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延站在苏仲明身侧,冷傲地提醒道:“青鸾城有规定,护法不可以涉身红尘之事,你是城主,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苏仲明回道:“放心吧。阿麟不会那么做,我相信她的心永远都在青鸾城。”
黄延只冷傲道:“但愿如此。我师父培养一个新徒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傍晚以后,舞会结束,苏仲明给黄延颁发了一只锦缎字卷,黄延不动,朱炎风伸手替黄延收下了,黄延淡淡地捧手便干脆地离去,朱炎风向苏仲明客气地捧手以后尾随而去。
走在路上,朱炎风问道:“你真的不要?好歹在舞会竞赛上夺魁,这样的奖品拿回去挂在墙上也很有面子。”
黄延只道:“那也要看是谁写的字。”
朱炎风立刻打开锦缎字卷,瞧了一眼,告知:“是圣上的御笔,有圣上的印玺盖章。”
黄延回道:“回去以后,挂在客堂里吧。”
舞会现场,雁归岛慕容世家的人准备要离开宫都,返回雁归岛。李祯看了看他们四人一眼,这四道人影之中唯独没有杨心素,他在心里除了暗暗叹气,什么话也说不出。
无砚回头,瞧了瞧李祯,随之从衣襟里侧取出一封信函,递了过去,只道:“那小子只有这一次机会,下不为例了。”
李祯急忙接过信函,看到信皮上的字迹乃是杨心素的亲笔,捧在怀里欣慰了一把。
209、番外《愿此生无悔》
那年上元节,师兄弟四人经得迎庆准许,入夜以后便结伴下山,来到附近一座小镇,沿街打听到灯会,便跟随当地人来到灯会,随便走走瞧瞧。
幽长的大街两侧,悬挂着的花灯连了一排又一排,像一条神龙,花灯也几乎没有一样的形状,花灯背后排着比较低调的高大的赤红排灯笼。与花灯不同,每一只排灯笼上都写着一个字,连起来便是‘上元佳节纳福团圆和美’。
长月与恭和走在前面,长月认真地看了看花灯下的灯谜,不由对师兄弟说:“今晚的灯谜真不少,而且也蛮有意思的。”
恭和只望向身侧来来往往的人影,答道:“我对这种文绉绉的东西不感兴趣,除非,它是可以吃的美味。”
长月侧头望向他,微笑道:“要是猜对了谜底,兴许可以换到可以吃的奖品。”
恭和听罢,便立刻凑过去,瞧了瞧眼前的灯谜,然后轻轻摇头:“可惜我只长了会吃饭的肚子,没有装满文墨的脑子……”
长月说:“我们有四个人呢,一人猜一个,总能碰到好运气。”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由道:“对了,师兄和延师弟呢?”
恭和干脆地答道:“不知道,我以为他们一直跟在身后……”轻轻搔搔头:“他们怎么走这么慢,难道是偷偷去买吃的了?”
不远处的人群之中,朱炎风从绳架上轻轻取下一只熊猫花灯,温柔地问身边人:“这个看起来挺可爱,你可喜欢?”
黄延看了看熊猫花灯,才道:“你要送给我?那你可要想清楚了,它到了我手上,明日也许就不是现在这么可爱了。”
朱炎风平静道:“你喜欢,我就买。”
黄延不回答,只是从朱炎风手中接过熊猫花灯,朱炎风立刻大方地问价,并掏出几个铜钱买下了这只花灯。
东家只瞧了瞧黄延一眼,便笑道:“这小哥生得真俊俏,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这雪一样的秀发,还能有一对灰色琉璃珠似的眼珠子,这肌肤也是白里透红得像朵荷花,今晚真是眼福,我就收你一枚铜钱吧,剩下的你收好。”
朱炎风有些怪不好意思,只道:“让你亏本了可怎么好……”
东家说:“说笑了,我倒是觉得自己赚了,望以后我的孩儿出世也能长得这般貌美。”
朱炎风收好铜钱,便带黄延继续走,黄延垂眸看着脚下的路,不想言语。他心里只是不想将自己生出这等容貌的真相告知东家,只有他身侧的朱炎风知晓——平凡人拥有这样的容貌便活不到舞象之年,五脏六腑会渐渐变得衰弱,最后暴病而亡。
若不是幼年早已投奔半仙迎庆的师门,学些道法延长了寿命,黄延恐怕也如平凡人一般。朱炎风侧头,偷偷看了他一眼,轻轻勾起的唇角不经意地透出一丝安心的意味。
黄延突然说:“师父说,也许今晚是我们最后一次逛镇上的灯会。难道以后就不能再逛灯会了吗?”
