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一片空白,突然之间,一道光明闯入了眼界里,慢慢的,慢慢的,周围的一切清晰了起来,阿麟天多见到了苏仲明的脸庞,便立刻挪动身子,想要撑起上半身,但手臂的剧痛令她只能躺回寝榻。
苏仲明安慰道:“别动,你刚补充了糖水,只是暂时恢复了气力。”
阿麟天多启唇,虚弱地问道:“我现下……在哪里?”
苏仲明回答:“青鸾城的神雀台。”
阿麟天多说:“我伤成这样,一定不能让皇姐知道。”
苏仲明干脆地答应道:“嗯!这几日你就在神雀台养伤,什么时候能走了再回去。”
阿麟天多又道:“如果她问起我的下落,就说我在青鸾城有事情要办。”
苏仲明替她稍稍拉上薄被,随即问道:“你不关心第四道考验的结果吗?”
阿麟天多听罢,便垂眸愧疚:“我……我连大师兄他们的一招一式都打不过,也许没有资格担当青鸾城的护法……”
苏仲明平静道:“不要这么不自信。你师父说,你初入师门才几年,打不过功底深厚的师兄师姐也是正常的。”
阿麟天多关心道:“那我以后是回宫继续习武,还是……?”
苏仲明微微一笑,当面公布结果:“你虽然输给了他们,但是你凭意志活着找到了出口,护法不光要武功高强,也要意志强大,不畏生死!所以,你过关了!等你的伤好了,父上带你回宫开庆祝会!”
阿麟天多不禁激动起来:“我以后,就是护法了?!我,我终于成功了!”
同一个时辰,平京城隍的庆余春茶楼的一间金字雅间里,苏梅儿正在与正一品的文官家的公子喝茶谈笑,敬酒以后,她突然感到胸怀不适,并难以隐忍,只好赔笑着说了一句‘先失陪了’,起身走出雅间。
在廊道里,苏梅儿轻轻捂住心口,低声喃喃:“我怎会突然觉得心绪不宁,心口发闷?难道阿麟她……她当上护法了?”勾起红艳的唇角,流露出了欢喜,但眼眶竟溢出了一滴又一滴的泪珠,滑过了脸庞,滴落在护栏上方。
一个月以后,正逢九月十五。
通往淅雨台集仙祠正大门前院的那一条宽阔的径道的两侧,都站满了神色严肃的弟子。阳清远应邀而来,与无砚穿过径道,来到正大门的前院。
三只比人更高更壮的鎏金香炉的前方,阳清名负手静等了许久,阳清远走上前,向他拱手寒暄:“参见掌门。”
阳清名淡淡一笑,启唇:“血缘面前,今日也是你我生辰,你难道不该像往常那样,唤本座一声‘哥哥’吗?”
阳清远干脆道:“我只有一句话——我已经是慕容世家的人,在我有生之年不能回归淅雨台担当一切任命,所以我只求你,让我每年清明都能回来祭祖。”
阳清名嗤笑道:“你既然舍得淅雨台,又何必还要回来祭祖?”紧接着劝道:“清远,你的家在淅雨台,你的生父生母还有养母的墓也都在这里,只要你答应,本座这个当哥哥的,便马上去雁归岛,与慕容世家的当家谈一谈解除契约书之事!”
阳清远坚定道:“哥!我真的爱无砚,不管有没有契约,我都不会离开他!”
阳清名一听这番话,便疯了,大笑了几声以后,咬牙发狠道:“慕容无砚,既然承得本座胞弟之爱,应该承接本座的三拳,三拳以后若还稳若泰山,本座便不干涉你们的感情,也欢迎阳清远回来祭祖!”
无砚立刻应道:“我答应你。”
阳清远立刻拉住无砚,对兄长说:“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应该由我承接三拳!”
阳清名恨铁不成钢道:“清远啊,他的容貌真的值得你为他付出一切?”
阳清远认真地回道:“你没有真正爱过他,你不会懂。”
阳清名再度疯了,瞪了瞪无砚:“为何你总是要做一块夹在我与清远之间的绊脚石?好,以后只要慕容世家的当家是你,淅雨台便与慕容世家势不两立!”
无砚干脆道:“我也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放过清远!”
阳清名便下令道:“将本座的铁拳带上来。”
淅雨台弟子立刻奉上了一只沉重的铁打拳套,为阳清名戴上。阳清名便举着这拳套,带着恨意,朝无砚一拳挥去。
无砚乖乖站立在原地不动,乖乖接受即将落下来的一拳,然而一拳落下,他只觉得肩膀下方生疼,却是没有伤,一抬头,竟见阳清远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阳清远捂住被击中的部位,嘴角溢出鲜血,稍稍站不稳,无砚急忙扶住,叫道:“你怎么这么傻啊!都说让我来承接的!”
阳清远回头,挤出了笑容:“我们有连命咒在身,打你还是打我都是两个一起痛,我来替你接这三拳又有什么关系。”
阳清名当真生气了,怒不可遏,叫道:“清远,你让开!”
