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马烨朝开始频繁出差。
他负责的项目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大,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接下来。
毕竟,谁不为五斗米折腰呢。
频繁出差的结果就是,马烨朝和云杰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连交流也少了。
甚至,云杰回武汉这样的事,都没有告诉他。
马烨朝从上海出差回来后,看到空荡荡的家,打电话给云杰,才知道他在武汉。
呵,非节假日非周末,工作请假,连每天必上的直播都可以翘掉,就为了回武汉!
马烨朝的眼前一片眩晕,连日来的奔波和疲惫,让他支撑不住,气都撒不出来。
云杰在那边一直道歉,“我给你打电话说的,可你一直在忙,我也给你留言了的,估计你没看见,我今天才刚到,也就是和大学同学聚聚而已。”
马烨朝实在没有力气,他又担心自己的无力被云杰认为是妥协,只能狠狠挂断电话,手机关机,埋头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马烨朝,倒是不知道云杰是否体会到他的愤怒,是否会为了他焦急,倒是他自己倒了霉。
一则晚起迟到,二则没有回复消息被批评。
马烨朝第一次破罐子破摔,直接请假了。
请假的流程也并不顺利,他之前有过多次病假请假记录,公司上层想必都知晓他比女孩子还体弱多病吧。
马烨朝想,他是不是和上班相克,这样下去,他会不会短命呢。
挣再多的钱,没有机会享受,拼搏的意义又何在呢。
在他想这些的时候,总会想云杰为什么就不会有这些问题呢。
想到云杰,云杰的电话就打进来,马烨朝强迫自己冷静和他对话。
“为什么突然要回去和大学同学聚会?”
“因为,他们说看到我直播了,说我混的好了,要给我庆祝。”
云杰说完这话,突然很快的接了一句,应该是凑近了话筒,声音变得很小声,“宝贝,我才知道,他们给我刷的礼物,是可以变现的!我可能要发财了!”
马烨朝眨了眨眼睛,这个傻子,是真的才知道吗?
以前是他太忙了,又不认可云杰的直播,所以对那些礼物从没有留心。
马烨朝问他有多少,云杰大概说了个数字,这个数字是他现在半年的薪水,却抵得上云杰一年的薪水。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靠这个取得了不菲的收入吗?
“你同学告诉你的?”马烨朝问。
“嗯。”
“哼,你们关系好吗?都几年没见了,他们说庆祝你就跑回去庆祝啊?花的谁的钱啊?”
“额...我的...”
“你是傻的吗?”马烨朝无语,很明显是一群势利眼的同学,逮着他这个老实人欺负,“他们看到你的钱了吗?说什么了吗?”
“嗯,看到了。”云杰说完又小心翼翼道,“有同学问我借钱,我没给。”
“噗。”马烨朝实在没忍住,“还不算太傻。”
“我知道的,钱不能外借。”云杰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得意。
马烨朝突然就感觉很不舒服,心底莫名就想起那个名字,青松。
想着,嘴里就念了出来,“青松...你见他了吗?”
“我见他了。”云杰老实承认。
“我不问你还不说了?”
“不是,我会跟你说的。”云杰的声音沉下去,“他说,你肯定在气头上,让我回去再说...呀!”
云杰说完这句话,似是咬到舌头,在那边嘶嘶的,然后是啪啪两声,不知道打在什么东西上,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是慌乱的解释,“他什么也没说,我就是,我...哎,烨朝,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你别生气,我今天就回去了,我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
马烨朝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这种另一半和前任有着独属于他们的小秘密,甚至隐瞒着讨论自己的感觉,非常不好受。
这种感觉就像是云杰不属于他了,而且还在□□裸的提示他,以前也不属于他。
马烨朝悲凉的发现,他一直忽略的问题,此刻已经浮出表面,成为阻碍他和云杰的问题了。
“你回来吧。”马烨朝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天晚上,云杰回来后,发现他没有上班,脸上马上露出欢快的笑容。
云杰开始迫不及待的扑上来,撕扯着马烨朝的衣服。
这就要说到这一年的另一件事了。
那就是两人做的频次明显见少。
吵架都要分床头吵架床尾和,可他们两个的床,也就只能用来睡觉了。
没有□□的情侣,和合租的舍友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才在一起两年而已,没道理热情这么快冷却。
不错,一切的根源还在于太忙了,他们的时间根本凑不到一起。
就算是偶尔早起的晨勃,也要迫于上班的压力而草草了事。
这次的见面,倒是绝好的机会。
云杰边压抑的亲吻马烨朝,边轻轻的说着对不起。
这一招实在太杀马烨朝了。
他想,云杰是不是又看穿他的心思了,云杰是不是根本就是在戳他的点,让他沉沦在他的气息和嗓音里,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马烨朝在半推半就中红了脸,软了身子。
可事实是,即使身体再契合,感官再愉悦,心底里的鸿沟依旧跨不过去。
这一次,马烨朝连争吵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问他为什么回武汉要见青松?