朱炎风微微一愣,才道:“青鸾城那般大,理应也有灯会。”
黄延说:“门派内的灯会,与镇上的不一样……”
朱炎风抬头瞧了瞧前方的人影,似是明白了黄延口中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只是不言语,只是一只手绕过他的背部轻轻扶住他的另一侧肩头。
黄延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明月,又道:“但愿一切,不会改变。”
那一夜过后,迎庆师徒五人便离开了那座修道场,五个人的行囊堆在十几个推车上,用十几匹良马带着走。披星戴月地赶了很远的路,才抵达青鸾城。
迎庆带徒弟加入青鸾城,使青鸾城如虎添翼,玄闻贺卯便不敢怠慢,宣布长老之位让出一席给迎庆,令他的四个徒弟为护法。
师兄弟四人一时高兴坏了,没有人拒绝这个位置,便随迎庆来到供奉青鸾神像的庙堂,跪在垫子上,接受授封仪式。不出片刻,白袍祭司端着木托盘上前,分别递到他四人面前,那托盘里有四只小碟,碟中各有一粒金丹。
黄延拿起自己的那一粒,好奇地瞧了瞧,却听玄闻贺卯说:“此金丹名为‘不死丹’,服下以后可长生不死,长老与护法都将以不死之身为青鸾城效命。”
玄闻贺卯又说:“不死,即代表只能存义而不能有情,唯有断绝情愫才可以不死之身守护青鸾城。你四人明了,便可服下此金丹。”
黄延微微发愣,偷偷瞧了一眼身侧的朱炎风,但朱炎风只是沉默不语地看着手中的金丹,黄延也不由看了看手中的金丹。长月与恭和率先服下金丹,也只有长月会偷偷侧头,担忧着瞧了朱炎风与黄延一眼。
朱炎风那一只垂放在膝头上的手悄悄握紧了,另一只手则平静地将金丹送到嘴边,痛快地服下了。黄延见状,也握紧了一只手,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高大的青鸾神像,但什么也没说,就这般服下了金丹。
走出庙堂以后,唯黄延走得最慢,一只手往前伸,轻轻扯住朱炎风的袖口,轻轻道:“师兄……以后我们……”
朱炎风不敢回头,只道:“听青鸾城的规定。”
黄延微微瞪大眼发愣,那只扯住朱炎风袖口的手竟然不由自主地发抖,而朱炎风只是无奈地往前走,在他的眼界里越走越远。
这一定是噩梦……一定只是噩梦……
黄延愣在原地,只愣愣看着朱炎风走远,心里这般想着。
一转眼,已经过去一年,黄延孤身撑船,穿过荷花湖泊,不惧寒风与淅淅沥沥的牛毛细雨,到了湖泊中央一处小陆地便泊船,踩着台阶走向屋子。
从那屋子里恰好走出两名妙曼女子,瞧见他,便对他说:“都下小雨了,天气又冷,你怎么还来呀?万一湖面冻住了,可就得小心了。”
黄延只平淡地回一句:“有劳了。”便立刻走进屋里,张望了屋中陈设,轻轻拨开从黄梁垂挂下来的无数金莲花金铃串,耳边同时响起了铃声。他来到窗前,随意打开一扇窗,望了出去,先赏一赏屋外的雪景。
半个时辰以后,身后传来门扉打开与闭合的声音,以及铃声,黄延闻声回头,来者却是怔住了,失手掉落了捧在手中的画卷,只朝他轻轻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黄延转过身来,缓缓走过去,淡定地答道:“我早已知道你会来。”
朱炎风别过脸,只道:“成为青鸾城的护法以后,你我都不知道会是现在这般结果。我住东楼,让你住在西楼,我只是希望你我都不要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黄延说:“看着我。”见朱炎风不动,便伸手抚上他的脸庞,继续道:“为何不敢看着我说话?你……”
朱炎风只将他的手摘下,顾不上捡起地上的画卷,转身就走。黄延立刻扑过去,用双手紧紧抱住朱炎风的前腰,脱口:“你不敢看着我,代表你心里还有我,还爱着我!”
朱炎风慌张起来,忙说:“延儿,你不能这样!快放开!”
黄延愣是抱得更紧,任性道:“我不!我们已经一年没有在一起了……”
朱炎风劝道:“只是一年,往后还有数不清的一年,你我都要习惯,为了师父……”
黄延哭求道:“师兄……”
朱炎风很是无可奈何,亦也痛苦不堪,现在这样的身份与处境,只能对不起至爱之人,用双手试图挣脱,但黄延的双手此刻就像千年蔓藤越掰越紧,而黄延的皮肤向来细滑非常,如此触及,朱炎风忍不住害羞了。
他缓缓回头,瞧了瞧身后的黄延,轻轻启唇:“延儿……”
黄延把侧脸埋在他的后背,求道:“师兄,就这一回可好,谁也不会知道我们的事。”
朱炎风回过头,温柔地抚了抚黄延的手背,轻轻一叹。黄延这才肯松手,待朱炎风转过身来,便马上捧住他的脸庞,桃花瓣紧紧覆上了花瓣,带着丁香追逐了一阵。
朱炎风搂住黄延,将黄延稍稍斜身,一身的温柔都在这一刻倾注予黄延,从他的听户边缘绵绵往下,衫袍散尽,被抛向半空展开的那瞬间像极了春天里百花齐放的模样,如花瓣随风翩翩落下,铺在了洁净的织锦地毯上。
黄延深情地望着眼前的朱炎风,背部轻轻地被朱炎风推到了地上,压上了衫袍,十指扶着这结实的双肩,眼前的每一瞬间,每一次温柔,每一个眼神都宛若回到了从前,温暖的日辉下,大浪滔天,在有限的光阴里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这片被日辉晒得滚热的沙滩。
微风徐徐迎面吹来时,令他两人都倍感飒爽,浪花拍岸之间,不由自主地迸溅到身上,折腾了几回才渐渐退回海底深处。两人已然疲惫,不能再恋美景,趁早收拾与整理,朱炎风还掏出梳子,为黄延梳头,听着风吹金铃的响声,指尖平静地抚过他柔顺的白长发缕。
黄延回首,朱炎风瞧了瞧他的脸庞,又徒手替他整理他垂直过肩的鬓发。此时突然从外面传来跫音,朱炎风知是有人回来了,立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画卷,好好卷起来。
门扉打开以后,是两个妙曼女子走进来,手里捧着香薰坛子与拂尘,一见他两个男子在屋里,便心生好奇,唯有一人问道:“怎么多了一个?你们,还没有走?”