阳清远回道:“我已经接了一拳,剩下的两拳,该由我继续接。”
阳清名暗暗握紧拳头,劝道:“你不要这么忤逆,本座不许你这么忤逆……!”
阳清远张开双臂,慷慨大方道:“来吧!剩下的两拳!”
阳清名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他,随即迈步走到他面前,卸下了铁打的拳套,以肉做的手掌,赏了他两个狠狠的耳光。
阳清远只顾着发怔,全然不顾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灼痛。
阳清名转过身,背对着他与无砚,不甘心地叫道:“走!在本座改变主意之前!”
无砚立刻将阳清远的一只胳膊挂在自己的后颈,又紧紧扶住他的腰部,带着他往山下走,渐渐地走远了。
阳清名紧闭双目,渐渐冷静下来后,始终有不舍,睁开眼,转过身,望向径道,看着阳清远离去的背影,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小时候的回忆。
‘哥哥,你看这小溪边有好多萤火虫啊!我们今夜住在这里好不好?’
‘哥哥,今日我们在墙头偷看到的大家练的剑术,有一招我不会,你可不可以教我?’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叫清名呀,一只叫清远呀,真可爱,真可爱!’
‘哥,以后你在淅雨台飞黄腾达了,带带我行不行!我要当你的小跟班!’
阳清名忽然垂眸,轻轻勾起唇角,露出的却是酸涩的笑意,酸中带苦,酸酸苦苦涩涩,也往他心里钻去,他的双手轻飘飘地垂下,铁打的拳套从手中滑落,着落在他身侧,他哪儿还有心思再去捡,只立在那里痴痴傻傻。
又过了一个月,苏梅儿撑着伞,与高她一个个头儿的阿麟天多肩并肩穿过平京城隍的街市,傍晚以后,一起回到了庆余春茶楼。
在雅间里,两人相陪到了半夜,黑中泛金的茶杯里还剩下半杯木樨花茶,但苏梅儿倚靠在阿麟天多的怀里早已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阿麟天多没有睡,一直这样让她倚靠着,双手轻轻扶着她,直到拂晓到来的时刻,自己不得不走的时刻,才将她轻轻放在桌案边,让她伏在桌案,又从衣裳架子上取来一件广袖披风衫子轻轻披在她身上。
打开雅间的门扉,走出去之前,阿麟天多回头瞧了瞧苏梅儿一眼,勾起了温柔的微笑,便离开了庆余春茶楼,在静谧的一条街上打开了幻世镜的入口。
苏梅儿刚好醒过来,发觉阿麟天多不在身边,又见自己身上披着衫子,猜到是谁给自己披上的,便拉紧了衫子,随即马上冲出庆余春茶楼,冲到茶楼门前的那条街,那时人影稀疏,但始终没有阿麟天多的身影。
她没有固执地去找,她知晓她去了哪里,纵然心里难过,流下了泪花,却只对刚亮起来的天空,轻声喃喃:“阿麟,好好加油,皇姐永远支持你的理想……”
她泪痕未干,身侧不远处却传来跫音,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姑娘,这大清早,为何事在这里流泪?”
她立刻回眸,只见一人立在前方,身形瘦高,扎着潇洒的高马尾,是潇洒的男儿打扮,样貌也颇为俊美。她微愣着问道:“你是谁?”
那人干脆地答道:“冷月道主-步月鹭。”虽然彼此不相识,却是大方地从衣襟里侧掏出了一块帕巾,递了过去。
那时,阿麟天多穿过幻世镜通道,走到了尽头,来到了青鸾城-水淩筑的灵镜洞天,紧接着随使者来到护法塔前的一处祭坛,登上了祭坛,向西陵长月、贺舞葵与恭和拱手。
相互见面拱手以后,四人同时使出术法,发出了四团不灭之火,投向护法塔的塔顶,代表东南西北的四只琉璃鼓的中央被点亮,发出灿烂的光芒,只要四位护法不离不弃,红尘断情,琉璃鼓内的不灭之火便不会熄灭。
“护法塔亮了!四大护法回来了!青鸾城的防护终于复原了!”
一时之间,青鸾城里热闹了起来,所有人都望向了护法塔高处的琉璃鼓火光,有人忍不住叫了起来。迎庆站在香玄筑长老阁二楼的窗户前,捋着胡须,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四位护法望了望塔顶上闪烁着黄蓝绿紫火光,恭和愉快地说道:“好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美丽的风景了!”
贺舞葵忽然说:“以后我们四人,就是青鸾城里最有名的单身狗四人组,而且永远不可以找对象!也永远不可以相互背叛!开红尘玩笑还是可以的,就是不可以当真!”
阿麟天多愣了愣:“之前护法队里发生了什么?”
贺舞葵叹了叹,回道:“都是红尘惹得祸啊,都是红尘的错。”
话音刚落,便传来了黄延的声音:“你在乱说什么?小心我揍你啊。”
阿麟天多立刻好奇:“谁来了?”循声望去,只见两道高大的身影并肩走了上来。
朱炎风问道:“你的伤,还疼吗?”
