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决:“……算是。”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两个人一路无话。顾决看得出来,这小孩有些内向,跟沈哲南的性子很不一样。至少,沈哲南在观察一个人的时候,眼神肆无忌惮,灼着你戳几个洞都不管。柯北只是偷偷看着,避开视线,没有沈哲南身上那股强势。
黑衣的员工都是认识柯北的,白叔一把年纪了,就差没抱着柯北亲上两口了,生怕让黑衣这群糙汉哥哥给带坏了,把人放在沈哲南房里,又做了饭,比对亲儿子一样还亲。
顾决现在也是黑衣的熟人了,被招呼到吧台那儿,台长也不敢随便给他上酒,沈老板交代过,顾决来不准随便给酒,凉白开绝对没毛病。
“什么时候我来这你能给喝杯酒啊?”顾决接过凉白开。
“顾神有所不知,皇上特别交代,谁要是让你醉着了,胃伤着了,是要罚俸禄的。”台长说着,“其实除了你,小北也一样,管的还严点,都不准他在酒吧乱逛,咱家皇上还真是有颗太监的心。”
顾决轻笑:“沈公公?小心他罚你俸禄。”
“哎,不是我说的,你说的啊,顾神不能坑我啊。”台长看着顾决出去了,心道,笑得真好看。
……
白叔在沈哲南房里看着柯北,准备点了些吃的,坐下来看着柯北,说:“你哥要晚点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不过明天肯定能回来,晚上这儿吵,三点后才能安静下来,他让你去你凡哥那儿睡。”
“我不想去凡哥家里,我就待在这儿,又不是小孩了。”柯北说,“白叔,我哥去哪儿?”
“他没说。你睡这也行,到了晚上不能乱跑,酒吧里来的人杂,又乱。”
“嗯。”柯北点头,“接我的人是谁?我以前没见过。”
“哦,小顾啊,他是你哥学校的。他们都叫他顾神,我也不知道叫什么,你哥跟他关系好,天天在一块。”白叔说,对顾决赞不绝口,“小顾稳重,难得有个那么让人省心的,你哥总算长了点眼,交到这么个朋友。”
“我哥挺喜欢他的吧?”柯北低着头喝汤,他都快半年没见着沈哲南了,好不容易来一趟这,还碰不到人,身边还多这么个人。
“哎呦,小北,你这孩子,你哥还是最疼你的,没见过像对你怎么上心的。”白叔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早点回来,你明天又要回去了。”
“嗯,白叔你去忙吧,我一个人没事。”
白叔笑着点头:“好,比你哥听话多了。”
白叔看着柯北就忍不住心疼,没有爹妈疼的孩子,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听话懂事,从来不让人操心,一对比沈哲南那能掀开天的样子,他就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懂事了。
柯北心说,大家都拿他当小孩看,好像都已经忘记了,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
顾决今天接到沈哲南两个电话,一个是大清早他还没起来的时候,一个是他半夜睡得正香的时候。
小区的门卫不会让沈哲南自己进去,顾决打了电话,门卫才放沈哲南进去。算上取车那回,沈哲南是第三次来这,顾决在16 层,这会只有他那间房的灯亮着。
沈哲南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门,他关上门,看着穿着睡衣站在玄关给他开门意识还算清醒的顾决。沈哲南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把抱住了顾决,附在他耳边,气息很低:“谢谢,决。”
顾决感觉到这人不太对劲,伸手抱了一下,谁知道摸到一手的粘稠,他移到眼前,灯光下,血红得刺眼。
沈哲南没能给他一个好的解释,就给他跪了。
这人晕的真是时候,没在打电话的时候晕,没在门外吹着冷风时候晕,没在晕在电梯里,偏偏抱他的时候晕了。
沈哲南大概想不到,他在这么个情况下,第一次朝着一个男人跪了。
顾决看着桌上那把□□跟短刀,一晚上什么瞌睡都没有了。沈哲南背上给人砍了三刀,深度不一,不知道留了多少血。
顾决从来没想到自己这些紧急包扎能有一天派上用场,他从没想过父母放在他这儿的快发霉的急救箱有一天能用上,他也没想过,和母亲的一次深夜通话,是关于医学知识。
顾决把客厅的窗户开了,一屋子的腥味让他有点受不了,他回到卧室,关了灯,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趴着的人,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这一夜,顾决未眠。
他想了很多,沈哲南今天会去了哪里,遇见了那些人,和多少人打架拼命?沈哲南的枪里少的那五发子弹,去了哪里?沈哲南在这种时候,为什么选择给他打电话?万一他今天晚上不在公寓,沈哲南又会去找谁?
