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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206章.3

作者:喬北斗/玉加奈 当前章节:9021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1:39

黄延干脆地应允:“也好。”

紫月儿高兴道:“我立刻取来!”便转身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带来了两副精致的冰雨铳,用木托盘呈着,送到黄延面前。

冰雨铳为三尺鸟铳,并排的百炼钢质复合双管银中参灰,鸟铳托为紫色的紫苏木所制,打磨得很有光泽。弹仓药室前面一处的两侧都嵌入了麟凤羽翼形的碧蓝水晶,是为麟凤的力量所在。配合麟凤力量的炼化,发出的冰花形的冰雨弹会变成极寒的铅毒,伤人不见血。

朱炎风拿起其中一副冰雨铳,交到黄延手中,黄延拿稳了,举起来瞄准屋檐外那些缓缓在半空中飘扬的花瓣,食指绕进冰花形的银扳机环,干脆地扣下了扳机,只听一声响,两颗冰雨弹猝不及防地发出去,欲比闪电速度,螺旋着冲向半空中的零碎花瓣,突然炸如烟云,卷入碎花瓣,散落一地化作了一团花瓣冰。

朱炎风不禁鼓掌,赞道:“好!好!”

黄延垂下冰雨铳,满意地回道:“不错,这神兵我挺喜欢!”

朱炎风从他手中接过冰雨铳,欣然地接话:“喜欢便好。”

黄延忽然一只手手覆上朱炎风的手背,然后覆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悄悄话,便跑开了。朱炎风见状,立刻将冰雨铳放回木托盘让紫月儿带回原处,拔腿便去追黄延。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作者每次修正文章都会掉一两个收藏,但是修正文章总比让文章乱糟糟的好。

而且魏晋风骨文风就是很洒脱还夹杂一丢丢的现实批判,大神也写过。

然后,樱花加雪是代表着一对女同性恋出轨偷腥却不能同居结婚这件事。所以我必须删改掉。

212、番外《皎月之上》

灯火光晦暗的屋里,一道瘦高的人影挪动,披着广袖披风衫,赤脚徐徐走到了屋外的廊子里,轻轻扶着朱漆护栏,恰好面庞朝着明月,缕缕月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闪耀出点点雪光,一头垂悬于背部的银白发缕愈加宛若银河。

寝榻上的朱炎风不知怎的,突然睁眼醒了过来,屋内没有动静,令他不禁起身,走出里室,微凉的夜风涌入屋内,拂过他光洁的脑门,他由此得知门扉敞开了,知道有人离开了屋里,便走到廊外,第一眼便瞧见黄延的背影。

他缓缓走到黄延的身侧,启唇:“方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还在寺院里,抬头时,面前是一尊观音像,比平时要巨大,再回头时,周围站满了和我一样的僧人。我不知道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也许是寺院舍不得我,也许是我舍不得寺院。”

黄延侧头,直言:“你已经还俗了,大师兄。寺院本来就不该是你为了逃避你对我的感情、对师父的愧疚而做出的选择。你选择了让我活下去,不能对寺院有任何愧疚。”

朱炎风回道:“当我听说你与刘沐风他们一起叛离青鸾城,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吗?那不是我所认识的延儿,我的延儿回不来了,我第一次有绝望的感觉。”

黄延轻轻勾起唇角:“对,我如今已经是个大魔头,整个武林都知道,暮丰社是一大魔教,你在青鸾城的邢刀之下救了我这样的大魔头,你不后悔吗?不怕观音愤怒吗?”

朱炎风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果你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白骨,我便难辞其咎,永世难过。”随即捧住他的脸庞,很近很近地看着他,要求道:“不要再为我出家的事生气。”

黄延嘴硬道:“我是大魔头,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吗。”