阿麟天多回答:“已经好了!多谢大师兄!”
朱炎风又道:“今日点亮护法塔,我和延师弟过来看一看。师父说,今晚同门师兄弟一起聚餐,在老地方,一个也不能缺席。”便带上黄延离开,没有逗留。
阿麟天多看着黄延的背影,再度愣了愣:“他是……三师兄?在第四道考验,白衣面具人是大师兄,黑衣面具人难道是……三师兄?!特殊对手是,三师兄……”
贺舞葵接话道:“他打人可疼了!又疼又狠!就好好珍惜吧,以后未必能见到他。”
阿麟天多好奇:“为何?三师兄不住在青鸾城?”
贺舞葵答道:“他已经在外面自创了门派,把大师兄带过去了。只是师父偶尔传唤,才会回来呆一两日。”
阿麟天多听明白了,便不再多问,只是心里觉得可惜。
黄延与朱炎风一起走在一条径道上,忽然看到远处的山水之间有一道好似无边的金光结界拔地而起,是他曾经熟悉的那一道结界。他不禁叹道:“终于,又再见到它了……”
朱炎风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然后轻轻叹了叹。两人继续往前走,朱炎风说:“回去之前,想去见见师父,与师父好好辞别。”
黄延回道:“我也有此想法。”
到了长老阁,朱炎风向侍者道明了来意,侍者便立刻带他两人登上了二楼,送他两人到了迎庆的那一间房。
进入这间房以后,两人同时恭敬地捧手,轻唤一声‘师父’。
迎庆站在窗户前,早已看到他两人走进长老阁的身影,此刻已经猜到他两人的来意,启唇便问:“今日就要辞别了?”
黄延答道:“是。”
迎庆轻轻一叹,回头看着他两人,惋惜道:“你已经自创了门派,从此便与青鸾城毫无干系,也不能再回青鸾城,你的决定,为师已经无法阻拦,桌上有为师准备的小礼,你二人拿去吧。”
朱炎风便走到桌子前,拎走那一只漆篮,两人随后便又朝迎庆捧手,一启唇都说了同一句话:“师父保重!”话落,转身又一起离开了长老阁。
在一条径道上,朱炎风一手拎着漆篮,一手撑伞,为黄延遮住突然落下来的小雨,迈步走在湿漉漉的长街,凉风徐徐拂动朱炎风的墨发与黄延的银白发缕,却不沾半点雨。
前方迎面而来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是苏仲明,另一人则是为苏仲明撑伞挡雨的神雀台常侍-叶双双,至黄延面前时,苏仲明停下步履,对黄延道:“无极……”知晓他接下来欲往何处,这一声叫唤竟是忍不住满腔遗憾。
黄延冷淡地继续往前走,从苏仲明的身侧轻轻走过,只道:“黑白两道,互不干扰,但愿此后井水不犯河水,你只需要答应我这个要求。”
苏仲明无奈地叹了叹,回头看去时,黄延与朱炎风的身影已经走了很远很远,这样的距离,无论再怎样努力,也无法再叫回来。
一年以后,又是一个寒冬。
小雪才刚刚停下,长街地面上的积雪只有薄薄一层,此时一辆马车缓缓经过这条街,马夫戴着面具,而面具背面的真容竟是莲幂。
马车里只有两人,是朱炎风与黄延,两人相互依偎,即便不谈聊也十分温馨。不知过了多久,当马车经过一座茶楼前时,突然响起了一个哨音,令马儿停了下来。
黄延愣了一愣,带上面具,打开车窗,朝莲幂问道:“为何停车?”
莲幂答道:“属下不知!只是突然传来哨声,马就自己停了。”
茶楼的楼上,也在此时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真是难得!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别来无恙啊,天香尘。”
黄延一听声音便觉得耳熟,忙朝楼上望去,看到那名伏在望台护栏上的青年的脸庞以后,微愣:“巧千岁……?”
青年亦是白发三千,戴着垂挂金链子的金边眼镜,微笑道:“我回来一段时日,可以给你画新的封面和插图,但前提是,你的新作是我喜欢的口味。”
黄延抿着唇,不言语。
青年似乎不拘泥,继续道:“我会去拜访你。”
黄延只朝莲幂吩咐道:“走吧。”
莲幂立刻赶马,继续驾驭马车,离茶楼渐渐远去,而茶楼上的青年只是微笑着看着马车漠然离去,没有去追。
马车里,朱炎风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什么人?”
黄延答道:“一个名头还算响亮的画师,不过,他在江湖上另有一个身份。”
朱炎风好奇:“他,也会武功,也混江湖?”
黄延直言:“登风楼的创者。”
朱炎风惊讶到不禁脱口:“他就是……玄闻长老与九世长老的师弟……?!”
黄延抿着唇,只是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浅的嘲笑。
朱炎风问:“时辰还早,现在要去哪里?”