朱炎风答道:“我只是来交上此物。”便横着送上画卷。拿拂尘的那一个女子收下画卷,稍稍打开一点儿瞥了一眼,便侧头对身边的女子说:“也刚好是换下旧供画的时候。”
黄延不打岔,瞧见女子手中捧着香薰坛子,只静静地回首望向供桌,一鼎小香炉静置在桌案上,炉盖的小孔一直徐徐冒出悠然的香雾。朱炎风侧头瞧他,看出他不经意地发呆,忙轻轻抓住他的手,带他离开这间屋子。
小船游过湖面,留下一条绵延的涟漪,细雨飘落入湖水便立刻化为无形,落在发缕上却还能停留片刻。黄延单手撑着下巴,只爱静静地看着撑船的朱炎风,一句话也不说。
朱炎风看到细雨丝落到他头上,便担忧他,忽然说:“要不,我解下一件衫子给你遮遮雨?”
黄延轻轻微笑,只道:“我天生白发三千,雨落到我头上也看不见,倒是你,一头墨发上都是雨珠,像发了许多小蘑菇。”
朱炎风没有忘记自己现在已身为青鸾城的大护法,便不敢与他聊情,只说道:“我先送你回紫烟斋。”
船到岸,人上岸,朱炎风刚挪一步,黄延突然从他身后紧紧搂住他,令他紧张起来,但他紧张的不是走不了,却只是为旧情而紧张。
黄延在他背后说话,求道:“哪怕你心里只是在乎我一点点,也都证明你仍是爱着我,你和我为什么要强行扯断这根红线?你就不该偷偷爱着我,你和我……从来都不该为了这个规定,约束了彼此的情意!”
朱炎风低垂着头,双手暗暗握紧成拳,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才松开拳头,抬眼望向了前方,只道:“我先送你回去。”
黄延愣了愣,只好松开双手,朱炎风便往前迈步,然后回头,朝黄延伸出了一只手,黄延见了,心里也明白了,开心着忙抓住他这只手,挨近他,手牵手走下去。
过了三百年光阴,纵然是一直偷吃鱼的猫,终有被抓现形的那一日。东侧与西侧琉璃鼓之火的熄灭,护法塔内机关的崩坏,结界的消失,都彰显这段不能道出的地下恋情,两人双双被押至戒堂,严刑逼供后,是一盏茶的严酷鞭刑,此刻痛的不是皮肉,却是心里在痛。
朱炎风偷偷侧头看了看黄延,暗暗咬牙,不得已做出了决定——自己要保护他,不要让他像在这一刻这般痛苦,如果能让他脱离罪名,不再受苦,像往常一样开开心心地当护法,自己愿意一人承担这一切的罪名!
黄延痛晕了过去,到了半夜三更才醒来,看到自己仍旧处于戒堂,唯独朱炎风不见踪影。他急忙去寻,想奔出外面寻,但被冲进来的几个青鸾城弟子拦住。他急中脱口:“让我出去!我要去找大师兄!我要把他找回来!”
长月刚好来到,瞧见黄延吵闹,便上前劝道:“你别去,哪里都别去!大师兄他……已经回不来了。”
黄延急忙问道:“他去了哪里?师姐你告诉我!”