他在此刻半垂眸的神色意味着什么,朱炎风心里很是清楚,没有打算揭穿,只是一声不吭地紧紧含住他的双唇。

在青鸾城地牢的这几年,黄延只有素白的葛麻囚衣可穿,光着脚,原来的华贵衣裳和鞋子,在青鸾城讨伐暮丰社总舵以后分割珠宝银两时尽数被毁。

刚离开邢台,黄延也连一双鞋子也没有,只能赤脚走路,跟随朱炎风来到紫烟斋,暂时住在紫烟斋,朱炎风将中衣中袴单袍广袖衫和鞋袜分给他。

长月回青鸾城时,借了一些银两给他,后来,朱炎风与他来到平京,来取各自的任命印章。苏仲明想到他原先的华贵衣裳因为自己的错误,一件也没剩下,便要赔一些给他,命宫中裁缝为他量身做新衣,绫罗绸缎纱绢麂裘任他挑选,一次做了五十余件以及几双鞋。

走在路上,朱炎风羡慕道:“我本来想带你去成衣铺,现下都不用去了。”

黄延不满意道:“我原本那几大箱衣裳,一共两百七十六件,他根本没赔到一半。”

朱炎风安慰道:“城主毕竟不是商贾出身,零用钱大概没有多少。”

黄延继续吐露不满意:“是他为了贤明之道,把钱拿去做亏本的慈善业,自作自受。我当掌门时,可富裕了。”

朱炎风从小便知道他乃商贾世家出世,一旦有钱享福便不会去吃苦的性子,便不为难他的想法,抿着唇不回答。

路过一家酒楼,黄延忽然驻足,朱炎风回头见他不走,便好奇着问他:“怎么了,突然不走了,走不动,还是?”

黄延答道:“你已经不是和尚了,想不想喝酒?想不想吃肉?”

朱炎风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脑门,回问:“喝酒了,吃肉了,能让我的青丝马上长出来吗?”

黄延肯定道:“酒肉为邪恶之物,喝酒愈多,吃肉愈多,青丝和胡须长得愈快。”

朱炎风坦白:“我已经许多年不知道酒是什么滋味,肉是什么滋味了,不知道这个肚子习不习惯美酒好肉。”

黄延说:“只要你嘴巴想吃,肚子哪有不敢承受。”

朱炎风立刻道:“好吧。延儿想吃什么?”

黄延狡猾地卖着关子:“你猜?”

朱炎风干脆道:“我不猜,就直接些。”说着,便将黄延横抱起来,奔上酒楼的楼梯。

离开酒楼以后,两人缓缓走在路上,黄延拿着一只高脚水晶杯,举起来,对着高空的日轮照了一照,轻轻晃动杯中的几近无色的佳酿,悠然道:“这家的梅酒还不错,酸甜恰好,又融洽了酒香,我差点想买一车回去。”饮下一口后,问身旁之人:“你觉得如何?”

朱炎风想要确认:“你是说买一车回去?”

黄延笑了笑,只狡猾地反问道:“你是希望我的意思是‘买一车回去’,还是‘你觉得好喝吗’?”

朱炎风微微低头,开始认真地思考。

黄延禁不住地又笑了笑,再度饮了一口梅酒,开出要求:“在我喝完以前,告诉我答案。”

朱炎风为难地回道:“你的问题,倒比佛学切磋要难上几层。”

黄延笑道:“真有这么难,我岂不是成了圣人?你不必想了,方才我见你饮酒时一次只饮下一小口,一小口一小口地饮酒,果然这么多年的粗茶淡饭让我的大师兄忘了什么叫人间烟火,以后要多灌你几坛酒,让你找回人间烟火的感觉。”

朱炎风已经还俗,只等着光洁的脑门长出青丝,只想将放下了许多年的世俗感情好好弥补,便干脆地答应道:“延儿一定要这么做,那我便奉陪到底。”

黄延微微抬高下巴,一口气饮光杯中的梅酒,一滴也不剩,随后随手往后一抛,高脚水晶杯便脱手离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名小斯的包头巾上。

那小斯正在卖力地推着载满货物的推车,只突然感觉头顶不对劲,便伸手一摸,取下了高脚水晶杯,一瞧杯底,不由惊讶又狐疑:“咱们酒楼的杯子怎么落到了我头上,从哪里飞来的?”

东张西望也不见周围有疑似扔这只杯子的人,那小斯便暂且将水晶杯放在推车上,继续卖力推车,跟着拉车人一起来到了酒楼的正大门口,开始卸货。

黄延与朱炎风来到笔直通往平京城正大门的苍龙大道,突然黄延的一只脚往内侧拐了一下,鞋子也跟着侧翻,令他听了下来,不肯再走。

朱炎风发觉他没有跟上来,便立刻回头,看到了情况,忙退了回去,仔细瞧了瞧他的脚,关心道:“疼不疼?还能不能走?”

