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113.
“家主!啊啊啊啊啊啊家主!我总算把家主给盼来了!”
早春的宁州早已草长莺飞,蒲辰的车马还没到宁州地界,唐宇已经十里相迎来了。蒲辰差点就没认出来,只见唐宇被晒黑了不少,浑身上下穿得……那叫一个五彩缤纷。
唐宇往蒲辰怀里一扑,瞬间就泪洒当场。蒲辰拍了拍他,阻止了唐宇进一步将眼泪鼻涕往他身上蹭的企图,轻咳了一句道:“文韬还在呢,注意点。”
一瞬间,从前无数在家主和文韬面前当灯泡的回忆呼啸而至,唐宇立马立正站直,行了军礼高声道:“唐宇见过家主。”
蒲辰抱着胸看了一圈,点了点头:“是有点统帅的样子了,就是怎么穿得跟火鸡一样?”
唐宇挠了挠头:“宁州闭塞,和中原钱货难通,就凑活着穿吧。反正军中铠甲充足,长袍什么的也用不太着,当地人都穿短衣短褐。这一件可是跟当地人解释了好久他们才勉强按照中原的样式做出来的,专门为了见家主你的。”唐宇献宝似的拿给蒲辰看。
文韬从后面探了探头:“这刺绣和用色,像是苗疆人的手艺。”
唐宇竖了个大拇指:“文韬好厉害,确实是苗疆人做的。嗐,宁州这地方,苗人比汉人多得多,前朝他们的大巫向中原臣服后,这里苗汉通婚不忌。所以,宁州军驻扎在此处,多亏了当地苗疆人的帮忙。”
蒲辰赞许道:“嗯,宁州军驻扎在此处就是为了抵御吐谷浑,吐谷浑民风剽悍,兵力充裕,宁州军在此地势单力薄,唐宇,你联合苗疆是一步妙棋。”
唐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文韬却心生疑窦:“唐宇,我听闻苗疆人排外,前朝汉人的军队驻扎在此时常会受到他们的侵扰,你是如何获取他们信任的?”
“信任?”唐宇一脸懵逼,“为什么要获取信任?他们的大巫说我是他们什么神的转世,我们的宁州军都是神兵天降,他们很信我啊!”
“你确定你说的是苗疆大巫?”蒲辰一脸不可置信。苗疆和景朝的关系一直磕磕碰碰,虽说明面上附属景朝,但前朝出了好几次叛乱之事,朝廷从未彻底放心过。苗疆人以他们的大巫为尊,据说苗疆大巫精通巫蛊巫药,对汉人颇为忌惮,怎么会把唐宇认作是转世之神呢?
“嗐,瞧我这记性。”唐宇一拍脑袋,“大巫听说了你们今日来,特地要给你们接风洗尘。我们赶紧上路,还能在傍晚赶到。家主你问题这么多,到时候直接问大巫就好了,他汉话说得可好了。”
蒲辰和文韬只好带着一肚子疑惑,跟在火鸡一样五彩缤纷的唐宇后面,进了宁州。
唐宇带着他们进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参天的古树高达数丈。正当蒲辰走得晕头转向时,忽听见一阵阵人声和歌舞声。
“到了到了!”唐宇道,“这里是苗寨,也是宁州军的补给处,今晚家主和文韬就在此处歇脚吧。”
蒲辰循声望去,见密林深处现出一个村落,人丁旺盛,只是其中往来之人装束与中原不同,男着短衣短褐,女着短衣长裙,皆是色彩鲜艳,和唐宇身上那件所谓的汉服长袍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些人见唐宇回来了,欢呼声四起,一路夹道迎接,唐宇煞有介事地说了几句苗疆话,当地人更是报以一阵接一阵的欢呼。
蒲辰看地瞠目结舌道:“我们唐宇在这里就是个土霸王啊。”
“比你刚去幽州那会儿可风光多了。”文韬揶揄。
“嗐,那时候不是你不在吗?”蒲辰不忘抓紧时机拍一下马屁,“你看,你一来,幽州军马上服服帖帖,骑兵都筹备起来了。有本事让宁州军跟幽州军干一仗,我就不信还能输给唐宇了?”
