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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人怂气短小陆总

作者:沙隐 当前章节:5970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0:37

情感源自记忆。

少时颠沛坎坷已成过去,如今乔以棠已年满十八,是法律上明文规定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乔旗学在过去不存在,那么现今对乔以棠来说,不过是个挂着血亲名头却毫无羁绊的陌生人而已。

与大街上偶尔擦肩而过的路人并无两样。

没人会费时费力去关注一个路人。

所以他轻描淡写,所以他若无其事。

可似乎有人不这么认为——

兜里手机突然震起来时,老杨的卷子才讲了一半。

附中严令禁止学生带手机,可大部分人会偷偷带着,只要不明目张胆地玩,老师们都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当乔以棠在班主任课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拿出电话“喂”了一声的那一刻,全班都震惊了。

老杨停下了讲一半的卷子,站在讲台上看着他。

可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乔以棠像装了弹簧似的整个人蹦了起来。

课桌哐当一下挪了位,叠得老高的卷子和题集哗啦啦散了一地。

“乔以棠!”老杨震惊地看着这个校级模范生,“干什么呢你!”

乔以棠都半个身体在后门外了。

“老师我请假!”乔以棠半刻不停地冲出走廊,匆匆回头喊道,“迟点补假条!”

“补什么补!!” 老杨拍着讲台咆哮,“你请的假还少吗!?”

可乔以棠已经跑远了。

他冲下楼梯,跑出教学楼,这回没有班主任签字的外出条,便循着方舟凛日常迟到逃课的路线,熟门熟路地从体育馆后门的矮墙翻了出去。

一路赶急赶忙地横冲直撞,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临上车了又猛然记起羊城一天从早到晚鬼见愁似的道路交通,便又关上车门退了出来,不顾身后司机的骂喊,拔腿就往地铁站跑。

燥热的风拂过耳畔,乔以棠飞奔着,步伐快得残影连连。

他身形敏捷地穿梭于如织的人流中,胸口砰砰直跳,脑海里一片空茫。终于,在地铁连转三线、又全速急奔两公里后,看到了医院大门。

莉姐一见乔以棠就拎着裙摆小步跑着迎上来。

“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打个车呀!”

她急急地翻包包拿纸巾。

乔以棠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会儿气,接过纸巾胡乱往脸上一擦,“景、景哥怎么样了?”

“别急,没事、没事哈!”莉姐拉着他到保安室屋檐下阴凉处,“陆总已经醒了。”

她给完定心丸,又道,“你往前面直走,左拐住院大楼六楼——”

乔以棠拔腿就跑。

“慢点儿!”莉姐还在后面喊。

乔以棠一路跑进住院大楼,四部电梯停在高楼层没下来,他只看了一眼就转身拐进楼梯口。

三步并一疾奔上了六楼,安歌和沈祈嚣正在走廊上说话,见到乔以棠从楼梯口钻出来,都大吃一惊。

沈祈嚣先一步说:“已经醒了,医生在病房里给他检查呢!”

乔以棠这一路八百里奔袭的,没见着人那心就放不下,安歌见他一边喘一边往病房门口凑,只得安慰道:“放心吧,就是胃痉挛引起的休克,问题不大。”

乔以棠:“怎么突然昏倒了?”

安歌说:“最近压力大了吧,老毛病,本来就没法根治,也不知道注意着点,这一天天的应酬喝酒不停,听说中午还不好好吃饭,他不倒谁倒?”

说着转头问沈祈嚣,“怎么最近贵司公务那么繁忙吗?连吃午饭时间都没有?”

“琐事是有点多……”沈祈嚣也是真的冤,“也不是没有比今天忙的情况……我十二点准点送餐,后面进去收餐具才发现他没吃的。”

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上午方二少过来,陆总的心情就一直不大好,还一直在等方总的什么消息……”

话没说完,病房门从里面打开,医生跟护士出来了。

医生视线从他仨身上挨个儿扫过。

“家属来了吗?”

乔以棠上前,“我是。”

医生说:“问题不大,胃痉挛引起的休克,老毛病了,病人心里也有底,打完针回去好好歇几天,尤其要注意作息,饮食方面忌油忌辣忌重盐,最重要的是三餐一定一定要准点!”

交代完,三人一齐要往病房里挤,医生飞快伸臂拦人,“让病人好好休息!家属进去照顾就够了!”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安歌和沈祈嚣识趣地退后一步,乔以棠略一点头,闪身进了病房。

VIP病房的空间很大,监测仪器、基本器械摆放整齐,电视机、茶几、沙发一应俱全,茶几上是成套的茶具,床头柜上立着窄口玻璃瓶,尤加利叶衬着盛开的洋桔梗,生趣盎然。

正中病床上,叫他赶急赶忙挂心了一路的人正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边上点滴还挂着,陆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虚弱,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可以。

乔以棠忐忑不安的一颗心这才落下。

“怎么样?还痛吗?”