长月轻轻一叹,只好坦白:“你和他的事,他一个人扛下了,为了洗去罪名,已经离开青鸾城,从此隐姓埋名,剃度为僧……”
黄延闻言,不由怔住了,也恍然若失了,长月趁机会从腰带内侧掏出一枚小纸条,递了过去。黄延接过,将纸条展开成华笺,只见纸上书写着诗句:婵月只照一夜色,春花落时再无卿,明日还复明日风,醉梦别了又难逢。
这首诗不禁令他更加恍然若失,退后的那一步轻飘飘得宛若云烟,他也不由又哭又笑着喃喃:“我从没想过,春花盛开的这一刻,你会随着花瓣落下去,把我从此……丢下了……”
难道,我也要像你一样决绝,逼迫自己放下这段感情?……不!你何来错?我又何来错?我们早有情愫,为何这区区的清规戒律要将我们分开!别人能成家立业,怎么我与你就不行,就要分开?不该是如此,不……
他心里一直不服,直到刘沐风带人叛乱,他要求刘沐风上紫烟斋西楼取来他的琴,然后走上了离经叛道这条路,堕为魔尊一去不复返。
家乡桃叶港的海口处便是桃仙澳,桃林之中生长着海棠花树,他时常撑着油纸伞经过这片花林,漫步过一条贯穿水面的幽长曲径,走到一座石砌九拱桥,在桥上眺望远处无数艘经过的扬着高帆的船只,心里在寻觅一人,等着一人。
海风徐徐吹进花林,吹落桥头花树上的花瓣,花雨零零碎碎,飘落至他的脚边,他竟不屑一顾。不知过了多少年,暮丰社的陈旧招牌都换成了麟凤社,他依旧孤身来到此处,撑伞遮住落下的花雨。
只是突然与以往不同,一只手突然出现,轻轻夺过他手中的油纸伞,替他撑着。他侧头,平静地瞧了瞧刚来的朱炎风,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刻他眉目里皆是欣慰。
立在他身侧的朱炎风启唇:“在等什么?”
黄延欣慰地答道:“在等一人。”
朱炎风好奇:“在等什么人?你,等到那个人了?”
黄延再度瞧了瞧朱炎风:“他来晚了一步,但,好在没有错过我。”
朱炎风迎着他明亮的银灰眼眸,伸长另一只手,将他紧紧揽住了,或许这漫长的一辈子都不会再放手。长生不死的岁月里,有一人陪伴,经过多少风雨,此生也都值得。
210、番外《爷啥都能摆平》
五月下旬,日晖开始火辣与刺眼,每日食时刚过,便是火焰山一般的光景,不到天黑便不罢休,慕容山庄回廊里悬挂的遮阳竹帘因此而比其他时候都降低了两尺。
无砚拎着一只黑漆描金食盒,大步穿过凉快的回廊,有几只猫奔跑着,紧紧尾随在他的身后,无砚没有回头,径直离开慕容山庄,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座山洞,刚进去,只瞧见一道勤奋习武的身影。
“只有你一个人?”他出声问道,声音回荡在洞穴里,变得十分响亮。
杨心素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长袴,一边出力习拳法,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身后一眼,只道:“这里不是我一个人,难道还有其他人……”
无砚说:“我是说,你舅丈不在这里?”
杨心素咬牙出力习拳着,答道:“我今日没有见到他。”
无砚便觉得奇怪:“他应该是来监督你习武才对……”
杨心素运气后,停下来,拿起放置在石头上的布巾擦擦汗,回头答道:“也许他来过片刻,但我没有见到他。”随即,目光落在无砚手中的食盒上,双眼立刻微微发亮:“无砚舅舅这么早就带吃的过来,难道是给我的?”
无砚淡淡道:“想得美,当然是给他的,谁知道他不在这里。”
杨心素凄凄道:“我从早上醒来就习拳,就只喝过泉水,还没人送早饭过来给我吃,今日怕是要饿死……”
无砚外表清冷,但毕竟不是铁石心肠,便从食盒里取出一层:“拿去。”说着便投掷了过去,那一层盒子里盛着几块豆沙夹心的桂花蒸米糕。
杨心素利索地接在手中,捧着这热乎乎的蒸米糕看了看,心里可乐坏了,忙回道:“谢谢无砚舅舅!”
无砚临走之前想了一想,趁杨心素坐下来开吃第一块蒸米糕之时,走上前取走了其中一块。杨心素微愣:“都给我了,怎么还拿回去?”
无砚回道:“总有几只猫也喜欢吃这样的东西。”转身离开了山洞,边走边扯一小块蒸米糕,分发给昂头嗷嗷叫的猫咪。
“本来以为他清早过来做监督,会肚子饿又无聊,结果他人根本就不在。慕容山庄也不大,他怎么还能跑来跑去,以前他总是自称是江湖浪子,果然没有骗人,合他这个性格,幸亏当初规定他不能随便离开雁归岛,不然,我就得到外面跑断腿找他了……”他边撕扯手中的蒸米糕,边叹气着自语。
猫只管津津有味地吃着从他手指上夺过来的美食,不吃面食的猫也只管凑过来闻一闻无砚的指尖,又闻一闻享用面食的同伴嘴边的余香,压根不听不猜他的言语。
雁归岛南部,几名壮丁紧握锄头铲子,在一条溪流的附近,埋头用力挖掘,脚下的坑渐渐变大,也渐渐变深,汗水犹若珍珠,一颗颗落入脚下的泥土,抛出去的泥土都堆积在上方,越积越成山。
清远双手清闲,什么也不干,只坐在旁边,倚靠着椅背,用芦管啜饮小缶里的冰镇西瓜汁,身后有人为他撑伞遮阳,身旁有人用扇子为他扇风,他活得堪比皇帝潇洒自在。
看到有谁慢下来,清远停下啜饮,催促道:“别耽误了时辰,赶紧挖赶紧挖!”