二人说笑间唐宇已带了他们到了苗寨的祭坛。只见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上,以深色的石子从内向外铺了十来种不同的花纹,正中是一个十二芒星,矗立着一尊几丈高的牛头柱。一个手持法杖,头戴面具,一身银饰之人正立在祭坛中央。那人不辨年龄,身材娇小,地位超然,应该就是他们的大巫了。
唐宇对着大巫挥了挥手,带着蒲辰和文韬走到大巫面前。那大巫虽然戴了牛头面具,但露出了一双乌黑的眼睛,在蒲辰和文韬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开口道:“唐宇,哪个是你大哥呀?”
蒲辰和文韬都大吃一惊,这声音脆生生的,分明才是个孩子。
蒲辰对着文韬咬耳朵道:“这大巫,不会还是个小孩吧?”
“谁说我小了?我都二十多了!”大巫像是耳力特别好,一下子捕捉到蒲辰的声音,走到蒲辰面前,对着他微一瞪眼,蒲辰只觉得眼睛一晃,突然觉得晕乎乎的。只听那大巫问道:“你是唐宇的大哥吗?”那声音确实是刚才听到的大巫的声音,只是此刻这声音不象是从大巫嘴里说出来的,而是直接在蒲辰的脑海里回荡,让他觉得无处遁形,除了老实回答外别无他法。
蒲辰木然道:“是。”
“唐宇!”文韬马上发觉出不对,握紧了蒲辰的手腕。
唐宇赶紧道:“是是是,他是我大哥,也是我家主。明明你别用蛊啦。”
大巫刚想收手,看到文韬握着蒲辰的手,好奇心大起道:“那他呢?他是你的谁?”
蒲辰继续木然道:“……老婆。”
文韬一脸黑线,那个被唐宇叫做“明明”的大巫却开心地咯咯咯笑起来,将眼神收回,拍着手道:“娶男子做老婆,有趣有趣,不过只要两情相悦,在我们苗疆也不忌讳。”
蒲辰感觉刚才加诸在身上的力量猛地一收,大巫的声音又变得正常了。他回过神道:“大巫刚才用了蛊?”
大巫嘻嘻笑道:“是呀,谁让你说我年纪小,瞧不起我。”
“不敢不敢。”蒲辰自毁失言,苗疆的大巫精通巫蛊巫药,据说都是从天分奇高的孩童中挑选,这人既然年纪轻轻就做了大巫,必是此中奇才。
“好啦好啦。”大巫也是宽宏大量,“你既然是唐宇的大哥,就是我们的客人。既然是客人,就可以和我们一起享用食物。”大巫一挥手,祭坛上已摆上了牛羊,整个寨子的人欢欢喜喜地落了座。落座后,大巫将银制的牛头面具摘了,面具下竟然是一张美艳动人的脸,眼睛大而微翘,眼角下一粒泪痣,五官妖冶,不仅不辨年龄,甚至看不出男女。蒲辰刚想开口问文韬,一想到刚才的遭遇,赶紧把话又咽了回去。文韬会意,轻声道:“大巫一向传男不传女。”
苗疆的大巫竟是这么个妖冶美少年!蒲辰大为惊奇。
“你不是有老婆吗,总看我干嘛?”大巫像是手眼通天似的,蒲辰不经意多看的两眼也没逃出他的法眼。
蒲辰一脸黑线,第一时间就转过脸对文韬道:“不是我,我没有,你要信我。”
文韬哭笑不得:“大巫长得好看,多看两眼也是人之常情。”
“哇,你也觉得我长的好看!”大巫像是很高兴,冲着唐宇道,“唐宇,你大哥的老婆也觉得我好看,你觉得呢?”
“好看好看,明明最好看。”唐宇轻车熟路,夸起人来那叫一个丝滑。
大巫像是更高兴了,对着蒲辰文韬道,“你们就和唐宇一样,叫我明明好了,总是大巫大巫的,都把我叫老了。是不是,唐宇?”
“是是是,我们明明永远都不会老。”唐宇啃着牛肉,夸得那叫一个舌灿莲花。
“我们?”蒲辰和文韬面面相觑,终于恍然大悟,唐宇在此地如此顺利,原来是唐宇这大腿抱得好啊!
蒲辰非常欣慰地咧了咧嘴,就是那种终于把儿子嫁出去的老父亲式的欣慰。
114、114.
