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马烨朝享受着默默喜欢云杰的自嗨,时间到了2012年。
这一年,他拿到硕士研究生毕业证书,开始了去北京上班打工之路。
其实,马烨朝犹豫过的,只是,去北京工作是他早就下过的决心,他还不想改变。
云杰也在那一年进入一家不错的公司,总部就在北京。
进入公司半个月,公司组织他们去北京总部培训学习。
云杰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了马烨朝。
只要他开口,他们就能见面。
马烨朝再次犹豫了。
人这一生最难了解的终是自己,最大的敌人也终是自己。
马烨朝对自己的认知还算明确,所以他担心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果一旦见到了云杰,他怕会控制不住自己,会慢慢丢失自己。
马烨朝迟迟没有开口说见面。
可他清楚的记得云杰来的时间,并暗暗记下云杰公司的地址。
每个下班后,马烨朝都偷偷来到他们公司楼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见或者不见,对于他来说,太难抉择了。
可似乎,上天替他做了抉择。
一切巧合的像是上天注定的相遇。
一天晚上八点多,马烨朝坐在商厦楼下大厅里,一波人从电梯出来,他清楚的听到有人喊,“云杰,你说那家店确定不远吧?”
“不远,真不远,走路最多20分钟。”一个声音回答。
这个声音的主人正从马烨朝面前走过,声音清楚的传进他的耳朵,是熟悉的声音。
马烨朝几乎瞬间绷直了双腿,双手骨节握紧。
名字都一样,声音也一样,时间没错,地点没错,除了是他还会是谁!
“操,这还不远啊,走路5分钟才叫不远。”
“就是啊,累了一天啊,实在走不动啊。”
随着他身边同事的抱怨声,他们走出了商厦。
马烨朝马上起身,追了出去。
他还想再看一眼,刚才匆忙的一眼中,他只看到了高挑的个头,稍显黝黑的肤色,其他还没来得及看清。
马烨朝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看着他们几个人短暂商量了下,估计是达成了一致,继续向前走去。
马烨朝就这样不远不近的跟着。
果然,不到五分钟,他们就近选择了饭馆吃饭。
马烨朝烨跟着进去了。
隔着一个桌子坐下。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云杰。
他不知道云杰不是少数民族,不过在马烨朝看来,他身上多少是有些少数民族的血统的,他皮肤稍黑,个头挺拔,他的脸棱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子高挺,是一张异域风情且勾人心魄的脸。
起码,马烨朝是这样认为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一刻,就认定了,就是他了。
兴许都是第一次来北京,情绪比较高亢,云杰和同事几个人声音大了些。
云杰的声音除去了麦和耳机的中转,真真实实的传入马烨朝的耳中,比在耳机中听到的还要好听。
马烨朝已经开始想象他对着自己喊“宝贝”的声音了。
那一瞬间的破防让马烨朝出声了,“云杰!”
如果说,他们网络上的开始是马烨朝的纵容,那么,他们现实中的开始,却是马烨朝的主动。
这一声云杰,彻底打开了他和云杰真正的连接。
云杰和同事转头,看向这个并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是不是叫云杰了?”有人问。
马烨朝笑了笑,点头招手,“云杰,我是阿甘。”
看,世界是这么的小,缘分是这么的奇妙。
“我靠,阿甘!”云杰激动的跳脚,起身走了过来,走近了却又回头,对着他的同事们喊叫,“嘿,你们猜猜他是谁?我魔兽里的好友!在这居然碰到了!”
马烨朝获得喜悦的第一秒就是自己自嗨,而云杰获得喜悦的第一秒就是找人分享。
他们俩从来都是截然不同的。
云杰的同事看似热情回应,却在马烨朝看来,似乎完全无法共情云杰的激动,他们只是喝酒后的狂嗨而已。
“都是朋友,那过来坐啊,一起来喝酒,来来来。”
马烨朝没有推辞。
“真是太巧了,你真的是阿甘吗?”云杰开始仔细瞅着马烨朝,“你再说两句话我听听。”
云杰靠近之后,马烨朝早已收起了笑容,这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开口,“是挺巧的。”
他从不用笑容表达喜悦,无人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澎湃。
“真的是你!我今天还想着,要不要联系下你见个面呢,结果我们就碰着了。”云杰热情的给他倒酒,满面笑容。
马烨朝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但他终于发现,云杰对于他们的相遇,只当是一次意外。
而且是正常范畴内的朋友的意外。
可马烨朝当然不是这样想的。
这样类似于巧合一样的相遇,上天给予的邂逅,是他几天下来的苦心等候和主动出击的。
看,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不公平的。
“你们玩的游戏里,云杰玩的是啥啊,他能杀几个敌人啊?哈哈。”云杰的同事哈哈笑着问马烨朝。
马烨朝在现实生活里向来很怂,他听出这些人的笑声中带有嘲笑之意,就像很多次别人嘲笑他一样。
他心底再嫌弃,再翻白眼,还是回答,“他玩的是战士,我们是团队作战。”
“哦?那你呢?”