一名壮丁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为难道:“远爷您要挖那么大的池塘,可我们也要吃饭喝水,也要睡觉休息啊……”
清远说:“能挖一丈是一丈,尽早在六月中旬之前种下,不然枯死了也就白费了。”
另一名壮丁回道:“远爷的心思,我们都懂,也是因为挖池塘太辛苦,慕容世家自从在这座岛上定居以来,就没有叫人挖池塘。”
清远说:“这次我破例了,但是从此以后,慕容世家上上下下都能受惠,再也不用跑去外面搬运几大箩筐回来。”
第三名壮丁回道:“远爷说的在理,我的妻女都很憧憬能吃上一块新鲜的莲藕!”
清远理所当然道:“可不是吗,多大的受惠,成果之前苦是苦了一些。”又催促道:“用力挖啊,要是人手不够,我再多叫一些人过来。”
两个时辰以后,成功累晕了几个人,清远叫还没有晕倒的人将他们搬送到休息处,又叫人换了一批壮丁继续挖池塘,无砚找到了这里,故意轻咳了一声。
清远立刻回头,笑道:“你来啦?”
无砚回道:“你一句‘你来啦’好像很心虚,背地里搞这么大的事。”
清远解释道:“我想了很久很久,觉得受惠比较大,决定搞一搞,你们祖祖辈辈不肯搞,那就由我来搞好了。”
无砚只提出两个比较现实的问题:“种死了怎么办?种不出白白胖胖的怎么办?”
清远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本,递给无砚:“我是认真做过功课了才开始搞的,不是瞎搞,不可能没有成果。”
无砚接过手抄本,一瞧,封面上的‘种莲藕秘诀’五个字映入眼底,随便翻了几页后,也没仔细看便合上了,无奈道:“你怎么这么固执……”
清远头头是道:“挖池塘养藕荷就好比我当年追你一样,那么固执的你,我都能追到,种一池藕荷不至于比追你还难。”
无砚再度无奈:“那怎么一样……”把手抄本随手扔回给他。
清远将这本手抄本视为珍宝,立刻拿起来,收回怀里,无砚将食盒轻轻搁在他的双膝上,劝他道:“你把人都调来挖池塘,慕容世家那么多活儿,谁去干?”
清远干脆道:“就一日!”
无砚说:“要是一日也没挖完呢?”
清远马上改口:“那就三日!”
无砚又说:“要是三日也没挖完呢?”
清远大义凛然道:“我自己挖!”眼珠子转了一转,灵机一动:“我把那小子叫出来一起挖!这样对他也好。”
无砚拿他没有办法,纳闷道:“何必那么着急,非要这几日搞完?每日挖两三个时辰不就好了。”
清远回道:“人可以等天气,天气不等人。”
无砚只道:“你先把东西吃了。”
清远打开食盒,瞧了一眼,问道:“怎么少了一层?”
无砚答道:“在杨心素那里。”
清远不解:“既然东西是送我的,怎么还有一层飞去了他那里?”
无砚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太阳穴,轻轻怨道:“谁教你不在那里好好当监督,跑到这里来挖池塘,见者有份啊,他说他饿。”
清远戳破无砚的心思:“是你疼他,要是我不给,他死死抱住我大腿也没用。”
无砚只静静看着他拿出一块烤棉花糖巧克力酱夹心曲奇饼咬了一口,什么话也不说。
午后,又累倒了一批人,换了另一批人继续挖池塘,清远负手站在坑外面,不由道:“你瞧瞧,这种时候挖池塘就像是国子监的考试,平时不锻炼,一挖池塘便原形毕露。”
无砚站在他旁边,只道:“我先回山庄,也好向我爹交代这么多人失踪的缘由。”
清远直直盯着挖池塘的现场,只向无砚轻轻挥手,顺便拜托道:“回去以后,如果能再调些人过来就再好不过。”
黄昏以后,无砚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在竹筒流水前洗了双手与脸庞以后,进到饭厅,但饭厅里竟无一人身影,空空荡荡清清冷冷。
无砚心道:奇怪……,不是该到晚饭的时候了吗,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他刚走出饭厅,没多久,饭点钟声响了起来,照例响了三声,然而声音听起来很遥远,不似平常那般自灶房传来,令他觉得不对劲,忙循声去了钟声响起的地方。
回到挖池塘的现场,他便瞧见那里突然很热闹,平时熟知的人都聚集在那里,灶房的厨子们还把晚饭用推车载着,拉着推车来到这里,食物的热气在这里冉冉升天。
无砚跑上去,说道:“爹!娘!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整个山庄都空了,我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慕容钦湄穿着短褐衣,与壮丁一般,紧握铲子用力挖土,回道:“听说清远带人挖池塘种藕荷,为父便过来出一把力。”
无砚说:“爹也认可这种付出?”