三月的月圆之夜,是苗疆人的跳月节。
太阳刚落,寨子外已生起了篝火。圆月初升,寨子中的青年男女纷至沓来。深蓝色的夜幕如同一张画布,初升的圆月像刚摘下面纱的少女,纯净而带着原始的生命力。男子吹笙,乐声婉转飘渺,女子执笼而舞,舞姿摇曳神荡。
“家主,你们也去跳舞吧,难得来一次。”唐宇一个劲撺掇。
蒲辰嘴角弯了弯,揽着文韬就要去篝火那边。
文韬的身体有些僵,面色不定道:“要不……还是算了。”文韬想起凉州之时,几个时辰都没学会一支乐舞。
“此处不比中原,随心而动即可。”蒲辰凑近文韬,“再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文韬不服道:“谁笑话谁还不一定呢。”
“哦?”蒲辰眉毛一挑,“那我们赌一把?”
“赌注呢?”
蒲辰斜眼一笑:“就赌赢的人月落之前做的所有事,输的人都不能拒绝。”
文韬心一横:“赌就赌。”
二人走后,大巫走出来,他未戴面具,五官生动妖冶,对着唐宇小声抱怨:“今夜可要耗费我好几年的的功力呢。”
唐宇赶紧抚慰:“明明,我都答应大哥了,你人美心善,就帮我这个忙吧。我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篝火的火光中,苗疆据说神力无边的大巫莞尔一笑,转身又回到了圆月笼罩的黑暗之中。
蒲辰和文韬到了篝火前,因容貌俊美,又穿着中原的长袍,颇受瞩目。几个苗疆的少女望向了她们,胆子大的已经围了过来。蒲辰将文韬一推道:“你先。”
文韬一下子被推到苗疆的少女之间,只觉得周围全是叮铃当啷晃动的银饰,恍得他睁不开眼。他确实不擅舞,主要是他性子沉静,善谋定而后动,骤然被抛到这样的场合,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被无数柔软的手推搡着。他被人群推着晃了几下,手被两个胆大的少女牵着,高高举过头顶,勉强算是在“舞”,然而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享受,一定要说的话倒是充满惊恐,仿佛一个提线木偶。
蒲辰在不远处抱胸看着,目光飞快扫了一阵,对文韬比了个“九”的手势,正是此刻围在文韬周围的少女数量。他一跃来到文韬面前,一把接过那两个牵着文韬手的少女,然后仿着苗疆人的舞姿轻轻一转,嘴角若有似无地掠过文韬耳畔,道了一句:“该我了。”他这一转,就把围着文韬的一圈少女都吸引了过来。
文韬大大出了一口气,比起和蒲辰的那个赌,他现在非常感激蒲辰给他解了围,他放眼望去,见蒲辰在跳舞这件事上着实颇有天分。他不知何时起已放下了刚才接过的那两个苗疆少女的手,顺着当地人的律动扭动着身体,因自带的军旅之气多出了几分阳刚。被吸引来的少女越来越多,和刚才文韬的窘迫不同,蒲辰的身体四肢巧妙地躲避着少女们伸来的手臂,像滑不溜秋的溪水中的鱼。不用数都知道,蒲辰赌赢了,这会儿他正非常欠扁地向文韬比了个胜利的姿势。
蒲辰的得意神态敲响了文韬的警钟,他立马联想到了赌注,一整夜的言听计从……文韬头皮麻了麻,瞬间思索起逃脱的法子来。现在距月落还有一整夜,如果要躲避这个赌注也不是不行。文韬向四野望了一圈,周围都是密林,如果躲在密林里,应该……
谁知文韬的目光还没来得及转上一圈,已被一双手拽起,蒲辰熟悉的气息重新笼罩了他。
“想跑?”在篝火的映照下,蒲辰的瞳仁闪闪发光。蒲辰将文韬重新拽回篝火附近,他这次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周围依旧是喧嚣的男男女女,乐舞声比之刚才更加缠绵悱恻。不待文韬说话,蒲辰已深深吻了他。篝火的温度温而热烈,衬得这个吻格外绵长。
蒲辰轻咬了咬他,文韬吃痛,轻叫了一声。蒲辰带着坏笑道:“愿赌要服输,嗯,韬韬?”