“我是圣骑士,给他加血的。”
“哦?原来是搭档啊。”
然后又是一阵笑声。
他们明显不玩魔兽,马烨朝不想再多说,举了举杯子,示意干杯。
没想到云杰又接过话,“阿甘可厉害了,手法和技术绝对没得说。”
“呵呵。”那几个人笑了笑,换了话题。
马烨朝不在意,云杰却也不尴尬,跟着笑,完了还小声对马烨朝说,“咱服务器我没见过比你还厉害的圣骑士。”
马烨朝抬眼看着云杰,他因为喝酒的缘故,稍黑的脸庞上添了一点红,憨憨的,竟然很可爱。
因着他这话,马烨朝到底没忍住,扑哧笑了声,然后赶紧又绷起脸,刚才的笑短暂的好像幻觉。
“你怎么不爱笑啊?”云杰离他很近,小声嘟囔。
马烨朝的脸红了。
之后,云杰的同事找着不同理由不断给云杰灌酒,马烨朝也波及在内。
两人喝的有些迷迷糊糊,那几人甚至直接撂下他们不管,帐也没接就走了。
马烨朝暗暗骂着那群人,拍打着云杰,喊他清醒一些。
没想到,趴在桌子上的云杰,模模糊糊的泻漏出哭声。
那是马烨朝第一次见云杰哭,有意思的是,也是仅此一次见他哭,在他们谈恋爱的那么多年里,云杰从来没有为他流过一滴眼泪。
“你怎么了?”
“不要...不要离开我...”云杰喃喃的说着,可怜兮兮的。
“我...”马烨朝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不离开你。”
“青松...”
青松是谁?
马烨朝愣住了。
“青松...你不要走...”云杰还在继续说着,眼泪更是不停的流。
马烨朝突然手里用了力,托起云杰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问,“青松是谁?”
“是我对象。”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唔...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你们谁追的谁啊?”
“当然是我追的他喽。”
“你...喜欢他什么呢?”
“我喜欢他聪明,勇敢,独立,有想法,有目标...还有,他对我不一样...”
听起来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啊。
“可是,他为什么离开你了呢?”
这一问,彻底打开了云杰的悲伤,他哭的更大声,“他说他不喜欢我了...他说他受够了我这个样子...啊...他说他不要我了...”
“别哭了,别哭了...”他哭的太厉害,马烨朝开始不知所措,只能先结账带着他离开饭店。
那一晚,错过了地铁的马烨朝和记不清酒店的云杰,只能找了个小旅店凑合。
云杰还在嘟嘟囔囔喋喋不休,说着什么“爸爸,该怎么办?”“真的要让他离开吗?”之类的话,后来马烨朝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没想到他又拿出手机,翻找着手机里的照片,看着亲着,“青松...”
马烨朝夺过去手机,看到了照片。
照片里的人有一张明媚的脸庞,站在江边,对着镜头笑的灿烂。
没有我好看,马烨朝想。
他又看了看云杰,他眼角和脸颊红红的,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在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网友第一次见面,不仅毫无防备,还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当真是个心性简单的人。
第二天,云杰醒来也不尴尬,而是非常真诚的对马烨朝道谢,并归还他垫付的饭钱和房钱。
马烨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云杰挠挠脑袋,“啊,今天晚上的火车。”
“今天是周六吧?有什么安排?”
“还得去公司培训呢,不过,应该是下午就提前结束了。”
“结束后,我去找你吧?”
“好啊。”云杰笑的很开心,很快答应下来,他不知道马烨朝已经记下他的公司,又说了一遍公司地址。
马烨朝的心跳快了几分,他突然想,云杰是不是早就看透了他的想法,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要做什么。
如果是的话,他就不是自己所想的心性简单的人,而是马烨朝向来不喜欢的心思十八绕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无比做作的人。
即使是这样,马烨朝依旧在自己的牛角尖里,不管云杰是什么样的人,他都认定了。
只要是他,只要抓住他,他就不再孤单了。
那一天早上,马烨朝因为快要憋不住内心的火热,几乎落荒而逃。
到了下午,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北京的妖风也阻挡不住他要表白的决心。
是的,马烨朝等到云杰培训结束,在他的公司楼下等到他,是要表白的。
“云杰,我喜欢你,可以和我交往吗?”马烨朝和云杰站在写字楼遍布的十字路口,当一阵风起的时候,树叶挟裹着马烨朝的表白一起落了地。
虽然是周末的下午,附近偶尔还是有人走动,不过,两人都没有在意他们。
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响在耳畔,尤遮盖不住云杰的那一句,“好啊。”
他答应的那样果断干脆,让马烨朝心底又生出几分原来他早就对自己有意的想法。
人们说,处于热恋期的人是没有头脑的,原来,处于暗恋期的人也是没有头脑的。
昨晚上,云杰还在他的耳边喊着别人的名字,为了别人流泪,马烨朝却可以完全忽略以至忘记。
甚至,从相遇之后,云杰甚至还没有问他叫做什么名字。
以前,向来都是云杰在分享他的生活,马烨朝很少透露自己的点滴,云杰对他的了解应该只仅限于表面而已。
可是,不管怎么样,云杰答应他了。
“记住了,我叫马烨朝。”马烨朝在十字路口,踮起脚尖,红着脸亲吻云杰。
他不问,他就自报家门,他不主动,他就自己凑上前去。
“我叫云杰,云朵的云,杰出的杰。”云杰傻乎乎的也介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