黄延倒也没有扭伤脚踝,甚是万幸,但是他生性狡猾,能钻空子赚到甜头,他绝不会放过。在这种情况,既然朱炎风这般关心了,他便佯装受伤,轻轻摇头。

朱炎风不去思考,立刻背过身,微弯腰,大方道:“上来,我背你到船坞。”

黄延心里欢喜得很,立刻爬上朱炎风宽阔厚实的背部,勾住朱炎风的双肩,由朱炎风背起来,背着往前走,穿过往来人数不算太多的苍龙大道。

朱炎风说:“我的鞋果然不合你的脚,刚才差点便将你绊倒了,幸亏城主答应给你做几双鞋。”

黄延凑近他的耳边,回道:“你的鞋挺舒适的,我觉得还没有那么糟。”

朱炎风无奈叹了叹,只劝道:“下次可要小心些走,我真怕你摔倒了,我飞过去也来不及接住你。”

黄延含笑,忍不住戏谑一番:“你心里还有我,我很好奇这些年的每一日,你都是怎么念经的。嘴里念着经文,心里想着我吗?”

朱炎风忽然停步,微微低头:“我……”却是欲言又止。

黄延依旧含笑:“怎么不走了?不怕我不高兴?”

朱炎风便继续迈步,沉默了少顷,气氛尴尬,便换了别的话题:“我刚接你的时候,你看起来比以前苍白许多,脸都快瘦成锥子了,胳膊也消瘦了一大圈,嘴巴都快没有血色,是地牢里的伙食不合胃口吗?你先用我的钱买好吃的好好补一补,把以前那个雪里透红、蔷薇盎然、不胖不瘦的延儿变回来。”

黄延的眼眸里微露一丝狡猾,含笑道:“所以,你打算给我买一车梅酒,一车米酒,一车葡萄酒?”

朱炎风劝道:“别只光喝酒啊,鲜果子和肉才能养好你的身子。”

黄延细细数来:“我以前经常吃山里养的黑猪和黑羊,还有龙虾帝王蟹,你真的能包得起这样的好肉?”

朱炎风回道:“我可以给你淮山雪莲乌鸡汤,虾仁玉米粥,酱汁卤鸡蛋。你可别怪师兄抠,师兄现下只有这点零用钱。”

黄延本就是戏谑他的,大度道:“我当然不会怪你了,大师兄真是太老实了。”又凑到他耳边,含笑着补充:“不过,你的老实,我喜欢,我就喜欢这样的大师兄。”

朱炎风稍稍回头瞥了黄延一眼,心里欢喜得紧,脸上却只是一个轻轻的莞尔,将黄延背紧了一些,大步穿过敞开的城门。

青鸾城的船,为楼船,一艘船内有空房一百余间,可纳百人以上,犹若海中挪移的客栈,专供青鸾城弟子,出航时辰里登船者超过五十人便可出航。

房内没有椅子,也没有凳子,朱炎风光着脚,盘腿坐在织锦毯子上,手边没有书册,只能静静打坐,如此打发时辰。

黄延也光着脚,回头瞧了瞧他一眼,走到他身后,跪立在他背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落了一个轻吻在他光洁的后脑勺上,令他抬眼微微一愣。

黄延的双手滑到他身前,一侧脸颊贴上了他光洁的头顶,瀑布般的银白发缕垂直披落下来,拂过他的侧脸,闭目问他道:“你可别告诉我,你突然想念经,我不允许。”

朱炎风回道:“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想静静坐着,或者静静看你。”

黄延微微勾起唇角,戏谑道:“我在你身后,你要如何看我?”