文韬皱了皱眉,不发一言。
“那我把你扔回那些少女中间?”蒲辰挑眉。
“别别别。”文韬赶紧求饶。
“这就对了,月落之前都听我的。”蒲辰将文韬一揽,右手执着文韬的腰,抱着他小幅度地舞起来。文韬刚才的僵硬渐渐缓解了,双脚踏着乐舞的节拍其实也不是一件很艰难的事,他顺着蒲辰的引导,从篝火边一直到了密林深处。
四野俱寂,远处的篝火与乐舞渐渐远去。他们停在一棵参天古树下,正是苗疆人的神树,彩色的丝带垂落于树枝。此刻月上中天,蒲辰伸出手理了理文韬的鬓发。他此刻的神情沉静而庄重,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底藏着的不似欲望,倒有一两分神圣感。文韬疑惑地望了蒲辰一眼,蒲辰不答,只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为何来这里?”文韬忍不住开口。
“所谓跳月节,即在春日月夜跳舞求偶。我们既然情投意合,按照苗疆的习俗,就该渡涧越溪,选幽而合。”蒲辰不急不徐道。
文韬面色一红,“选幽而合”四个字在他脑海里炸开,原来蒲辰今日打赌的赌注是这个意思……他咬了咬牙道:“是唐宇告诉你的?”
蒲辰不置可否,像是今夜的耐心格外好。
文韬用余光瞟了瞟四下的环境,他觉得蒲辰分分钟要在这里和他野合,他的当务之急自然是找一个相对可以接受的地点。
蒲辰注意到他的动作,疑惑道:“韬韬,你在看什么?”
文韬面色一僵:“愿赌服输,不是你说的……选幽而合?”文韬越说越小声。
蒲辰微微一愣,立马大笑起来,笑得不能自已,觉得此刻文韬窘迫的样子简直可爱到极点。
“韬韬,这个‘合’在这里是结合的意思,有约为婚姻之义。不过你想的也有道理。”蒲辰摸了摸下巴,“成了亲之后自然可以野合。”
“约为婚姻?”文韬大惊,“这里?”
蒲辰点了点头,盯着他道:“这是今夜的赌注,愿赌服输,韬韬。”
文韬心下一震,虽说他和蒲辰早已不分彼此,蒲辰平日也常常“老婆老婆”地叫他,可是两个男子的婚姻之礼,毕竟不容于中原。蒲辰这次千里迢迢将他带到宁州来,难道是为了此事?
“你不会一早就设计好了吧?”文韬有些后知后觉。
蒲辰嘴角一勾:“唐宇早就写信告诉过我,这里民风淳朴开放,婚姻不忌男女。跳月之夜,凡是情投意合者,都可选幽而合,约为婚姻。今夜你已经输了,不论你愿不愿意,今夜以后都是我的人了。天地为媒,神明为证,不能反悔。”
神明?文韬心中腹诽,哪里来的神明?
谁知蒲辰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配着叮叮当当的银饰。文韬循声一望,竟然是大巫来了!从大巫靠近的那一刻,蒲辰和文韬像是被下了蛊一样进入了一个难以言喻的气场,仿佛被许多神灵之气包裹着,周身荡漾着不可违逆的庄重感。本来还有些许疑惑的文韬立刻感受到了这一次的安排绝非儿戏,他想起从前曾读过《异闻志》中所记,苗疆之地有所谓“神婚”,由大巫召唤天地神明共证姻缘,若是二人一心,可得神明一世庇佑,可日后若有二心,则会受到神明降罪。
大巫望了一眼二人,片刻后,一阵混杂了回音的声音从面具之后传来:“月舞之夜,月落之前,神树之下,约为婚姻。”
蒲辰和文韬都是一惊!这声音虽能听出是明明,但裹挟着苍老幽远的回声,仿佛无数神灵的合鸣,像是出自这棵千年古树一般。蒲辰和文韬觉得一阵头皮发颤,心神都像被吸入了这强大的气场之中,不容许他们有丝毫的分心。
“汝等二人,可是两情相悦?”大巫以雄浑的声音问道。
“是。”蒲辰率先一步答道。
大巫的目光落在文韬身上,文韬望了一眼蒲辰,郑重道:“是。”
“你们既然两情相悦,可愿在此神树下歃血为姻,以为凭证?”大巫拿出法器,倒上酒,将一把匕首置于二人面前。
“若是愿意,刺破发肤,以血相融,方可为凭。”
匕首的寒光照在二人面前,蒲辰执起文韬的手,二人相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大巫所带来的强大气场,二人相视虽只有一瞬,却仿佛有半辈子那么长。在那一眼中,有他们建康初见的惊艳,有武昌之战的家国大义,有壬子之变的生死与共,有洛阳宫中欺骗与背叛的切肤之痛……良久,文韬终于点了点头,随着蒲辰的动作,两人相执的双手从匕首前面一划,两串血珠落入银碗中,终于融于一体。
大巫将融了二人之血的酒递给他们,一字一顿道:“饮下血酒,汝等血肉相融,今后如有背叛,必遭神明降罪。”