黄延摘下面具,答道:“我已经吩咐莲幂,要去那座山上约见蓬莱玄君。”
朱炎风微愣:“你要见他?可他与你之间……”
黄延勾起唇角,轻轻一笑:“他师弟的制毒秘籍和手札,现在都在我手里,绝对会应邀而来,这次与他和解,对我有利。”
朱炎风轻轻叹了叹,只从衣襟里侧摸出一串珠子,轻轻塞进黄延的手心,并且握紧了他的这只手,不让他松开。
黄延好奇:“这是何物?你要给我这个……”
朱炎风答道:“是星月菩提子,拿着它,会保你诸事顺利,平平安安。”
黄延又说:“我……”不及说出‘需要它吗’这几个字,朱炎风忽然凑过来,轻轻覆上他的桃花瓣,然后将他轻轻拉进怀里,搂着他。
黄延便不说话了,闭上眼,好好靠在朱炎风的怀里。朱炎风用一只手轻轻抚了抚黄延的头,而黄延勾起唇角,温柔地微笑,只在最爱的人的面前才有这般温柔。朱炎风又用脸颊轻轻贴上黄延的耳朵,天下很大很大,但他便是自己唯一的归宿。
——全文完
207、番外《续缘》
数日后的一天夜里,平京宫都内比平时安静了些许,天降淅淅沥沥的小雨,回廊里几乎没有人影,一丁点雨丝打落在悬挂着的宫灯的表面,仍旧无法阻止灯芯在燃烧。
一名年轻的宦官低着头,徐徐穿过后宫的回廊,怀里紧紧揣着一只宫阙形的木盒子,他脚下的这条路,可以通往苏仲明的寝宫-朱振宫。
前方,迎面走过来一名老宦官,瞧见了这年轻的宦官,也瞧见了他怀里的木盒子,便拦下他,问道:“现下还下着雨,你捧着这东西要去哪里?”
年轻的宦官停步,但仍旧低着头,听到问话,不敢不回答:“奉命给太上皇送香物。”
这番回答没有毛病,老宦官听了,便信了,只道:“快些去吧,但莫要让雨弄湿了里边的香物。”
年轻的宦官没有再回答,立刻迈步,继续往前走,避开落雨的地方,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朱振宫,一只手轻轻推开殿宇的一扇门,另一只手仍紧紧揣着那只木盒子,跨过门槛以后,又轻轻关上了门扉。
过了一会儿,静悄悄的殿宇内,陡然传出一声惨叫,好似苏仲明的声音,但淹没在了雨音之中,这一声惨叫过后,宫都里仍旧充满雨音,半个时辰之内,又增加了零乱的跫音,一群宦官和侍女突然冒着雨同时奔向朱振宫,一个师的宫中侍卫也慌慌张张地冒着雨奔往宫城关口。
没有人叫喊一声‘朱振宫内出大事了’,事情严重到没有人能喊出这句话……
时光倒退至朱振宫内传出那一声惨叫之前,殿门与窗户都紧紧闭合着,殿内昏暗,燃着灯火的树枝灯盏仍是无法彻底将这抹昏暗抹消,殿外雨声全然遮蔽了殿内的所有声响。
地板上静悄悄地躺着一具男子尸身,苏仲明只平静地打开那只宫阙形的木盒子,往盒子底部瞧了一眼,不禁瞪大眼,低声脱口:“我靠!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虫!这体积,敢情是吃掉的同类的总和啊!”
一旁的李旋回道:“别‘我靠’了,赶紧把它处理了。”
苏仲明立即伸长手臂,将木盒子递了过去,干脆道:“来吧,痛快着点,一剑送它去见它的同类!”
李旋望进盒子底部一眼,再望向苏仲明:“盒子里面这么窄,我怎么拿剑刺它?至少把它抱出来。”
苏仲明不由嫌弃道:“这虫子长得怪恶心的,还要用手抱出来啊……”
莲幂走上前,自告奋勇道:“我来吧。”便立刻伸手进盒子底部,徒手抱出了一只体型大如成年猫、背覆透明蝉翼的巨母蚨王。苏仲明瞧着,不由露出被恶心到的脸色,忙单手轻捂口鼻。
李旋二话不说便举起利刃,往巨母蚨王头部挥下,不料虫头坚如甲胄,半点也没有损毁,只是激发了巨母蚨王的暴怒,突然使劲挣扎,疯狂闪动蝉翼,从莲幂手中挣脱,在殿内疯狂乱飞、横冲直撞,李旋与莲幂立刻低头弯腰避开,唯有苏仲明吓得立刻乱叫又乱跑。
巨母蚨王在苏仲明身后追着他跑,苏仲明回首一看,吓得不禁加快步伐,看到寝榻便鲁莽地往寝榻下方的空隙钻去,却撞到了头,疼得捂住痛处。眼看巨母蚨王即将撞上苏仲明,李旋及时冲到苏仲明身后,果断地一脚将巨母蚨王踹飞,然后拉起苏仲明。
巨母蚨王再度飞来,李旋单手敏捷地揪住虫头,将之用力按在地板上,再度用利刃砍,可依旧砍不坏它的躯壳。苏仲明有些焦急,不由道:“这虫子的壳是钛合金不锈钢做的啊?干脆叫人烧热水,把它烫死!”