他在病床前缓缓蹲下,单膝跪地,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

“什么表情啊你——”陆景笑了一下,“我还没死呢。”

抬手想抚去乔以棠眉间的黯淡,奈何手背上还扎着吊针,这一动,便带得点滴管晃动连连。

乔以棠摁下了他不安分的手,“别动——”

他将那手裹进掌心,细细地捂着。

那小心呵护的模样,像极了夏夜里捧住了灿烂星辉的小孩儿。

“躺一下午了——”陆景嘟囔着,有人珍视有人疼,他便要造作,“睡得我背酸背痛。”

乔以棠把床板升上来,叠了两个枕头在床头给陆景垫背,才刚坐好,娇气鬼又吵着口渴要喝水。

小半杯温水喂下去,终于消停了,陆景舒舒服服地靠着枕头半躺着。

“沈祈嚣就爱大惊小怪!”他瘪嘴,“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怎么就把你叫来了!”

乔以棠没接话,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他,看似平静无澜的眸底深处,是幽深暗涌的千愁百绪。

冰冷的液体沿着滴管,缓缓经由针头注入青色的血管中,乔以棠摸到了一手的凉意。

“冷不冷?”

陆景摇头,散开的头发摩挲着病服衣领发出窸窣声。

乔以棠拨开他颊边的碎发,大高个儿的小伙子,英俊又帅气,此刻却愁眉不展地守在病床前。

陆景抬起那只没扎针的手,轻轻在乔以棠头上摸了一下。

“皱着眉干嘛呀?都说没事了……”

那手从刺刺的青皮茬上摸索而下,落在乔以棠眉眼间,虚虚地描着线,暖融融的呼吸徘徊在指间,那是少年鲜活明媚的勃勃生机。

陆景尤其喜欢乔以棠的眼睛。

那么深那么沉,看过来时,会有一种被珍而重之的郑重。

“没事啦。”他拖着长音,软软的,苍白的面色衬得那双漂亮的猫儿眼愈加水色润泽。

嘴上说不疼,却偏要委屈巴巴地扁着嘴,那神情,那鼻音,分明是耍着小聪明以退为进的猫儿,收好了利爪,用软绵绵的肉垫往人心尖上挠。

“也没有多难受……”

小可怜似的,似是控诉,似是嗔怨,就是要乔以棠心生罪恶感,叫他不安。

“沈哥说你没吃饭——”乔以棠垂眼,明亮的灯光下,睫毛阴翳落在脸上,显得他神色有些莫测。

他动作轻柔地摩挲着掌心那只白皙而修长的手,这手骨结分明,指尖圆润漂亮,干过最粗重的活儿就是刮颜料,做过最脏累的事就是搬着画具漫山跑,可眼下,却叫针头扎透了血管,惨白又冰凉。

“为什么不吃饭?”乔以棠微倾着身子,嘴唇轻碰冰凉的手背。

明明再温柔的动作,陆景却没由来地心肝儿发颤。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陆景被他盯得发臊,下意识地舔舔下唇,嘴硬地辩道,“就是不想吃。”

乌密的眼睫下,目光犀利又直白,乔以棠在他手背上轻咬了一口,烙下浅浅的牙印,“你明知自己胃不好。”

陆景呼吸一窒,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他指尖微缩,那圈牙印热得烫手。

“你干嘛呀!”他别别扭扭,不自在地拿手推人,“我还是病人。”

现在记得自己是病人了?

“别乱动!”乔以棠摁住他不安分的手,“针头还扎着呢!”

“哦。”小陆先生眨巴眨巴眼,被子拉上来,藏起半边脸。

“扎着针——”娇气包在被子底下噘嘴,小气巴拉地控诉,“那你还咬我!”

本就是白得发光的冷白皮,平时唇红齿白特别勾人,这下倒好,把自己作进了医院,面色像刷了釉层,惨白惨白的,差点就要融进医院雪白的被褥里。

“坐好了,问你话呢!”

卖惨宣告失败,乔以棠像个严父,不吃熊孩子装无辜的那一套,他拉下被子,露出底下噘起的嘟嘟嘴。

陆景冷不丁暴露了全脸,顿时倍感面上无光,不免要气急败坏。

他唰地重新拉高被子,凶巴巴吼人:“凶什么凶!我是病人!”

这中气足的,哪儿还有半分病人的影儿?

行吧,还会发脾气,就是真没事。

“为什么不听话?”乔以棠帮他别好碎发,捏他脸,“让你乖乖上班,你就是这么上班的?”

极度惊吓过后温情脉脉不到十分钟,乔以棠开始秋后算账。

“胃不好,平常再怎么忙都晓得再三注意,怎么今天就不吃饭了?”

那神情,那口气,严厉又霸道,俨然一副家长训熊孩子的模样。

熊孩子把脸蛋肉肉从霸道家长手里拔出来,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支支吾吾,“我、我有呀……”

“你听话了吗?”乔以棠眯起眼,语气微妙。

陆景为什么不吃饭,沈祈嚣还在状况外,乔以棠心里头却清得跟明镜似的。

“你知道你这一倒下,吓着了多少人?”