蒲辰和文韬依次喝了一口血酒,浓烈的血腥气伴着烈酒瞬间充满四肢百骸。
“歃血为姻,永不可叛。”大巫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充斥周身的血酒像是一股无形之力,蒲辰和文韬的脖颈之处像是被这股无形之力轻轻扼住。
“歃血为姻,永不可叛。”二人的声音从喉口传来,那股被扼住的无形之力瞬间松开,像是和神明之间订立了一个不可违逆的契约。
蒲辰和文韬立在原地,古树下的强大气场让他们久久才回过神。他们不知道大巫是何时离开的,他们只知道当他们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四下已经回归沉寂,只有圆月缓缓西落。他们靠在古树下,被匕首划过的手还扣在一起,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一般。
“你……不是从不信鬼神的吗?”文韬清了清嗓子,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蒲辰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我怕你以后再骗我……”
文韬心中口一震,这场婚礼,和几年前洛阳宫的那一次比起来,没有华服,没有繁礼,没有宾客,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深切地觉得属于彼此。从此,天地为媒,神明为证,歃血为姻,永不可叛。
许久,蒲辰的轻笑传来:“喂,还野合吗?”
115、115.
最后一篇番外。又名《夫夫相向一百问》,作为这一篇的一个彩蛋。
背景是在宁州期间某天唐宇偷偷在蒲辰和文韬的酒中放了鉴真散,两人陷入睡梦之中,有问必答。唐宇终于有了一把翻身农奴做主人的感觉。以下是当日唐宇的笔录,后来想想太羞耻了估计会被家主打就烧了。
1、请告知你的名字。
蒲辰:蒲辰。
文韬:文韬。
2、年龄是?
蒲辰:二十八。
文韬:二十五。
3、性别是?
蒲辰:男。
文韬:男。
4、你的性格是?
蒲辰:没事别烦我,也别烦我府上的人。
文韬:我觉得我还挺好相处的。
5、对方的性格是?
蒲辰:哼……喜欢骗人。
文韬:乱世明主,盛世纯臣。
6、二人什么时候见到的?在哪里?
蒲辰:我父亲被刺之时,我觉得是他干的。
文韬:建康大司马府。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蒲辰:受了蒲氏十鞭竟然一声不吭,有点东西。
文韬:作为少主突遭大变,但处变不惊。(唐宇:你当时真的不疼吗?)
8、喜欢对方的哪里?
蒲辰:脑子好,武功好。
文韬:虽在高位,但从善如流。
9、讨厌对方的哪里?
蒲辰:不说实话。不说实话这件事,有时候是情趣,有时候要人命。
文韬:……没有。
10、觉得你和对方的相性如何?
蒲辰: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了。
文韬:甚为投契。
11、怎么称呼对方的?
蒲辰:韬韬。
文韬:阿蒲,其实我比较习惯叫“哎”,但他不喜欢。
12、希望对方怎么叫你?
蒲辰:阿蒲。
文韬:其实无所谓,叫“哎”也可以。
13、如果把对方比做动物的话是什么?
蒲辰:韬韬,就是我们养的那只狸猫。
文韬:韬韬,就是我们养的那只狸猫。
14、如果送对方礼物会送什么?
蒲辰:韬韬想要什么也不会直说,不过不管送他什么他都挺开心的,不知道是不是在骗我。
文韬:我其实挺想送他一幅肖像,可是春彧兄那一幅弄丢了,我连临摹的模本都没有。
15、希望得到什么礼物呢?
蒲辰:韬韬送的都好,没有就送他自己好了。
文韬:阿蒲挺有心的。不过我最喜欢的生辰礼还是阿蒲带我去看他娘亲那一次。
16、有对对方不满的地方吗?有的话是什么?
蒲辰:虽然骗我这件事情不能怪他,但我不希望再来一次了。
文韬:……没有吧。
17、你有什么坏毛病?
蒲辰:最近喝酒喝的有点多,韬韬已经说过我了。
文韬:我觉得我还好吧。
18、对方有什么坏毛病?
蒲辰:唐宇你是不是问过这一题?虽然问过我还是想强调一次,我不喜欢韬韬骗我。(唐宇:家主你好像挺喜欢的……)
文韬:和上上题重了。
19、讨厌对方做什么?