他脑袋里还回响一个多小时前,男人低压的气息,从寒风里带来的声音:决,你在吗?
夜一点一点敲击着他的心,这些年,心在人海里浮浮沉沉,从来没有一个人抓住,他也没有想过靠近谁,更不想轻易靠岸。可偏偏这个人出现了,对他一笑,他就忍不住想多看看这个人。
天刚亮的时候,顾决睡着了。
顾决醒来的时候,沈哲南正坐在床上微笑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如他前天看到那样妖孽魅惑,身上缠着的纱布提醒着顾决昨天发现的一切。
“决。”沈哲南声音有些沙哑,他目光极尽温柔,让顾决有一种错觉,好像眼前这个人是假的一样,倒像是他梦里的沈哲南。
“嗯。”顾决应了声,声音平淡温和,有些刚刚醒来的茫然。
“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你。”
顾决神色清明了,面上却还是平静如水,好似沈哲南只是说了一句在平常不过的话。
“我骗你的,不是好像,就是喜欢你。”沈哲南说。
沈哲南得不到回应,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僵硬,接着眉头微微蹙着,很浅,最后难掩慌张和失落。
顾决看着他,可只是一眼,他好像看见了沈哲南藏着的幸苦。顾决没来心思去想怎么回沈哲南这句莫名奇妙的话,他只知道,沈哲南的伤口应该是裂开了。
顾决起身轻轻按着他的肩膀,后背雪白的纱布又是一片鲜艳!
“你他妈能不能安分点?”
沈哲南有些怔愣,大概是第一次听见顾决这么大声说话,说话还带着脏字。他抬头想看顾决生气发飙的样子,可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又有些颤抖,他这才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可这会竟然带着丝泪光。
“我没事,又不疼。”沈哲南笑了笑,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可抬胳膊的时候有点疼,顾决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顾决闷着声一言不发,心却在寂静里发颤,他该拿这个人怎么办?
他让沈哲南趴回床上,拿着药箱重新给他止血,换了纱布,又是满屋子的血腥,再这样下去,他就得把人弄去医院了。
“你给我这么待着,哪都别去!”
沈哲南点头笑:“好。”
“我带你去医院会有危险吗?”
“……会。”沈哲南微微思索,又点头应了声。
“我出去一趟,半个小时,有事就打电话。”顾决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他手边,拿走了沈哲南的手机,他真怕沈哲南整出什么幺蛾子。
“嗯。”沈哲南乖巧点头。
顾决这里备的药不够用,他买了药,又弄了点粥回来,等再回来,一进门就去了卧室,却发现沈哲南没有在床上。
就在这一刹那间里,顾决感觉脑袋像裂了一样,又烦又躁,又怕又疼,心跳个没完。
这时,突然有人拉开了浴室的门,那人朝他笑了笑,解释道:“伤没裂开。我上厕所,你放心……”
顾决一时抓着门的把手,胸中满是怒气,他看着沈哲南站在那儿,笑着看着自己。可也是这样干净无害的笑容,让他冲上来的怒气,又在霎时间消失了。
沈哲南小心翼翼回到床上趴着,他换个方向,这样正好可以对着门,他可以看到顾决。
顾决折回客厅,把粥倒进碗里,他蹲在沈哲南面前一口一口喂他。沈哲南全程盯着顾决,喂到嘴边就张口,喂一口,吃一口,吃完舔了舔嘴角,十分邪魅妖孽。
“我身材好吗?”沈哲南含笑问,“挺不错吧,都给你看光了。”
顾决冷漠看着他,都这个样子还想撩拨谁,他鬼使神差捏着沈哲南的下巴,微微用了力。
沈哲南突然按住了顾决的头,迫使他向自己靠过来,让自己的嘴唇,迅速又小心翼翼,轻轻贴在了顾决的唇上。
顾决有反抗的能力,却并没有拒绝。双唇轻轻一贴,温软如水,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悸动不已。
沈哲南很快退开来,一双眼里全是温柔,朝他又笑了笑,手指按着顾决柔软的唇,轻轻揉过,低声说道:“我们试一试呗。”
“我不喜欢你。”顾决看着他,语气出奇的冷漠,比他以往拒绝任何一个女生还要冷漠果断。
