现在我的保送资格没了,你高兴了吗?”

你高兴了吗?

高兴了吗?

不!我不高兴,可是这跟我喜欢你什么关系?

“你还是不懂。”程烁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不吵了,就当留个美好的回忆,我们……”

他深深地看了陆景一眼,“我们……也算了吧……”

算了吧……

……

……

陆景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时空易换,有那么一瞬间,他茫然无措,甚至有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梦里带出来的憋屈与无力感像迷雾一般重重笼罩在心头。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胸口憋得生疼,才狠狠地吁出一口浊气。

程烁。

什么狗屁留个美好回忆,真是世上渣男千千万,情非得已占一半!

他撑起身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什么玩意儿!

他愤恨地拍了一下被子,遥开了窗帘。

五点多,天色沉沉,宛如梦境残余的霾重。

他坐着缓了好一会儿,翻身起床。

洗漱完懒洋洋地下了楼,乔以棠正在玄关穿鞋要出门。

“上学?”陆景看了看时间,六点不到,“这么早?”

要不是那个糟心的梦,他也不会这么早起来。

“嗯。”乔以棠把书包放在鞋柜上,换回拖鞋往屋里走,“我煮了粥在电饭煲里保温,你现在吃吗?我给你煎个蛋饼。”

乔以棠先给他晾了一碗粥,然后拌起了面糊。

窗外天色一片雾蒙,暖色的光从厨房洒了出来,陆景溜溜达达地跟过来,在正对厨房门的餐桌位坐下。

“你要走了,我起床找不到人也不知道你煮了粥啊。”陆废柴双手托腮,他没戴眼镜,但浅度近视不影响他将乔以棠在灶前忙碌的高大身影看得专注。

乔以棠把葱切成细细的葱花,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我发了短信。”

陆景:“现在谁还看短信啊!”

乔以棠:“……”

他低头拌面糊,筷子敲在瓷碗边上发出了密集的“铛铛”声来。

陆景懒懒地说:“况且我也没看到。”

乔以棠手只得解释:“太早了我怕电话吵着你。”

陆景:“发微信呢?”

乔以棠:“……”

他有点无奈,“没加。”

陆景掏出手机:“那现在加呗!”

蛋饼很快上了桌,嫩黄的蛋饼里裹着细细的青葱花,还拌了胡萝卜丝一起煎着,整张蛋饼被卷成了三角筒状,里面还夹了清脆的青瓜丝。

青葱切了碎,胡萝卜丝煎熟了,青瓜丝又是现切的生脆。

最简单的蛋饼而已,却十足周全地照顾到了小陆总矫情又挑剔的饮食习惯。

吃食忌讳,他也就在鮀城那会儿给乔以棠提过一次,当时还带着戏谑的刁难,没想到乔以棠真记全乎了。

陆景眼睛一弯,那是一种久违了的被人上心的感觉,噩梦的阴翳,被细水潺潺般细腻得微不可觉的温柔安抚着,悄然褪去。

“别急着出门,录个指纹再走。”

乔以棠不解地看着他。

陆景又说:“你就在我这儿住下吧!”

【作者有话说】:

下午要外出~匆匆更了个新~他俩的婚后小剧场容我路上再小修一下然后发微博~有兴趣的姐妹过来看看鸭~大家一起聊聊天~(WB: 沙_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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