慕容钦湄回道:“慕容世家上上下下,一共五千六百人,每年藕荷旺季都要花钱去陆上买回来,放在冰窖里存,还供不应求,这次大家辛苦一两日,以后自给自足。”
慕容擒雪一边挖土一边接话:“仔细算一算,觉得还挺划算,这荷塘挖一丈深、一里长、半里宽,便足够慕容世家享用莲藕莲子。”
无砚不说话,只轻轻叹了叹,然后脱下广袖长衫,卷起两边袖口,敏捷地跳进了土坑里,接过慕容钦湄手中的铲子,劝道:“爹,您先和叔父上去吃饭,我来挖就是。”
清远站在上面叫道:“你别在下面累倒了!”
无砚抬头回道:“你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就赶快下来!”见杨心素津津有味地在吃一根酱汁红烧鸡腿,便朝他说道:“把你舅丈踹下来!”
杨心素一回头,看了无砚一眼,便咬着鸡腿,抬起一只脚,干脆地将清远踹下了坑底,无砚忙伸手扶住掉下来的清远。两人一起挖土,轮流着挖土,直到天色转黑,土坑上方亮起了灯火光。
漆黑寂静的山林间,已经许多年许多年没有被数不清的灯火光开辟出一条火龙之路,这温和的灯火照亮千人身影,跟随千人步伐,犹若一条自千年沉睡中苏醒的长龙,缓缓通过寂寥的山林,前往慕容山庄。
清远的声音,回荡在林间,又随清风传向远处:“新莲要种上几十年才会长出可口的莲藕,此法不可取,咱们须以千年古莲的根作为母根带回来种下,半年便可长满池塘。这千年古莲还必须是长出过胖莲藕的,价格是贵了一点,但对毫无经验的咱们来说,是最省时省力的好办法。”
两日以后,荷塘挖成,用大块青石砌成池塘壁,防止水土流失,在池塘底部放入花木养料,沉积几日后,使底部的花土肥沃,再灌入溪水,种入带根古莲几十株,在池塘岸边砌石阶、廊道与亭子,观景小楼依亭子而建,挂上刻着‘碧水天’三字的横匾,作为赏月观莲的雅息之所。
一年以后,荷叶苍翠田田,放眼望去,满目碧叶红莲,几乎寻不得池塘的样子,哪怕只是一个角落一片涟漪。清风徐徐吹来,高出池塘岸约八尺的碧叶缓缓摇曳,簇拥着一朵朵粉嫩娇艳的荷花,淡淡的荷香扑鼻不止。
几只毛色各异的猫,在廊道上奔跑嬉戏,还追着手拿逗猫棒挥舞的清远,无砚捧着清远的二胡,缓缓跟在后面,叫道:“跑那么得意忘形,当心掉进荷塘了!”
211、番外《冰雨》
自从黄延花了大把银两将伏扎月的人生买走以后,裳烟华痛失爱女,便郁郁寡欢了一段时日,奈何长子雪恨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竟还是无用。伏连雷别无他法,便只好又让裳烟华怀上身孕,在严冬里得偿所愿地产下了女婴。
此前混入宫都偷袭苏仲明时伤过重伤,令裳烟华身子骨一直虚弱,临盆的那一个下雪夜里难产,产后又大出血,但好在是活了下来,保全了母女两人性命。伏连雷极为疼惜自己的发妻,遂让孩子随母姓裳,取名为九命。
扎月嫁到麟凤社,与祝云盏结为夫妻后,仍旧偶尔会坐在回廊的护栏前偷偷思念云岫顶的亲人,这一日也是如此,两只眼看着不远处的蓝天白云与盛开的花枝,心里却在回忆裳烟华与雪恨。
不远处的一段回廊里,一道妖冶又清高的身影缓缓而来,突然停下了,一头白长发像融化不了的千年雪,他身穿一件银灰袍遮蔽中衣与袴裤,以及一件烫金龟甲纹玄黑正绢广袖长衫,袍腰部以赤红宫绦系住,其一侧悬挂着一只墨绿流苏挂饰的烟紫葫芦形荷包。
没有打扰扎月的心情,他只是负手轻叹,纵然身后跟来了一阵跫音,他亦也没有回头,亦也只是平静地望着不远处的扎月。
“怎么了?你突然担心你养子的闺女。”朱炎风的声音,随之而来。黄延这才回头,启唇便坦白:“好不容易赎回来的孙女,现在反而还惦念着出生地,换做是你,你会不担心以后会不会出事?”
朱炎风好奇:“她这样,会影响到麟凤社?”