朱炎风泰然地从衣襟里侧掏出了一面小镜子,往身后照了一照,说道:“看到你了。”

黄延睁眼往去,从镜子里看到了朱炎风的半张脸庞,也看到了自己的脸庞,笑道:“我现下觉得,大师兄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老实了,这里什么时候藏了小心思,我都瞧不出来啊。”说着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心口。

朱炎风抬起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黄延的侧脸,有时候暂时的无言只是表象的含蓄,温柔的爱意却在悄悄互递。

楼船在温柔的海浪中漂移,而上方漆黑的夜空中,也是一轮皎月,皎洁的月光照得这海中船犹若冥海仙船,船身闪着银光。

作者有话要说:

不值钱的后记:

关于长度。古代的量尺跟现代的不一样,九尺大约是180到180多,九尺余大约是180多到190,因此,冰雨铳的长度大概是70~70几厘米之间。

关于星座。黄延是摩羯座,朱炎风是金牛座,无砚是摩羯座(跟黄延差了几百岁,几百年间的历法变动比较大),淅雨台掌门双胞胎是处N座。

注意!听说摩羯男不太浪漫的,并且非常直男。你得是个很浪漫又非常不计较的人,才能跟他谈恋爱。

文中写到的猫猫,都是网上经常刷到的,并且我也很——喜欢!网传狐狸吃猫,我觉得不可能,就狐狸那小嘴怎么吞得了,而且狐狸也打不过猫,就抢食物和地盘是真的。

看了那么久,觉得自己的性格有点像狐系,又二又嘤嘤怪。我觉得大概就是熊猫狐这种吧,白毛然后脸、耳朵和尾巴有点灰毛。

顺便说,做人要有自己的特色。东施效颦老想成为别人的样子,拼凑出来的也只是赝品,只有虚假的感觉,这样反而不招人喜欢,也不会幸福。

最后,感谢诸位喜欢这篇文,比心。

213、番外《月老树》》

七月廿六是李祯的生辰,一大早,宫中人便在时不时响起来的聒噪蝉鸣中忙碌,匆匆穿过曲折的回廊,在回廊外边的露天地面上,日辉十分明媚而炽热,照得地面发亮。

享用早饭之前,宫娥送来好几件衣裳和鞋子,是出席生辰宴时要穿的,用几只托盘盛着,李祯在五彩珠帘后边的里室内慢悠悠地试穿,挑选钟意的衣裳。

两名年轻的宦官一起将一块大约九尺长的长形镜子挪到李祯的面前,李祯一边瞧镜中的自己,一边调整身上的衣裳,过了一会儿,稍稍寻思后,将一件长及脚踝的蝉翼罗广袖衫子卸下,单手便向袖手等候的那名年轻宦官扔了过去。

那名宦官匆忙接住了衫子,困惑道:“圣上的意思是?”

李祯答道:“送去给杨心素。”

那名宦官便答应一声‘是’,立刻将手中的衫子整齐地折叠起来,放进一只空的托盘。李祯又挑了一双好看的锦缎翘头鞋,递给了宦官,让宦官轻轻放在托盘里,李祯轻轻扬了扬一只手,宦官会意,端起托盘便赶紧去往另一座殿宇。

李祯继续试穿衣裳,满意地心道:父上经常说什么‘自古红蓝是一对儿’,今日我过生辰,按照规定,至少要穿一件红色的,而杨心素要是穿一件蓝色的,便刚刚好!

在大正天子的生辰日,大正朝廷的文武百官要休假一日,国子监也要休学一日。杨心素呆在宫都内无所事事,一觉便睡到了日上三竿以后,在正午之前,随便吃了一大碗三鲜乌冬面,又悠悠闲闲地在宫内游逛,逛到了御花园四大花园之一的春济园。

御花园其一——紫山花园,主体为假山与怪石,亦有凉亭、高大的榕树盆景以及假山瀑布。御花园其二——春济园,主体为四季花卉花艺与大理石喷泉景观。御花园其三——步昆庭,种着许多各种各样的参天大树,亦有花道、游园回廊、游园地以及游乐机械。御花园其四——承虹苑,主体为仿五棱廓与仿琉璃光院,亦有湖泊景观。

此次天子生辰宴会在步昆庭置办,杨心素想提前过去瞧一瞧,但在这路上觉得只去步昆庭瞧一眼不太划算,便顺道去了春济园。

早就知晓春济园中有一棵月老树,乃这座宫城建造之前就有,苏仲明保留了这道景致,但听闻早年前有一名女子吊死在这棵月老树上,施朝晶心里不安,说担心怨气吃灵气,只好命人在树脚下埋了一尊一尺之高的地藏王菩萨石刻。