沈哲南一愣,盯着顾决的面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得苍凉起来。
“啊……那真对不起。”
沈哲南低下了头,手收了回来,再也没敢抬头看顾决,他的骄傲狂妄瞬间落了一地。
那一刻,沈哲南眼里的悲伤,像千万年的湖霎时冻结成冰,他是会错了意,他原以为眼前这人是喜欢他的,他想错了,大错特错。
顾决看着他头已经低了下去,心口一紧,喉咙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起身出了卧室。
这日,一个蹲在书房里,吹着冬日最冷的风,一个趴在卧室里,初尝着冬日里带来的最无情拒绝。
一直到沈哲南的手机在顾决口袋里震动,他才回过神似的,关了窗子,看着屏幕上的‘小北’二字。
他拿着手机推开卧室的门,沈哲南还是跟刚才一样趴着,见他进来,眼里闪过一道光,像是期待着什么,但最终顾决没能给他任何期望。
“柯北的电话。”顾决看着他,接了,放在沈哲南耳边。
沈哲南语气轻快,含笑喊:“小北啊。”
“哥,你在哪里,你还回来么?”柯北的声音传过来,听着有些委屈,“我下午两点回学校。”
“我……”
“不许去。”顾决声音出奇的沉重。
沈哲南一顿,看着顾决说:“小北,等过几天,我再过去看你,圣诞节快乐。”
“嗯。”
“你乖,好好上课,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嗯。”
无论沈哲南再说什么,柯北声音都低低的,他知道这小孩不开心了,大老远过来,没见着人又回去了,肯定不高兴了。
沈哲南哄了哄,才挂了电话,他看着顾决,笑着说:“圣诞节快乐。”
“嗯。”顾决冷硬地回。
“我给凡哥去个电话。”沈哲南说,看着顾决解开了密码,他一挑眉,“我输一次你就能一直记着?”
顾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给凡哥拨了过去。
“我说,你不回来了啊?跟哪个相好的鬼混去了?”凡哥揶揄他,声音里淡淡的笑意。
“没鬼混,被拒绝了。”沈哲南说,见顾决眉头微微蹙着,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你就扯吧,不打声招呼就回去,是不是出事了?你别瞒着我,再不回来我真揍你。”
沈哲南笑了笑,避而不答,说:“凡哥,下午帮我送小北过去,我这走不开。”
“什么叫走不开,你是跟人上床了走不开?”
“我在床上呢。”沈哲南笑得意味深长,他看着顾决冷着脸,又收敛了,“挂了。”
“滚吧。”
顾决挂断了,还是把手机拿走了。
“决。”沈哲南叫住他,“话都说了,就不可能当没说过,我也收不回来,你既然没这个意思,我也不强求。你要是让我一时半会别喜欢你,也不太可能,你要是不想看见我的话……”
“嘭!”门一声巨响!
顾决没听他继续说下去,拉上门,匆忙走了。
沈哲南感觉挫败至极,人要是喜欢上了个人,还真是挺没办法的事,他看看能不能尽早收回来,毕竟做了二十年的直男,不能说弯就弯。
顾决可能直的厉害,连话都听不下去,看来掰都掰不弯,沈哲南想着再赖在这儿指不定人心里多嫌弃,他也不能欺负人心善。
他小心起来,昨天的衣服不可能再穿了,他看一下顾决的衣柜,心里说服自己,就是暂借,他一定还。
顾决在书房里,他没感觉到卧室里的动静,直到看见小区里男人的背影,这衣服还是他前几天穿的,他猛地冲回卧室,人确实走了,连着桌上的枪和短匕首一块带走了。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12、“你可以喜欢我么?”
“师傅,追上前面那辆车。”
“好嘞!”可以理解每个开车的师傅,一天到晚的开车,确实需要给枯燥的日子找些乐子,遇到这种追车的活都莫名的有点儿兴奋。
“前面的是您夫人?”车师傅看着顾决,心道这么一表人才的人,要是老婆出轨也确实挺难想象,除非是那方面不行。
“……嗯。”顾决心乱如麻,沈哲南不是回黑衣,带着一身的伤,再折腾下去,他都怕这人就废了。
沈哲南身上连钱都没带着,昨天从他口袋拿出来的东西全都在他这儿,除了那把还有颗子弹的枪和匕首,可有那两样东西,车费算个什么。
他想着沈哲南这是生气了跑了还是怎么的,他是拒绝了,可不至于就这么跑了,是伤着他自尊了不成?这一身伤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就这么跑出来,若是被人抓着了再砍几刀,他还能有命再继续嚣张下去吗?