莲幂想了想,陡然记起来,立刻道:“掌门私下有过交代,说巨母蚨的弱点是腹部,是心脏的所在,蚨王也该是如此。”
苏仲明大喜:“他有什么交代,你应该早点说!”随即对李旋道:“快快!刺它的肚子!”李旋点点头,立刻麻利地刺向巨母蚨王的腹部,一剑就刺穿,虫血涂地,蚨王挣扎了几下便死去了。
苏仲明松了一口气:“终于解决了……”
李旋二话不说就单手拎起他的后领,将他拉扯到寝榻前:“别发呆,你还有戏要演。”又不客气地脱下他的鞋袜,再用指骨捅他的脚底板。
苏仲明不由脱口大叫,李旋只平静道:“奶声奶气的……,再大声一点,惨一点!”苏仲明再度大叫,喊破嗓门,声音冲破了雨声。
雨停以后,莲幂捧着一只灰鸽子,悄悄来到一处静谧的院子,四处张望后确定周围无人,便将手中的灰鸽子放飞,然后转身就走。
又过了数日,一行蒙面人离开眠龙井,策马朝平京驰骋,一路快马加鞭,唯到川流附近的树林才肯停下几盏茶歇口气。
期间,戴着麒麟角紫金面具、肩披玄黑斗篷的黄延独自离开,紫天离瞧见了,便上前好奇道:“爹?”黄延只答道:“去河边洗把脸。”紫天离听罢,便只让他走。
黄延来到川流岸边,负手望着波光粼粼的洁净流水,双耳突然灵敏地听闻一阵跫音,立刻朝声源望去,却见莲幂只身而来。
莲幂恭敬地拱手:“掌门……”
黄延淡淡地启唇;“你竟然没有死?”
莲幂干脆道:“是!属下冒死前来,有一个要求,请掌门应允!”
黄延只道:“本座还有事情要办,不可耽误。”
莲幂立刻从革带背面掏出一枚折叠成细长条的纸,递了过去。黄延接下纸条,展开来快速过目,握拳一揉,便将手中纸条用术法化成了灰烬,然后摘下面具,卸下玄黑斗篷,大方地抛给了莲幂,转身迈步就走。
莲幂捧着他的面具与斗篷,朝着他的后背叫道:“掌门要去往何处?”
黄延的声音自前方传来:“炎风在等本座。”顿了顿,又加一句:“另外,天离自小跟随本座,你该知晓演技不足带来的后果。”
莲幂答应道:“莲幂昔日侍奉过掌门与紫少爷,定然不会失败!”
黄延的声音没有再传回来,黄延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前方,莲幂不耽误时辰,立刻戴上黄延的面具,披上黄延的斗篷,平静地回到紫天离的身侧,不敢言语。
任务结束以后,莲幂离开了平京,回老家祭拜了父母亲戚与弟弟风闻,之后恍恍惚惚,不知往后该去往何处,该做什么维持生计,在思绪空白了几日后,他来到了神护山,但看到的只是满目废墟,原来的神绕山庄不翼而飞,他站在原地发呆了几个时辰。
下山没多久,他在路上收到一封信函,乃是上元贺香写的亲笔信,他立刻依照信中所写的地址,策马赶到了诸神山,瞧见半山腰立着的白石牌楼上刻着‘麟凤社’三字,便义无反顾地穿过牌楼门,往前冲。
来到麟凤社正大门,莲幂自知自己昔日有愧于黄延,这次主动回来,便跪在门外两侧高大的守护兽獙獙石刻之间的空地,跪了整整三日,每日不吃不喝,到了第四日终于支持不住,晕倒在地,一直紧闭的正大门终于打开,冲出了几个麟凤社之人,将他抬进了门内。
一盆寒凉之水无情地泼洒到他头上,使他醒了过来,跟着同僚走,沐浴且换好了衣服,喝了泉水吃了馒头,便跟着同僚来到一座大屋子,此刻黄延与上元贺香俱在,他不敢说什么,只是进屋后,站在一旁。
黄延将一只锦盒递给上元贺香,什么话也不说。上元贺香接好后,打开盖子,取出一枚腰牌瞧了瞧,微微一愣,忙对黄延说:“义父怎会有黑梦天的腰牌?”
黄延启唇:“看来你也不知?这枚腰牌,是从一名孩童的尸骨上所得,在你昔日停留山庄时歇息的地方。”
上元贺香想了想,便恍悟:“竟是那名新来的侍童!”
黄延问:“那孩子也是你杀的?”
上元贺香机灵,猜出黄延此番盘问必有原因,便坦白:“是!当年我怕他误事,才将他灭口。”越想越笃定了:“他……该不会是黑梦天安插进来的细作?”
黄延说:“风闻的死,应与黑梦天有关。”
莲幂听罢,立刻上前,跪了下来,拱手请求道:“掌门,请让属下彻查细作!”
黄延回道:“此事重大,怎能交给一个平凡之辈。”
莲幂连忙磕头,边磕边求道:“求掌门,让属下查清杀害风闻的真凶!”