担心受怕是一回事,他是气陆景这般不爱惜自己。

“我十八岁了,我成年了,不能一味被你护在身后。绕不开的事,该担的我会担,我一直在努力,努力学习,努力成长,我有自己的底线,但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不会瞒你,但——”

浓眉重目的面相,表情一收就显凶,陆景缩在被子里,有种随时会被拎起来打屁股的错觉。

“乔旗学是来了,可来了又怎样!出了问题就解决,这才刚开始呢,我还在蓄力,你倒好,自乱阵脚,胡乱猜疑,甚至伤害自己,你当真如此信不过我?”

陆景人怂气短,“我不是、我没有……”

“还说没说,是不是我说的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也从未当真过!”

这人目光森然,神情冷峻,把本该浓情蜜意的表白说得杀意凛然,陆景三观尽碎,他头一遭知道,情侣亲密无间的呢喃爱语,能被这般凶神恶煞地倾诉出来。

“我不——”

无力的反驳戛然而止,陆景眼前蓦地一黑。

唇边印上了温热的柔软。

刹那间,无垠暗夜炸开了火树银花,光年宇宙绽放出瑰华流萤。

陆景无端想起除夕夜,半山腰,他倚着飘窗,透过玻璃,耳边有少年难得喋喋的叨絮,眼底映着焰火纷然的冬夜……

可这个吻分明与浓情蜜意一点也不沾边,甚至可以用来势汹汹来形容。

像饿极发狠的狼崽子,摆开架势要生吞活剥吃了他!

嘴角被咬得发疼,陆景不由自主地攥紧手心,输液管轻晃,他忘了那手早就落在狼崽子手里。

乔以棠强硬地岔开他五指,又一一挤入自己的,最后二人十指交缠,亲密无间。

大脑濒临当机前一秒,罪魁祸首终于退开半步,俯身动作亲昵地与他耳鬓厮磨,一时凶悍一时柔情的落差叫陆景紧张得蜷缩着脚指头蹭起了床单。

绯色一点一点爬上脖颈,浸透了耳根。被比自己小十一岁的小孩子这般搂着又亲又揉,陆景羞恼得要命,他自欺欺人地闭上眼,额头一下下顶着乔以棠颈窝。

顷刻,他睁开泛红的眼睛,听到乔以棠恨恨地说:“你看,我要不抓着,你又要伤着自己了!”

陆景讷讷,说不上是羞愤多一些还是懊恼多一些,吊针液袋子见底,乔以棠终于放开他,按响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推着小推车进来,换上最后一袋药,又交代了吊完观察三十分钟后没问题就可以回家。

临走前,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

“诶?怎么脸这么红?”

说着翻起了小推车上那堆瓶瓶罐罐的物什,“测一下体温,别是药物过敏了。”

陆景:“!!!”

乔以棠屈拳挡嘴,忍笑着阻止了护士:“没事,不是发烧,是我俩刚说话太激动了。”

护士这才作罢,又见陪床家属是个高中生,担心年轻人不懂事,便又仔细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乔以棠虚心记下。

送走了护士,乔以棠把笑意一收,又是一副面色不虞的模样,陆景察言观色,捂着发烫的脸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声。

拽天拽地的小陆先生,从来只有他给人甩脸子的份,哪能知道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别看乔以棠年纪小,这脸一沉下,威严得紧,尤其那张弛有度的魄力,还挺有领导潜质。

一时间,陆景心头百感交集,竟不知道是该自豪还是羞赧的好。

马上就可以出院回家,乔以棠提前去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完,就陆景今早出门上班穿的衣服和鞋子,外套领带可以装袋子拎回去,可衬衫起了皱,怕这矫情鬼要闹,又拿挂烫机给熨烫妥帖了。

看着乔以棠这般忙进忙出,陆景更没底气了。

床头杯子水凉了,乔以棠重新换上了温水,陆景抿着唇,下定决心般,悄摸着伸出被子里的手,轻扯乔以棠衣角。

“棠哥哥——”

陆景仰着头,眼神软绵绵,嘴唇水润润,两颊绯红将褪不褪,这样看脸色倒是一点也不惨白了。

他身子微倾,咬红了下唇,可怜兮兮道,“不气了,好不好?我以后都听话——”

乔以棠倏然上前,把陆景拥进怀里。

加速的心跳,急促的呼吸,滴落的点滴,在这一刻,三者神奇地达到了和谐的频率。

病房门突然打开,陆太太站在门口,后面跟着同样瞠目结舌的莉姐,看着房内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唷呵?这是干嘛呢?”

空气突然安静。

乔以棠倏地站直身子,陆景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为了这声“棠哥哥”,过去的这星期我头都挠秃了你们造嘛!!!(〃>皿<)

光是个开篇,我就换了至少三四个视角,其中有沈助理的安医生的陆小景甚至还有陆太太的,最后还是选了这个小乔视角的,妈耶~虽然老套又狗血,但总算是亲上了可把我这亲妈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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