车师傅跟的不紧,摸着路子了,前面那车分明是跟他一个公司的,他笑了笑:“您夫人这是要离家出走啊,这路是去火车站的。”
顾决皱了皱眉,看了一下时间,快两点了,他叹了口气,靠着椅背,沈哲南这架势不像是逃亡,更是去送柯北回家的。
沈哲南下了车,看着顾决坐着那辆车也慢慢跟了过来,他朝着下了车的顾决笑了笑。
顾决过来直接付了车费。
顾决那辆车的师傅仔细看了看沈哲南,确定了是个男人,他心想着顾决一定是随便呼弄他的,什么夫人,这就是个一米八几的男人。
沈哲南那辆车的师傅仔细看了看顾决,确定是个男人,他心想沈哲南一定是随便呼弄他的,什么老婆,这就是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
“送完人跟我回去。”顾决压着气,声音凉凉的,他看着沈哲南的后背,大衣遮住了所有,他也可以想象沈哲南现在腰间插了把枪。
“你还要把我弄回去,不怕被气死了?”
“你配吗?”顾决冷眼看着他,语气狠绝。
沈哲南瞬间收了一身的玩世不恭,拧着眉头看着顾决,这一句远比他那句‘我不喜欢你’更让他疼,他是不配得到他的关心,不配他多看一眼,他这样的人,确实不配!
顾决嘴上虽是这么说,却拉住沈哲南的手腕,让他靠着墙站着,用身体挡着他,挡住了冬日冷冽的风,挡住了他身后的人海,挡住所有的图谋不轨。
“你紧张什么?”沈哲南直视对方的眼,他想看看,这个人的心是不是和嘴上说的一样,可这么只身护着他的人,当真对自己只有朋友之情,兄弟之谊么?
“我紧张什么?”顾决面色如常,风轻云淡。
沈哲南若不是看见这人微微握着的拳头,都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顾决什么都藏的好,是不是有可能也藏着喜欢呢?
“你这么看着我,不怕我会错了意吗?”沈哲南伸手,轻轻握住了顾决的手,指腹轻轻抚着他的手背,看着神色微微一愣的人,越发暧昧。
“哥!”
沈哲南闻声抬头,看着远处来的人,手里哪还有顾决的手。顾决离他远远站着,平静的注视着过来的柯北和凡哥。
“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柯北看着沈哲南。
“这不是来了吗?”沈哲南宠溺的揉着柯北的脑袋,抱了抱他,“跟爷爷奶奶说了吗?”
“嗯,说了。”柯北点头,在他哥身上闻到一股药味,他凑近了,“哥,你身上怎么有股医院的味?”
“衣服的味道,跟顾决借的。”沈哲南随口扯着谎,按着柯北的肩膀,抬胳膊时有些扯到背上的伤口,微微蹙了眉。
“沈哲南。”顾决声音很轻,听着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三个皆是一愣,看着顾决神色微沉。
沈哲南慢慢放下手,对柯北说:“小北,你回去好好上课,别让爷爷奶奶担心,你放假了我去找你,上车吧。”
“嗯。哥,你是不是有事?”柯北往顾决那看了眼,他不太喜欢这个人。
“……嗯,有点事。”沈哲南点头。
“那你们也回去吧,我上车了。”柯北懂事地说,转头看着凡哥,“凡哥再见。”
“嗯,再见。”凡哥笑着点头,看着柯北进了站,他觉着顾决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你们俩怎么在一块?你不是回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中午不是说走不开吗?”凡哥看着沈哲南问,走近了点,“你身上什么味?你……”
“凡哥。”顾决突然拦着他碰沈哲南,“他去我那住几天,我看着。”
凡哥瞪着沈哲南,骂道:“你小子就作吧!张掖是不是动你了?你又是一个人去的吧!你能不能……”
凡哥这还没骂完,就看到沈哲南突然附到顾决耳边,姿势相当暧昧,小声说了句什么。顾决跟凡哥抱歉地点了个头,伸手拉住了沈哲南,把人就给带走了。
凡哥一脸懵逼,看着顾决拦了一辆出租,两个人钻进车里,就这么走了。
……
沈哲南一路安静,没有作妖,一进门顾决就按着人把人衣服脱了。
“怎么这么饥渴啊?”沈哲南笑着看着他,他脱下大衣,就穿了件白衬衫在里头。
“转过来。”顾决看着他,刚刚在车站,沈哲南就是跟他了一句疼,他就把人带回来了,“再说一遍,转过来。”
沈哲南低了一下头,慢慢转了个身,又转了回去。他看着顾决眼里压抑着东西,有点看不清,但是顾决这么怔愣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有点可爱,想抱抱他。
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他感觉到这人微微一颤,然后就被轻轻推开了,然后对方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的扣子。
“你可以喜欢我么?”沈哲南看着他垂着的眉眼,往前一步,搂住了顾决的腰,不依不饶,“你可以喜欢我么?”