上元贺香看了看莲幂,有些于心不忍,便也恳求道:“义父,多一个人查这件事也好,莲幂也是个勤快的人。”
黄延稍稍思量,随即启唇:“主动回来,可没有优待,在眠龙井的时候,本座就说过,你若要回来只能做牛做马以死效命。”
莲幂立刻抬头,决意道:“属下愿意做掌门的牛马!”
黄延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负手走出屋子,莲幂见状,愣在原地,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急忙转向黄延的背影,拱手谢道:“多谢掌门!”
那日风雪天气,却是一个吉日,黄延不顾飘落不断的雪絮,带领麟凤社众人,踩着幽长的石阶径道,登上一座祭坛院落,朱炎风走在他身侧,为他撑着一把赤红油纸伞遮他头顶的雪花。而他身后,莲幂双手恭敬地捧着青山明鉴,紧紧尾随着。
入了祭坛,黄延吩咐弟子将香鼎与水果谷物……等等供物放于长形石质供桌上,然后唤了一声‘莲幂’,莲幂立刻捧着青山明鉴来到黄延身侧。
黄延从他手中拿取青山明鉴,将鞘尖插在积雪上,并拢左右食指与中指,在风雪之中施展术法,青山明鉴因术法而旋转着朝天飞了起来,贯入供桌后边的一丈之高、宽约半丈的鎏金宫阙形的剑龛之中,随即顶端顿现流光异彩,有两条流光分别飞落入供桌两侧的鎏金灯架上的莲花盏中,化成了长明灯火,任风雨雪雷电也永不熄灭。
而鎏金剑龛顶端的那一团流光缓缓化成一只丈高的麟凤神像,栩栩如生。麟凤迁入这个祭坛,头顶风雪当下感应灵气,戛然而止,连覆盖在诸神山每一座屋瓦和每一处树林的积雪都顷刻消散,灵气流窜在麟凤社每一屋一瓦,青山难掩灵气带来的金光异彩与仙雾,从此山上有云而无雪。黄延接过弟子送上来的三炷香,与身后泱泱众人手持这三炷香,朝麟凤神像拜了三次。
朱炎风走上来,对黄延说:“这个地方,现在看起来倒有些像香玄筑与师父的修道场了,是怀念的气息。”
黄延用食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鼻梁,才道:“这里的每一处,都是按照师父的修道场建的,灵气带来的新环境是每只神鸟特有的,以后不许说像香玄筑。”
朱炎风答应着点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地侧头,望向立在高处的麟凤神像。
黄延忽然问:“你后悔过吗?以后,永远只能陪我呆在这里,在这里看到的事情,也许会有你不愿意也不喜欢的。”
朱炎风含笑道:“时光也许可以倒流,但是历史无可更改,宁愿它就这样一直往前走,我也会随遇而安。”
时光也许可以倒流,但历史无可更改!我将你牢牢锁在心里,锁在身侧,你我永世都不分离……
208、番外《飞天舞会》
李祯自一座宫殿走出来,一个人走进回廊,还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个关怀的声音,一名年迈的宦官问他:“圣上,老身送圣上回去吧?”
李祯没有回头,只答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步伐缓缓,不知不觉地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本来,苏仲明邀了青鸾城水淩筑的米多娅,也邀了上元贺香,三个人在一座清静雅致的宫殿里开私人茶会,不允许第四人参加,理由很简单——他们三人皆从现代时空而来,又相识了许多年,茶会上的谈聊,便是以此为话题。
李祯闲来无事,听说了这样的茶会,便过来凑个热闹,然而竟被当场拒之门外,最打击他的是——拒绝他进入殿内的,是他的父上。
苏仲明只把门扉拉开到仅仅能探出脑袋的短短缝隙,认真道:“你的身份已经远远超纲,不属于这个活动范围,不能参与!”
李祯在门外叫道:“好歹我也算半个!半个也该不算超纲啊!”
苏仲明残忍地拒绝:“半个也不行!”话落,残忍地将门扉紧紧地关上。
李祯只好离开这座宫殿,事先没有准备好一整天该如何度过,只好胡乱闲逛。殿内,那三人皆拿着三张菜谱,对照着摆在桌案上的各自准备的拿手好菜,铁板烧、海鲜番茄意面、怀石料理、三文鱼、酱汤、披萨、蔬菜沙拉、冰激凌……等等,琳琅满目又秀色可餐。
上元贺香忽然说:“你就这么赶他走,不怕他讨厌你?”
苏仲明侧头望向她,大咧咧道:“他不光是我儿子,这么多年的天子教育,天子的素养不至于让他有崩坏的心思。”
上元贺香又道:“我儿子没法参加,也是可惜。就米多娅最轻松了,没有对象也没有孩子,参加什么活动都不用考虑家庭成员。”
米多娅听罢,不禁抬起头,愣了一愣。
苏仲明纳闷:“听师姐的口气,好像不满意我主办的茶会?”