杨心素毫无顾忌地爬上这棵月老树,坐在高枝上,一只手扶着屁股下方的树枝,另一只手拿稳一只竹筒杯,时不时含住麦秸秆的一端,轻轻吸一口竹筒杯里的赤红色冰镇西瓜汁,冰凉甘甜的汁水流入喉咙,他还不忘迎风远眺,十分惬意。

抬头望了望悬挂在头顶上方的红绸带姻缘竹牌,看着红绸带在风中一起随风摇曳,犹若红花一般,杨心素伸长一只手臂,随便取下了一块姻缘牌,瞧了一瞧牌子正中央写的几个墨黑字,自言自语起来:“不知道这上面写的那两个人有没有在一起。”便又挂回原处。

黄昏之时,沐浴更衣过的人们来到步昆庭,杨心素穿着浅黄交领纱衫与金鱼水花璎珞刺绣的绿黄交窬褶裙,还欢喜地穿着李祯命人送来的深蓝蝉翼罗广袖衫和翘头鞋,一双胳膊肘里挂着长长的蝉翼罗披帛,脸上照旧是用胭脂水粉碳棒涂了浓妆。

回廊的横梁上悬挂着许多用了红蓝绿黄青紫琉璃与无色琉璃所作的水母盖形的俏丽风铃,盖口下方亦用彩绳悬挂着细长的画签,看起来很清凉。

杨心素随众人自风铃的下方穿过,走进了游园地,与宏里等等同窗坐一桌,远远看着身穿浅黄蟠龙流云刺绣的吉祥暗纹荼白交领纱袍与朱红蝉翼罗广袖衫的李祯,而李祯正在东张西望,傻乎乎地自人群里寻觅他的身影。

光阴匆匆逝去,已经过了几个年头,又是一个七月盛夏,在一段回廊里,李祯还是穿着那一件朱红蝉翼罗广袖衫,杨心素还是穿着那一件深蓝蝉翼罗广袖衫,惬意地坐在回廊坐凳上,杨心素的后脑勺大胆地枕在李祯的双膝上。

这次相会以后,两人便要到第十年才能再次相会,但两人并不在乎眼前的时光飞逝,依旧过得十分悠然。杨心素启唇:“无砚舅舅喜欢剥莲蓬吃,我觉得没有什么味道,不做成糖水,我便不爱吃,夏天当然还是吃寒瓜好啊!”

李祯一只手托着半个西瓜,另一只手握住长柄银勺,挖了一勺西瓜放进嘴里品尝,冰凉与甘甜流入喉咙,便认定杨心素的看法。

杨心素看着他,轻轻含笑着说道:“李祯,给我来一大口。”

李祯便大方地挖了一大勺,递到杨心素嘴边,杨心素张嘴便吃,李祯只是静静瞧着他吃西瓜的模样,便足够知晓盛夏是甘甜的味道,夏天的样子也是杨心素俊俏的笑脸,因为在李祯的心里,杨心素便是夏天。

杨心素忽然说:“这次,我大概赶不上你的生辰了。”

李祯听罢,便平静地垂眸,即便他不直接说出原因,自己也已经明白。

杨心素继续说:“不如今晚我们喝米酒!就当提前给你庆祝生辰!”

李祯有些犹豫:“可是我的两位父上都不准我随便沾染美酒。”

杨心素抬起一只胳膊,勾住他的后颈,潇洒道:“你不用去管,由我去弄来一坛,绝对是神不知鬼不觉。你不知道,我在家里经常这么干,一般不会被发现。”

李祯想了想,说道:“我好像听父上说过,米酒是滋补身子的好东西。宫里除了原味的米酒,还会有桃子米酒、木樨花米酒、荔枝米酒、葡萄米酒、红枣米酒和玫瑰米酒,不过,都是当日新鲜调配的。”

杨心素微微纳闷:“我在宫里,可以说也呆了好几年了,怎么就没有听说过也没喝过你说的那几样调配的米酒。”

李祯回道:“我每次喝,只有一碗而已,也不是每日都能喝。倒是我大皇姐每日都能喝一碗,因为她是女人。”

杨心素说:“我不是女人,但我也想喝宫中的米酒滋补身子,谁能阻我?我晚上去酒窖拿一两瓶,一两瓶总可以吧。”

傍晚以后,杨心素大步流星地穿过廊子,李祯在身后快步尾随,杨心素回头瞧了他一眼,劝他道:“你不用跟着我,让我一个人去就好,你就在寝宫呆着啊。”

李祯问:“你知道宫中的酒窖在哪里?”