“你别逼我。”顾决轻轻的声音,却重重的落在沈哲南的心头。
“如果我就是要逼你呢?”
“我会……很烦,很痛苦。”
……
沈哲南趴在床上,看着端坐在窗边看书的顾决,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还是能够这么平静的看书。
他怎么敢让顾决痛苦呢?他怎么舍得呢?
“决。”
顾决微微侧头,沈哲南知道他在听,轻笑道:“我们还是朋友。”
“……嗯。”
“我会忘了这两天跟你说的话,你也别记着,我们还跟以前一样。”沈哲南笑着说,“我都是跟你说着玩的。”
“好。”顾决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落拓而孤寂。他静默着看着这个冬日,人间烟火,山河远阔。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猴子站在花苑小区的门口给顾决打了个电话,跟门卫说了一声,猴子就进来了。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南哥要住到顾决这里,照理说回黑衣养着更好。他带了一些沈哲南的衣服过来,还提着白叔做了一下午的饭菜过来。
顾决开门的时候接过猴子带来的东西,沈哲南还趴在床上,顾决不让他动。
“顾神,我能看看南哥吗?”
“……能。”他有说过不能进去看沈哲南吗?
猴子进去以后咋咋呼呼的,过了会,两个人有说有笑的,闹成一片。
猴子抱着白叔的食盒,伺候着沈哲南,说:“南哥啊,白叔一给你炖鸡,我们就知道你又受伤了,不过这次你为什么要待在顾神这,你不会碍着他吗?”
“他又没女朋友,我碍着他什么了?”沈哲南吃得很香,他饿挺久了。
“你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不是我兄弟么,你不是也赖在黑衣了吗?”
其实沈哲南不想承认自己是被美色迷了心智,不肯轻易放弃这个人,这事本来就是好不容易,他要放弃也是好不容易。
“不一样啊,我给你打工呢,我还任劳任怨的伺候着你。顾神去黑衣,你连瓶酒都不给人喝,凭什么要伺候你?”一米九的猴子干脆坐在地上,盘着腿。
“嘿!我就爱待在这。”沈哲南一直觉得自家猴子已经跟别人跑了。
“唉,南哥,我刚刚看见齐沥了。”
沈哲南一愣,问:“在哪看见的?”
“就刚刚下车来的时候,她是不是知道你在这儿?还是她住在这个小区?我听人说,她私生活有点乱啊,那她是不是你女朋友?我都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就没和她说话。”猴子有点纳闷,其实齐沥除了长的好看点,他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狠辣。
“她看见你了?”
“没有,我来的时候她正好出去,车上来接她的那个男人看着还挺眼熟。”猴子想不起来,他就看到一眼,有点眼熟,应该是见过的。
“张掖?”沈哲南目光一沉,看着坐在客厅看书的顾决。
“对!就是张掖!我想起来了,你过生日那天他还来过,齐沥怎么跟他在一块?南哥,你不喜欢齐沥吧。”
“怎么了?”沈哲南看着他,“你喜欢啊?”
“我才不喜欢!我觉得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女人。”猴子直言道,“这么说她好像有点不好,她虽然长的很漂亮,不过南哥,你应该找个像柳馨姐那样的。”
沈哲南嚼着饭,他让猴子把卧室的窗户开着,味道有点重,顾决这整整齐齐的,又那么干净,他不想破坏太大。
“南哥,你在听吗?”
“在啊。”
“那你老看顾神干嘛?”
沈哲南一愣,死死盯着客厅里的顾决,总觉得这人好像愣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我觉得他瘦了。”他信口一说,打发了猴子。
“难怪你要留着点,那我拿给顾神吃,白叔说他这几天会让人把饭送过来,不一定是我送。”猴子说,然后把沈哲南留着的饭菜端去给客厅里的顾决。
顾决也没客气,确实有些饿了。猴子一来,气氛好了很多,闹腾腾的,待到晚上,猴子直接回学校上的自习课。
“决,咱俩下会棋吧。”
“……好。”
漫漫长夜,何处是尽头?