上元贺香回答:“我觉得我们应该开一个更大的茶会。”
米多娅想了一想,接话提议道:“有好多好吃的,有音乐,邀请很多人,可以带家庭成员,大家都穿着好看的衣服,还可以跳舞。”
苏仲明脱口:“舞会?”然后陷入了沉思。
上元贺香瞥了一眼他的神情,似乎猜测到了他的心思,劝道:“宫廷舞会而已,不用上报到郡王会。”
苏仲明回道:“我在想经费的事……”
上元贺香大方道:“让你的儿子出钱,大正朝廷的天子不可能没钱。”
苏仲明立刻道:“孩子还没过二十岁生日,这么早坑他,怕是以后会有心理阴影。”
上元贺香干脆道:“我可不管,辛苦拉扯大的,早坑晚坑都一样。”
苏仲明一意孤行:“我儿子的身份与众不同,心理阴影会影响他当天子时做出的选择,万一他做错了选择,当成了昏君,我难辞其咎啊。”
米多娅插嘴道:“经费有什么难的?我有一个好主意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次日,苏仲明拉扯上李旋,写了许多封邀请函,并派役使送往被邀请者的宅邸,其中有一封邀请函送达了神绕山庄,乃上元贺香的要求。
役使将邀请函送到祝云盏手中,便立刻离开神绕山庄,祝云盏拿着邀请函瞧了瞧,越瞧越好奇,带着信函转身走向后院,穿过径道,花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后院,登上高高的石阶,轻轻推门进到一座大殿,穿过层层门槛,来到一间里房。
雕刻四神兽图案的黑漆描金九曲屏风的背面,黄延闲适而平静地坐在宽大的弥勒榻上,弥勒榻上的茶几桌对面,朱炎风也平静地坐着,茶几案上有一盘棋,棋路十分凶险。弥勒榻旁边的高脚方凳上,静放着一只鎏金铜质麒麟博山炉,一缕缕香雾正从香炉盖上的小孔徐徐溢出,徐徐上升。
祝云盏快步走到屏风背面,捧着邀请函,恭敬道:“师尊,宫里送来了一封信,役使说是邀请函。”
黄延启唇:“这几日并无佳节,也无祭日,苏仲明在搞什么名堂?”
朱炎风向祝云盏伸出一只手,大方道:“把信函给我,让我看看具体是什么。”
黄延立刻道:“云盏,你把信拆了,读出来便是。”
祝云盏便拆出了信笺,展开来,一瞧,只好瞪眼皱眉地读出来:“无极亲启。我与贺香商……商什么了,计划什么什么会,本月什么什么,什么时在什么花什么的步什么什么,一定什么什么。”
黄延听着,差点落棋不稳,待祝云盏读完了,才说道:“苏仲明该练字了……”
朱炎风笑了一笑,便对祝云盏说:“还是把信给我,让我看看。”
黄延不由道:“你又不一定看得懂他的魔鬼文。”
话落,祝云盏已经将邀请函交到朱炎风手中,朱炎风一瞧信笺,果然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难以辨认得出,但只见朱炎风并拢食指与中指,在指尖使出术法,轻轻划过信笺,原本歪歪扭扭的墨字立刻像蠕虫一样扭动,变成整齐的模样。
然后他将信中内容读出:“无极亲启。我与贺香商量过了,计划举办一场舞会,本月廿四申时在御花园的步昆庭,一定要来。”
祝云盏笑道:“原来是舞会!”
朱炎风对黄延说:“似乎很有趣,三日以后就是廿四,那一日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安排。”
黄延反问道:“你觉得我会去吗?”
朱炎风平静地回答:“这个舞会的邀请者当中有你的义女。”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他倒还算聪明,若非提到贺香,他这次必然要吃我的闭门羹。”接着吩咐祝云盏:“廿四本尊出门,若有人有事禀报,先暂缓一日。”
祝云盏立刻道:“喏。”
廿四还没到,苏仲明早早来到步昆庭,看一看宫中人布置场地的情况,李旋陪同在他的身侧,他望了天空一眼,便说:“天气预报器表示这几日都是晴天,希望准确无误。”
李旋的目光只落在高高的圆阵木架上,看着宫中人将一块块彩绘薄纱悬挂在木架顶端的横木上,薄纱上皆绘制婀娜多姿的美女美男,美女坦着白皙的香肩与下方玉藕,美男无遮上怀和下方玉藕,都是带着随风飘扬的千米披帛翩翩起舞的飞天姿态。
他只回头,看着苏仲明:“要是让太后看到这个,又要说你是伤风败俗。”
苏仲明搬出自己的大道理:“上一代跟这一代不同,我思想开放,图画上的人坦一点没什么,又不是要搞TY舞。”
李旋问:“要是太后知道你在舞会挂这个,叫你过去听训话,你怎么办?”