黄延复叹一回:“黑梦天细作的事,尚在调查之中。她如此惦念出生地,必成她之弱点,黑梦天乃至江湖上的其他歹人也必将利用这一点来针对麟凤社。”
朱炎风无奈道:“可是,我们无法阻止她的思念。”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干脆道:“那你便错了,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斩断她对出生地的思念。只要她知道自己并非云岫顶尊主的亲生女儿……”
朱炎风回道:“也只能这么办了,她总该是要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黄延便不说话,转身便走,朱炎风立刻回头,问他道:“你不想早点让他知道?”黄延边走边答道:“你去安排吧,交给你了。”
晚饭过后,祝云盏拉着扎月的手,走进了一间偌大的客堂。刚跨过门槛,扎月便急着问道:“什么事?要现在急着跟我说……”
祝云盏答道:“我也不知道。”
朱炎风从屏风背面走出来,平平静静又云淡风轻,扎月见了,更是比刚进屋时更加心急,脱口便问:“朱先生!我,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朱炎风答道:“不是什么大事。”
扎月一听,更是紧张得用右手紧紧包住了左手,连嘴唇都忍不住轻轻颤抖。祝云盏也紧张起来,忙问:“到底是什么事?”
朱炎风瞧出了夫妻两人的紧张心情,便劝道:“先坐下来再说。”三人坐下以后,朱炎风才继续道:“住在神绕山庄还习惯吗?”
扎月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朱炎风说:“他说,他不要你觉得神绕山庄是你的家,是要你知道神绕山庄原本便是你的家。”
扎月听罢,大吃了一惊:“这不可能!我……我从出世便是在云岫顶啊。”
朱炎风劝道:“先喝一口茶压压惊。”
扎月立刻捧住一个盛着雪顶红豆茉莉花奶茶的粗竹筒,含住大芦管,吸了一口奶茶,稍稍镇定下来。
朱炎风继续说:“你娘为裳烟华的确属实,而你爹却不是,你与你的兄长从来都是同母异父……”
扎月刚吸了第二口奶茶便因为这句话而被呛了一口,咳了一阵,打断了朱炎风的话语,随后回道:“我爹……竟不是我爹?!这怎么可能……”
朱炎风微微道来:“你娘与云岫顶尊主早有婚约也是事实,但成亲之前,她在江湖上已经另有所爱,那便是你爹,也是掌门的养子,你是掌门的孙女啊。”
祝云盏吃了一惊:“扎月是……师尊的孙女……”
扎月愣住了:“我……我竟然不是姓伏,原来竟是姓……”
朱炎风补充:“姓紫。他说了,你该认祖归宗,既然他已经买下了你这辈子,你以后便要随你生父同姓,至于名字,由你自己决定。”
扎月微微低头,回道:“我想,还是叫月儿吧。”
祝云盏微笑着夸了她一言:“紫月儿这个名字,倒也蛮秀气,别人若是一听便感觉是个名门闺秀。”
扎月见他喜欢,便也从此接纳了‘紫月儿’这个新名字,说道:“你既然喜欢,那往后便是这个名儿了。”
奶茶喝完了,事情也说完了,夫妻两人又一同离开客堂。朱炎风站起来,但没有马上走,从屏风又走出一道人影,朝他便是轻轻地训责:“早说了叫你直接说明白的,结果我坐在里边奶茶都喝完了,你还没有说完……”
朱炎风转身面对着黄延,解释道:“说得太早,她不会马上挺得住。”
黄延说:“反正已经说完了,你有空,你就替我准备一件事呗。”
朱炎风问:“什么事?”
黄延只递出了一封信函,朱炎风接下信函,抽出华笺,当着黄延的面快速过目了一回,才道:“这么重要的事!我马上去准备!”刚说完便快步朝门口走。
黄延只缓缓地叮嘱:“最迟子时的时候,人要干干净净地回到寝房。”
三日以后,一辆马车疾驰着来到神绕山庄的正大门前,车门打开,下车有两人,一者身着白黑渐变圆领袍与墨绿广袖衫,脚穿宝蓝翘头履,腰系镶嵌金方片的革带,长及颈项的刘海都梳到了同一侧脸颊,而鬓发都梳到了脑后编成一条发辫且亦玉佩发带牢牢系住,神情高傲得很,目中无人之态,是为淅雨台掌门阳清名。
一者身着红边素白交领袍与百合花蒲公英暗纹的雪底广袖衫,发髻低调地绾在脑后,神情谨慎而唯唯诺诺,紧跟在阳清名身侧,是为云岫顶少尊主雪恨。
阳清名负手,冷淡了瞥了一眼紧闭着的门扉,扬声便朝着空气说:“我人既已来了,怎不见半个人出来恭迎?麟凤社的待客之道便是这般?”
话音刚落,门扉便自行打开,两人望进去,却见前院里一个人也没有,登时好奇,而阳清名更是暗暗小心了些。前院里随后传来人声:“那便请淅雨台掌门进门拜访吧。”
阳清名听出是黄延的声音,立刻收敛了几分,带上雪恨跨过了门槛,一步步走进神绕山庄。侍者领他两人进到客堂,让两人坐下喝茶。
一道身影自屏风后面走出,戴着一张面具遮住脸庞,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阳掌门首次拜访神绕山庄,麟凤社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雪恨盯着此人的身影片刻,不由道:“你看起来有点眼熟,以前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面具男子只瞥了雪恨一眼,没有回答,雪恨不由微愣,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阳清名启唇便开门见山:“你们掌门呢?不打算现身与我叙旧?”