夜深,沈哲南想,躺在他旁边的这个人,是他喜欢的人,是不喜欢他的人。
13、“新年快乐,顾决。”
沈哲南在顾决这儿待着异常安分,每餐都会有黑衣的人来送饭,照顾周到,顾决有时候会忘记沈哲南在他这里,他看自己的书,浏览网页,做着他平常做的事。
沈哲南有时候会拉着他在客厅看部电影,拉着他下会棋,很随意的聊聊天,再也不提喜不喜欢的事情,就像失忆了一样,他们还是朋友。
三天后沈哲南回到了黑衣。
大二的上个学期平淡的过去了。
沈哲南没有和任何人跟人解释他的伤从何而来,他也静悄悄的藏着他对顾决那份喜欢,等着伤口慢慢愈合。
“南哥,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明天回去了。”猴子抬头喊了一声,“南哥!”
“哦。”沈哲南应了声,“后天回。”
沈哲南滑了一下通讯录,最后点在顾决的号码上,拨了出去。
“嗯?”顾决带着疑问的声音传来。
“你……在哪?吃饭了吗?”沈哲南咋一听到声音,手机一抖,差点滑出去。
“在学校。要去吃了,一块?”
“好,我来找你。”沈哲南毫不遮掩自己的兴奋,他的心已经开始欢腾,挂了电话就往学校跑。
他已经很久没和顾决一起吃饭了,一路跑去顾决平常去的食堂,却看见了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顾决身边终于还是有人了。
女生叫童蔓。
他从来没有见过顾决可以这么温柔地看着一个人笑,那么宠溺的去照顾一个人,不是非常漂亮那样的女生,但看着很单纯,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暖。
童蔓不高,只到顾决的肩膀。沈哲南看着她挽着顾决的手,微微靠在顾决身上,眼神清澈如水,笑容看着有些羞涩。
这顿饭吃得异常艰难。沈哲南看着顾决细心地照顾童蔓,给她打饭,然后收拾餐具,十分温柔。
在食堂门口,童蔓拿走顾决帮她提着的包,看着顾决说:“我先回去啦,太冷了,你还是回公寓吧,不要再去图书馆了。”
“嗯,好。”顾决手揉了一下她的头,目送着女生一直走到很远。
沈哲南看着他温柔的神色,竭力掩住自己的失落,笑着问:“女朋友啊?看着挺可爱的,什么时候认识的?”
“嗯,认识挺久的了。”顾决微微一笑,语气不像以往那样带着凉着,好像因为有了这么个人,所有事情都变得温暖了。
“那……挺好的啊……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沈哲南有些慌乱,他不敢看顾决这么开心的样子,那更证明他是喜欢这个女生的。
这个叫童蔓的女生,他挑不出毛病来,他看着她的眼睛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龌龊不堪的惦记着不该惦记的。
“哎。”顾决叫住他,面前挂着淡淡的笑容,“你觉得她怎么样?”
沈哲南回头看着他,笑容有些僵硬,苍白地说:“挺好啊,挺适合你的。”
“嗯。”顾决笑着点头,“我应该早点遇见她的。”
沈哲南走得很快,是啊,早点遇见她,就不会有他什么事了,他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学校。
沈哲南刚走,童蔓就从外头进来,她皱着眉头看着顾决,说:“你非要对他这么狠吗?”
顾决看着她,没有回答。
“顾神好演技,佩服!不知道我要配合多久?”童蔓过来挽着顾决,“真是天下奇闻,沈校花怎么这么不长眼,敢喜欢上你?”
“你陪我在学校转一圈。”
“我要是让你的脑残粉追杀怎么办?”童蔓抬头看着他,“我想要活。”
顾决带着她在学校里逛,童蔓配合,看着顾决一丝不苟的样子,问道:“顾决,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实在好奇沈校花为什么会喜欢你,他那么多女朋友,怎么说弯就弯,你说说你干了什么?”
“顾神啊,咱们要逛多久,学校现在人也不多了,对嘛,这么人不多但又有人看见的时候最适合,有人能看见,那沈校花也一定看得见。沈校花还真不是你的对手,我怎么觉得沈校花有点儿可伶?”
“你快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上沈校花了?”
顾决时不时转头看着童蔓,但没有回她的话,过了会,又看着童蔓,平静地说:“我送你回学校吧。”
“我们学校就在隔壁,不用送啦。”童蔓抬头看着他,“好像看见有人在拍照,有一种要上头条的感觉。”
顾决突然按着她的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童蔓一脸吃惊地看着他,感叹道:“可以啊你,真是下了血本了,看在我们这么多年邻居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不过,我以后要是找不到男朋友我就怪你了!”