蒲辰:不珍惜自己的命。
文韬:他很少让我觉得讨厌,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刚到幽州时的自我放弃吧。
20、你做了什么对方会生气?坏毛病之类的。
蒲辰:要娶长公主的时候他肯定生气了,就是不好意思说。
文韬:骗他。为他死。
21、两人的关系到什么程度了?
蒲辰:苗疆婚礼也办了,韬韬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文韬:我觉得形式不重要。他知道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也是他最重要的人。
22、二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蒲辰:船上密谋的时候。
文韬:也算不上约会吧,那时候我是他的亲卫,一直在他左右。
23、那个时候两人是什么气氛?
蒲辰:剑拔弩张。
文韬:我觉得阿蒲作为家主还挺好相处的。(唐宇:你确定?)
24、那时进展到了哪里?
蒲辰:反正那会儿我就不想他跟着齐岱回去,哼。
文韬:假的主仆关系。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
蒲辰:那还用说?床榻。
文韬:其实我还挺喜欢和阿蒲出去踏青的。
26、对方的生日,会怎么庆祝?
蒲辰:我军务很忙,韬韬也很懂事,但每年我都会给他生辰礼。
文韬:给阿蒲包饺子。
27、告白的是哪方?
蒲辰:我。
文韬:算是阿蒲吧。
28、对对方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蒲辰:当时他在武昌之战九死一生的时候我觉得要是他没醒过来,我可能这辈子都很难开心了。
文韬:壬子之变我以为阿蒲喝下毒药的时候才发现比起我自己死,我更怕他死。
29、那么、是爱吗?
蒲辰:是。
文韬:是。
30、对方说了就没办法了的话是?
蒲辰:“你敢吗?”
文韬:也没有什么话是一定没办法的,不过要是问话的时候还在做别的事……就不好说了。
31、怀疑对方见异思迁!怎么办?
蒲辰:先试探一番,办法你懂的。
文韬:那就跟他说我要去齐岱那里打工了。
32、能容许见异思迁吗?
蒲辰:绝不。
文韬:……不。
33、约会时对方迟到一个小时,怎么办?
蒲辰:我们不用约会,他天天在我身边。
文韬:我一般随身带着书,看一看时间就过去了。
34、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里?
蒲辰:脖子,其实是脖子上的鞭痕。
文韬:阿蒲的眼睛很好看。
35、对方什么样子最妖艳?
蒲辰:凉州城,女装。
文韬:大婚,喜服。
36、二人在一起什么时候会觉得紧张?
蒲辰:被人追杀的时候。
文韬:只要阿蒲在,我一般就不紧张。
37、有对对方说谎吗?擅长说谎吗?
蒲辰:我才不像某些人,三天两头骗人。
文韬:……咳咳,嗯。
38、什么时候觉得最幸福?
蒲辰:韬韬第一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文韬:我骗了他,他终于又信我的时候。
39、有吵过架吗?
蒲辰:我们平时可默契了。唯一吵架的一次大概是他劝我娶长公主的时候?
文韬:有过。我觉得最严重的一次是我在洛阳宫骗他的那次。
40、是怎么样的吵架呢?
蒲辰:嗐,韬韬口是心非。
文韬:虽然是为了大局,但那次阿蒲真的很难过,大概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虽然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41、怎么样和好呢?
蒲辰:那还用说?韬韬那次都哭了。
文韬:一年后我才从司鉴阁出来,花了好几个月才真正和他和好。
42、即使转生也想成为恋人吗?
蒲辰:那还用说?
文韬:想。但我更想和他并肩而战。
43、觉得「我是被爱着的」是什么时候?
蒲辰:韬韬为我守武昌城的时候。
文韬:阿蒲给我买白兔花灯的时候。
44、觉得「难道不爱我吗……」是什么时候??
蒲辰:……洛阳宫,别问了。
文韬:我刚去幽州找他的时候,但这都在我意料之中。
45、你的爱的表现方法是??
蒲辰:我信他。
文韬:为了救他的命,诛了他的心。(唐宇:文韬你好变态……)
46、和对方像的花是??
蒲辰:火杜鹃,动不动就吐血或让人吐血。
文韬: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唐宇:说人话?文韬:竹。)
47、二人之间有隐瞒的事吗??
蒲辰:他还敢瞒我?