屏风背面突然传来黄延的声音:“阳掌门喜欢叙旧,但以前的事若是说多了,阳掌门不怕对淅雨台不利吗?”
阳清名笑了笑:“贵派掌门说的极是!果然还很了解我。这次我来拜访,主要是来承蒙贵派掌门在往昔对我的照应,遣人送来的区区谢礼,贵派掌门可是喜欢?”
黄延回道:“阳掌门大可不必破费。”又提起他事:“阳掌门带来了一个人,是让他来见亲人的,还是别有一番用意?”
不等阳清名说话,雪恨立刻回道:“是我要求清名带我来的!我听说我妹妹已经嫁入麟凤社,所以想来看看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黄延悠然地斜躺在屏风背面的弥勒榻上,单手撑着鬓角,另一只手搁在屈起的膝头,嘴边还带笑:“本座听说云岫顶少尊主甘愿留在淅雨台总舵作为人质,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能令阳掌门乐意接受人质的要求呢?”纵然还没有马上听到回答,他心里已然有几分明白,只是在明知故问。
阳清名答道:“在我重整淅雨台之前,便与少尊主交好,这次只是顺个人情而已。”
一只不太胖的成年蓝白猫突然从地面跳上了弥勒榻,朝黄延撒娇地叫了一两声,黄延立刻撑起上半身,将猫揽到怀里,温柔地摸摸猫头,揉揉猫肉球,继而答道:“既然如此,让她来见一起长大的人也好。”
屏风前的面具男子会意,立刻步出客堂,过了一会儿便带来了紫月儿,同母异父的兄妹两人相见,都扑了过去。
雪恨急忙问道:“月儿,你过得可好?”
紫月儿连连点头,应了声‘嗯’,又急忙问:“哥你呢?你在淅雨台……”
雪恨挤出苦涩的笑容:“除了整日不能回云岫顶见爹娘,其实,我挺好的……”
紫月儿用手抚了抚雪恨的脸庞,担忧道:“哥,你瘦了好多……”
雪恨只道:“挺好的,可以预防肥胖带来的很多疾病。”
紫月儿认真道:“太瘦也不好。”
雪恨点了点头。
紫月儿又说:“本来想带世安过来见你的,但她已经是少掌门,不宜出来见麟凤社以外的亲人……”
雪恨回道:“我明白,你们母子过得好,我便安心。”
紫月儿又说:“听说娘亲又有喜了,在我之下,多了一个妹妹,是你的亲妹妹……”
雪恨一把将紫月儿揽入怀里,脱口:“你也是我亲妹妹!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习武!我相信娘亲还是在乎你,疼爱你的!”
紫月儿说:“哥,答应我,早点恢复自由,替我回去见娘亲。”
雪恨微愣:“你呢……?”
紫月儿答道:“我已非云岫顶之人,我的家只有麟凤社,我的生父也会回来。”
雪恨明白了,心里只觉得很遗憾、很可惜,亦也很无奈、很心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阳清名站起来,一说话便打破了这个气氛:“贵派掌门,过去你我曾经熟悉过,如今我身为淅雨台掌门,还望贵派掌门以后也以交情为重,若能合作再好不过。”
黄延答道:“本座自会考虑。”
雪恨瞧了瞧雪恨,朝他道:“好了少尊主,你的那点条件换到这个时辰已经足够,该跟我回去了。”话落,便紧紧抓住他的腕部,将他强行带走。
雪恨急忙回头再看妹妹最后一眼,只来得及说一句‘保重’。
面具男子走到客堂门口,摘下面具,露出朱炎风的真容,瞧着远去的两道身影,黄延带着紫月儿走出来,也负手望了过去。他勾唇,只道:“还好不是巧千岁。”
朱炎风好奇:“他很可怕?”
黄延答道:“不是可怕,这个人很棘手。”
微风吹来,风中夹带着星星点点的粉红花瓣,紫月儿见了便笑道:“竟然春雨吹海棠花了!”
黄延抬头看着纷纷扬扬的海棠碎雨,不由道:“海棠花开之前,如果你等到了你在等的人,你便注定与他永不分离,海棠花开时,如果你依旧没有等回那个人,那便不用再等,因为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再回到你身边。”
紫月儿回道:“可是每年都会有海棠花盛开。”
朱炎风含笑着接话道:“那便每年的海棠花都等。”
黄延答道:“是啊,每年都等,等到海枯石烂,只要还爱着他……”偷偷瞥了瞥身侧的朱炎风一眼。
过了片刻,朱炎风侧头望过来,忽然道:“前段日子,登风楼掌门派人送来的两副铳,你还记得吗?”
黄延答道:“记得。”
朱炎风继续道:“有一日,我观雨景时突发灵感,将这两副铳做了改良,以冰雨为弹,你要不要现在试一试?看看它的威力,与登风楼掌门的火云铳相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