“嗯,抱歉。”顾决应了声,“我送你回去。”
“我想吃外面那家牛肉面,你要请我吃一个月,不,一个学期!”童蔓说,“不然我就告诉沈校花其实你也喜欢他。”
“不要胡说。”顾决按住她的肩,又松开,“好。”
“啊!受不了你,不喜欢行了吧,我要跟顾爷爷说你欺负我。”童蔓皱着眉头看着他,“吃面吧,沈哲南在我都没好意思多吃,真郁闷。”
童蔓进了面馆,坐位置上,扬声说:“老板,招牌面,变态辣。”
顾决恍惚,不久前,沈哲南也曾这样,他仿佛听见那个声音:老板,招牌面,一碗变态辣,一碗不加辣。
……
年末。
S大的校园贴吧疯一样传着顾神的神秘女友。
黑衣。
“我第一次见人能把酒当水喝。”吧台的小赵看着二楼的沈哲南感慨。
“凡哥,今年我不过来了,我有点想回家。”沈哲南突然开口。
“行,你好好陪沈叔,黑衣我看着呢。你……今天喝得有点儿多。”凡哥看着他,沈哲南出去一趟出来就不太对劲了。
“白叔不在嘛,难得多喝点。”
“你就编吧。”
……
沈礼青到火车站接儿子,不声不响的,也没跟沈哲南说。沈哲南提前到了,回了家,发现人没在,又去火车站把沈礼青接了回来,好一顿折腾。
沈哲南在家里待了两天,去了柯北的高中,柯北现在上高二,他正好接柯北放假回家,带着柯北玩了两天,才回家过年。
他们家这么多年来,过年一直是他们父子俩,虽有些冷清,但也是开开心心的,沈哲南跟着老头一块包饺子,他驾驭不来薄薄的一层面皮,守着老头看他包饺子。
“老头,我有点想我妈。”沈哲南坐在他身边,“等过完年,我想去看看她。”
沈礼青结婚晚,人过半百,头发已经发白,前两年又大病一场,本来挺壮的人也生生瘦了下来,看着比实际还老一些。
他看着沈哲南半天不说话,最后沉了口气,说:“我也想你妈,你到时候也去看看你舅舅他们。”
“我不去。”沈哲南一筷子又把面皮给戳破了。
沈礼青盯着他看半天,沈哲南一个成型的饺子都没包出来,说:“别戳了,去把蒜剥了。”
沈哲南遭到来自亲爹的嫌弃,他把蒜剥了,那一袋子的蒜全让他给剥完了,他老爹气的不行,让人赶紧滚回屋里待着。
父子俩吃完年夜饭,一块坐在客厅里看春晚,沈哲南手机响个不停,黑衣那群汉子一个个的深情地向他拜年。他最后在群里发了个红包,群里开始谢主隆恩。
沈礼青睡得早,十一点就撑不住了,回屋睡觉了。
零点时分,沈哲南看着满天的烟花,仿佛都是那个人弯弯的眉眼,他想着,今年最后一次想他,来年,就不要再想了。
可新年到了,他却越发的想他。
他看着手机,忍不住想打个电话,就算是说声新年快乐而已,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电话通了,传过来还是那个人淡淡的声音。
“嗯?”顾决那边是也放烟火的声音。
沈哲南看着人间无数烟火,只觉得无一不是那个人的样子。
“新年快乐,顾决。”
“新年快乐。”
在漫长的夜里,他耳边回放着那个人的声音,夹杂着烟火的缤纷,轻轻对他说“新年快乐”。
……
大年初二。沈哲南和沈礼青去了柯北家。
初六,父子回了老家。
沈礼青站在止景村村口,恍若隔世。
沈哲南在母亲坟前祭拜完当天就离开了。他不能原谅他那群牵扯着血缘关系上的亲人,他放不下,不能原谅,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高高兴兴的过年,而那个无辜的人却要冰冷的躺在那里。
沈礼青见到八旬老父,终于还是不舍,留了下来,却有了一种背叛儿子的感觉。
沈哲南只身回了S市。
黑衣。
沈哲南回黑衣的时候,看着吧台边那两个五颜六色的大灯笼有点哭笑不得,这么花花绿绿的黑衣好像也别有一番风味。
“皇帝哥哥回宫了。”吧台上的小赵给他调了一杯酒,“这是新年秘制,皇帝哥哥尝尝。”
沈哲南喝了一口,高深莫测的瞧着小赵,说:“晚上包饺子。”
“耶!啊,包饺子?”小赵习惯性就欢呼,回过神来是包饺子,“为什么要包饺子啊?”
“重新过个年。”沈哲南看着架子鼓那边凡哥,跳上台子,“凡哥辛苦。”
“得嘞,咱俩不说这个,怎么回来这么早?”
“想你了。”沈哲南坐在他旁边。
“滚一边去。”凡哥笑了笑,沈哲南满口胡诌惯了,他这耳根子却没听腻,“怎么突然想包饺子?”