杨心素忽然记起来,立刻停下了:“对啊!我都不知道酒窖在哪里,怎么去酒窖!我真是糊涂了。”

李祯泰然道:“所以,我带你去啊。”

杨心素担忧道:“可是你天生就哮喘,跑得太久跑得太快就会无法呼吸。”

李祯指了指夜空:“现下天黑了,我不用跑,用走的就行。”

两人便手牵着手,悠然地快步往前走,走到中途,借着廊外石灯发出的灯火光,杨心素瞧见十丈之外的坐凳上坐着的两道人影像极了无砚与清远,便马上停下,拉着李祯躲在柱子后边,对李祯说:“坏了!我舅舅和舅丈怎么偏偏今晚在这里?这条路怕是不能走了,还有什么路可以去酒窖?”

李祯遗憾道:“只有这条路比较近了。”

杨心素认真地想了一想,只好道:“那我只有一个办法了,只是比较冒险,你要是也去,可不能拖后腿。”说完,便匍匐在地,慢慢爬向前方。

李祯见状,轻轻一笑,也跟着匍匐在地,往前爬,跟在杨心素的身后。

无砚与清远正在彼此相望,惬意地说说笑笑,还时不时指手画脚,似乎眼里只有彼此。杨心素轻轻蹬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往前爬,还不忘侧头小心翼翼地瞥了瞥他两人一眼,瞧了瞧身后的李祯一眼,不多时便爬远了。

回头再度瞧身后一眼,估摸着自己已经远离了无砚的眼界,杨心素才肯爬起来,还好心地拉了李祯一把,关心道:“你没有弄伤自己吧?”

李祯看着他,坦然地摇了摇头,随即也跟着问道:“你呢?”

杨心素回答:“我的肉还耐得住磨蹭!”

两人到了酒窖,揭开大坛子的封口,用银质长柄筒勺舀起米酒,各自注满两只酒瓶,然后立刻按原路返回,中途远远瞧见无砚与清远仍是没有走,便一只手拿稳酒瓶,照旧匍匐在地,从他两人的脚下小心翼翼地爬过。

到了很晚的时候,杨心素与李祯得以悠闲地坐在屋脊上,享受着徐徐凉风,时不时抿一口米酒,李祯抬头望了望夜空,轻轻叹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杨心素回应:“像你一样。”

李祯侧头看着他,认真道:“比较像你,我是说,你是那个月亮,我是将你紧紧包围的夜空。”

杨心素回眸看着李祯,抿了一口米酒后,浅浅一笑,李祯凑近,轻轻吻了吻杨心素的双唇,过了片刻才分开,对杨心素说:“第一次吻到你的嘴是甜的。”

杨心素回道:“你的嘴也是甜的,我闭眼的刹那,真的以为自己含着的是一块蜜。”

李祯说:“这里比屋里凉快,我想睡在这里。”

杨心素不由微愣,劝道:“你别冲动啊,米酒可还没有喝完。”

李祯浅笑,将酒瓶伸了过去,杨心素会意地举起酒瓶,与他轻轻碰了瓶口,表示干杯,然后两人同时抿了一口米酒。

杨心素忽然说起来:“小时候,进太学府之前,我们一起玩过躲猫猫,我躲在了月老树后面,你来找我,还拜了月老树,问月老树知不知道我在哪里。也许这棵树,多少也还残着灵气,偷偷为你我定好了姻缘。”

李祯伸手牵住了杨心素的手,认真道:“有朝一日,我必娶你。”

杨心素立刻爽朗地答应道:“好啊,我等着你以后让我变成凤凰!”随即,轻轻靠在李祯的怀里。

李祯轻轻搂着杨心素,低头瞧了瞧杨心素,欢喜注入了挂在唇角的笑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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