问他和青松都说些什么了?
强迫他以后再也不许和青松联系?
勒令他以后再也不许回武汉了?
是很简单能说得出口,也是情侣间很正常要求说得出的话。
可是马烨朝很累。
他是由心底到身体的累,累到云杰明明已经站到他面前,他还是不想质问。
心底里只会涌上无尽的委屈和悲伤。
在自己工作这么累的情况下,云杰瞒着他和前任见面,还要前任帮忙出主意不让他生气,回来几句简单的对不起,还有一顿享受,事情是不是就这么过去了。
马烨朝自己都没想到,他这请的病假到底是成了真。
他又生病了。
这次生病,不是感冒发烧,不是闹肚子呕吐,只是整个人精神萎靡,食欲不振,去医院各项检查,结果也只是缺少电解质,没有其他异常。
云杰不甘心的带着他去看中医,中医又是一番诊脉,说他内火旺,脾肾虚,需要吃药慢调。
“小伙子,工作太累了吧,你看你黑眼圈也重,气色明显不好,要保持好睡眠和适当运动,健康饮食,做到这三样啊,才是根本,然后才是吃药,身体才能慢慢调整好。”老中医语重心长的对马烨朝说。
马烨朝脸色灰败,他不理解,公司里超出他工作强度的人也是有的,为什么别人就没有这个那个毛病呢?
他问出心中所想,“别人怎么没事?”马烨朝干脆拿云杰举例,“他也天天熬夜,睡到两三点,他怎么这么精神?”
“哈哈。”老中医爽朗的笑起来,“首先,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其次啊,就算是你现在看这些不注意身体的人暂时没啥事,指不定哪一天毛病就找上他们了,你们那没日没夜的工作,总归是不好。”
“可我们部门的女生都没事...”马烨朝是不甘,也是不好意思。
“哈哈,这没什么。”老中医又笑,“还有一个啊,我刚忘说了,保持健康心态,也很重要,思虑过度,压力过甚,都不好啊,你看,打个比方,你的神经就是一根筋,你天天绷着它,还生怕它断了,那脑袋能承受得住吗?”
自打生了这场病,听了中医的这一番话,马烨朝觉得自己仿佛经历过一场生死,开始对自己的身体格外爱惜。
他听从中医说的,保持好睡眠,适当运动,健康饮食,只是,他也恰好忘了,中医说的最后一点,保持健康的心态。
他和云杰的争执、冷战,像是开启了一个阀门,开始变得无休无止。
起因是晚上云杰打游戏打扰他睡觉,马烨朝就会摔打键盘发脾气,明明是陪伴了年少的自己那么多年的游戏,现在看见就是恶心。
起因是云杰没有买到他想吃的食材,马烨朝也会摔碗发脾气,明明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吃饭的人对做饭的人还诸多要求诸多抱怨,丝毫不觉得理亏。
起因是看到自己私人微博被陌生人不停私信骚扰,马烨朝把这一切都怪在云杰身上,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声音,他统统都不喜欢,他甚至也不喜欢云杰发的那些微博,总是给他一种刻意营造恩爱的错觉。
甚至,马烨朝在工作中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从没有大声说话的人,开始对新人指手画脚,大声呵斥,而且在别人谈论他的时候,也敢上前反击回去,尤其在别人说到他的身体虚什么的时候,马烨朝向来沉不住气,就差要动手了。
同事都说他变了,马烨朝知道的。
摔东西的时候,马烨朝也会在想,为什么要这样,怎么会这样。
是因为前28年战战兢兢了太久,压抑自己了太久,在云杰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之后,在明白了身体才是一切的根本之后,才敢释放真实的自我吗?
可是真实的自我原来都是这么肮脏和黑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