苏仲明大度地答道:“凉拌啊!我有儿子做护盾,祯儿会护我这个父上!这叫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李旋实在拿他没有办法,便不再对这件事发表见解。
廿四申时,天空一碧如洗,大部分收到邀请函的宾客都准时入场,有的坐在花篮架旁边的圆桌前饶有兴致地谈笑,有的负手欣赏着圆阵上的高高彩绘薄纱挂画,有的欣赏着花篮架上的各种鲜花。
苏仲明与李旋迟了两刻钟才缓缓来到,李祯走在前头,步入了舞会现场,宾客们立刻停下当前之事,不约而同地望向红地毯,看着他父子三人入场,然后彼此捧手行礼。
苏仲明瞧了瞧在场宾客的脸庞,奇怪道:“怎么不见无极?”
阳清远愣了一愣,不禁回道:“今日也请了闻人先生?他不是退隐了吗。”
黄延重归麟凤社之事,以及黄延的真实身份,苏仲明至今都死死隐瞒着,这是他对黄延许下的承诺。他便答道:“‘退隐’了我也能想办法请他回来。”
上元贺香走上前来,启唇便说:“你真的有派人送邀请函到他那里?”
苏仲明只轻轻叹了叹:“难道他不肯来了?觉得这种竞争式的舞会没有意思吗……”
话音刚落,突然从身后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语调很是高傲:“这种舞会,当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敢来。”
苏仲明回头,便瞧见黄延与朱炎风跟随着宦官缓步入场,上元贺香见到久违的义父,顿时舒了一口气。
宾客已经到齐,苏仲明立刻拍了拍手,吩咐道:“乐师,伴奏伴奏!”
悦耳的合奏曲打破平静的气氛,舞会终于开场,没有抓阄,谁都可以趁着这不停歇的曲子走进舞池带着舞伴起舞,也可以跳独舞,规则也很简单——到舞会结束之时,谁的舞跳的次数最多也跳得出色,就免单。
上元贺香不由分说,敲了一个响指,唤道:“宏里!”
宏里便一个人进入舞池,跳起了一段霹雳舞,在舞池里很酷炫地翻滚起来。他自小就听从生母上元贺香的要求,很乖巧地学习刀剑之术,平时以钢管舞和霹雳舞作为肢体训练也毫不例外。
舞池外,立刻爆出了雷鸣般的鼓掌声与呼声,甚至口哨声,唯有手拿册子和墨笔的宦官平静地瞧了一眼,只平静地在册子上记下一笔。
宏里跳完一段舞,退出了舞池,天云扶住他,拥抱住他,然后带他到一旁喝水歇息。宏里从宫娥的圆形托盘里接过一杯椰子汁,就着空心芦苇杆吸了起来,天云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的热珠。
苏仲明也敲了一个响指,唤道:“祯儿!”
李祯忙卸下一件对襟长外衫,走进舞池,跳了一段酷炫的机械舞,舞池外的掌声和呼声颇为暴烈,苏仲明便对上元贺香递出一个得意的眼色,上元贺香只沉稳着,不动声色。
羿天牵着环鹰的手,走进舞池里,跳了一段探戈,清远与无砚随后也走进舞池,跳了一段华尔兹,苏仲明与李旋也跳了探戈,上元贺香跳了钢管舞,又与天陵一起跳了探戈,柳缨荷与楚茵茵一起跳了扇子舞。
宇珠真一入舞池就跳起高原部族特有的威武独舞,还拉上萍宣一起跳了一段华尔兹。米多娅趁着这股热乎乎的气氛,跑进了舞池,跳了一段塔兰台拉,然后跑出了舞池。
文茜不甘示弱,拉上杨彬,大步走进舞池,跳了爵士舞,又拉上无砚与清远进舞池一起跳,大搞阵势。黄延与朱炎风一入舞池便跳起华尔兹,舞池外的众人纷纷被美得流鼻血,争抢软纸擦拭鼻血。
千秦带月水天走进舞池,指名苏仲明与李旋,当面以探戈单挑,苏仲明不得不接受这意外的单挑。
众人皆舞出一身热珠,唯有依靠各种各样的果汁冰饮解渴清凉,现场只有苏梅儿静坐在桌前不动,静静看着众人轮流跳舞,偶尔拍手鼓掌,中途有人劝一句‘永馨公主也来跳一支吧’,她却只以一句‘瞧一瞧就好’来推脱。
一个半时辰悄悄走过,夕阳的金色霞晖铺照在圆阵架子上的彩绘薄纱挂画上,天色快要暗下来,场地外面突然传来靴音,披着斗篷的一道瘦高的人影独自走进了舞会的场地,宾客立刻安静了下来,纷纷好奇着望向突然降临的身影。
当那一件斗篷卸下来,露出了阿麟天多的脸庞时,苏梅儿从扶手椅上倏地立起身,愣愣望着阿麟天多。
让宦官拿走斗篷以后,阿麟天多走到苏梅儿的面前,苏梅儿再也控制不住,忙扑入阿麟天多的怀里,拥抱阿麟天多,眼泪落了下来,边哭边对阿麟天多高兴道:“阿麟,你怎么会……?!”
阿麟天多答道:“是父上命我前来,让我做皇姐的舞伴。”然后掏出手帕,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在鼓励的掌声中,两人走进了舞池,跳起了华尔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