“这不是都没回家么,搞个气氛,黑衣也是家啊。”
“呦,真没看出来,咱小南同学还有这么深情的一面。”
“弱水三千,我只舀你这一瓢。”沈哲南没脸没皮的靠着凡哥。
“来人啦,把这王八蛋拖下去!”凡哥喊了一声,然而黑衣众汉熟视无睹,黑衣最不要脸的两个男人大概是太寂寞了,一见面就秀恩爱。
为了晚上饺子宴,从下午黑衣就只提供客人酒水娱乐,不管饭了,能闲着的人全在包饺子,乐队都不唱歌了,跟着白叔包饺子。
“戳戳戳,皮都破了。”白叔擀着面皮,都给气炸了,除了后厨的两个人包了几个像样。
“白叔我们会吃。”
“哈哈哈……”
沈哲南看着气氛还挺好,拿了张面皮,用筷子把肉馅团好,捏了几下,一个可以勉强入眼饺子成型,拿着一通显摆。
“老沈教的吧,练多久了?”白叔看着他。
“切~”一片唏嘘。
“不服啊,包个我看看。有没有交女朋友的?带家属过来包。”沈哲南说,看了一眼,还真是一个都没有。
“天寒地冻,人在异乡,无良老板,连个暖床的妹子都没有,命苦啊!天妒英才啊!”小赵深情大喊,沈哲南这边一脚过去,上演一幕真正的无良老板。
“南哥,南哥,我错了……”
……
初春,还是很冷,S大和隔壁理工大相继开学。
沈哲南已经连着听了一星期的课,一节课都没有逃,早睡早起,不玩游戏,不随便喝酒,他感觉自己快成仙了。
猴子跟大三那群王八蛋现在玩的很好,没事就去体育馆玩球,下个星期六要跟隔壁理工大打联谊赛。大三的来找过沈哲南,不过,他理都没理,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看着不顺眼。
沈哲南中午上课非常不高兴地想到,开学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见顾决!顾决是不是因为陪着女朋友,所以连去黑衣放松一下的时间都没有?他又自我安慰地想,顾决不爱喝酒,不来黑衣也是正常。
他想去图书馆看看他。很想去。
可他没去成,因为他看见顾决了,迎面而来的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俊逸不凡。
“嗨。”顾决先跟他打了招呼,他手里还抱着书,应该也是刚下课,脸上挂着很淡的笑容,眉目如画。
“嗨。”沈哲南盯着他看,总觉得这个人是清减了不少,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顾决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正常的打个招呼就走,没有说更多的话。
本来就是安静的人,能跟人主动打个招呼就已经挺不容易了,怎么还想他能多说几句话。
沈哲南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人,他只是不想这样让人走了,他抓住顾决手,又很快放开。
“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谢谢。”顾决温和地看着他,“再见。”
“顾决。”
“嗯?”
“没事……再见。”沈哲南一笑,转身分外潇洒的离开,他其实挺想问问他,你为什么不来黑衣找我了?你为什么不在早上跑步了?你为什么不去图书馆四楼自习了?你是不是躲着我?
可顾决若真的回答了,他就是躲着,想离他远点,他又该怎么办?强迫他吗?顾决现在又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个很可爱的女朋友。
沈哲南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喜欢却得不到,那个人的一颦一笑都挠的他心痒,他想跟他待在一块,想抱抱他,看着他在自己身边看书,哪怕一句话都不跟他说,他也乐意。
既然喜欢,抢过来就是了,他为什么也学着人瞻前顾后了?他转身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丢了手里的书就跑了过去。
14、抢男人我怕什么?
童蔓趴在桌上看着顾决半天,她趴着都换了好几个姿势了,顾决还是微微低着头看书,端端正正,一点变化也没有。
“顾先生,你心是不是乱了?”童蔓打趣地看着他。
顾决转过头看着她,童蔓撑着脑袋,看了一眼顾决的书,说:“这页你看了十分钟了,有那么晦涩难懂,把你都难住了?”
顾决无话可说,他弄不清刚刚沈哲南突然回头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童蔓突然出现,他跑过来又跟他说些什么?
“你喜欢他吗?”童蔓认真的问他,“你问问自己的心,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不知道。”
童蔓看着顾决有些无助的眼神,心道,顾决到底是个情商低的不像话的人,搞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感情。他可能只知道,两个男生还是最好不要在一起的好。
沈哲南有过那么多女朋友,却从来没有个男朋友,他是不是一时兴起,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