文韬:从前有,现在没有了。
48、你的情结是??
蒲辰:……武昌军。
文韬:出身寒门。
49、二人的关系是周围的人公认的?还是极秘??
蒲辰:其实陛下和朝廷上下都知道,上次太常被我气得够呛。
文韬:算是公认的。
50、认为二人的爱会持续永远吗??
蒲辰:苗疆的大巫说,歃血为姻的两人,永世都会在一起。我从前从不信神鬼之事,但我宣布大巫说的是真的。
文韬:我相信。
51、你是攻?受??
蒲辰:攻。
文韬:阿蒲开心就好。
52、怎么决定的呢??
蒲辰:唐宇你活得不耐烦了问这种问题?
文韬:阿蒲开心就好。
53、对这个状况满足吗??
蒲辰:满足。
文韬:满足。
54、初次是在哪里??
蒲辰:打完北燕那一年的中秋。
文韬:承平二年,中秋夜。
55、那时候的感想是…?
蒲辰:这件事一直拖到那一年中秋,绝对是我脑子不好。
文韬:我觉得我当时喜欢他这件事挺明显的,不过他那时候好像脑子不太好。
56、那时候,对方是什么样子?
蒲辰:第一次看到他全身的鞭痕。这辈子不会有第二个人再看到了。
文韬:好像喝了假酒……
57、初夜后的早上,最早说的是什么??
蒲辰:“再来一次。”是他自己要求的。
文韬:“饿了。”是字面意思。他好像理解错了。
58、一周做几次??
蒲辰:你家主这方面的事少问。
文韬:我其实有记录,但不方便透露。
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蒲辰:想做几次做几次。
文韬:他说几次就算几次。
60、是怎样的H??
蒲辰:反正是韬韬喜欢的H。
文韬:阿蒲更喜欢吧。
61、自己最有感觉的地方是??
蒲辰:不可说之处。
文韬:后腰。
62、对方最有感觉的地方是??
蒲辰:后腰。
文韬:我主动的时候他都很有感觉。
63、H时的对方一言以蔽之的话??
蒲辰:披着兔子皮的大尾巴狼。
文韬:他喜欢叫自己狼,那就狼吧。
64、说白了对H是喜欢?还是讨厌??
蒲辰:是男人还有不喜欢的?
文韬:说不上喜欢或讨厌,但确实是很好的交流方式。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蒲辰:韬韬爱干净,一般在屋里。
文韬:其实在外面也无所谓。
66、想要试的场合是?(时间、地点、服装等)?
蒲辰:嘿嘿,我只能跟韬韬商量。
文韬:……
67、洗澡是在H前?还是后??
蒲辰:前。
文韬:前后都要。
68、H时两人有约定吗??
蒲辰:为什么要在H的时候约定?找个两人脑子更好一点的时候约定不好吗?(周御&齐岱:感觉躺枪了。)
文韬:……真有什么重要的话可以留在H后。
69、有和对方以外的人H过吗??
蒲辰:没有。
文韬:没有。
70、对‘如果得不到心也要得到身体’这种说法赞成?反对??
蒲辰:如果韬韬不爱我,我虽然不会碰他但也不允许别人碰他。
文韬:不赞成。
71、对方被混蛋强H了!怎么办??
蒲辰:偿命。
文韬:报仇。
72、H之前和之后,哪个更觉得害羞??
蒲辰:这种事有什么害羞的。
文韬:都还好吧。
73、「只有今晚,因为太寂寞了……」。好友这么说着来要求H的话,怎么办??
蒲辰:我会派亲卫把他送到妓馆/南风馆。
文韬:我没有这样的朋友。
74、觉得自己H的技术好吗??
蒲辰:这还用问?
文韬:阿蒲觉得还行吧。
75、对方H的技术好吗??
蒲辰:韬韬很有潜力。
文韬:我觉得还行吧。(唐宇:!你确定只是还行?)
76、H时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蒲辰:希望韬韬多说话,说什么都行。
文韬:别总试探我……算了,是我自己的锅。
77、H时喜欢看到的对方的样子是??
蒲辰:不要太瘦。
文韬:最好是刮了胡子。
78、觉得和恋人以外的人H也好吗?
蒲辰:不好,韬韬会不开心,而且不开心了也不说。
文韬:没必要吧。
79、对□□有兴趣吗??
蒲辰:这是什么□□?
文韬:没有。
80、突然对方不寻求你的身体了怎么办??
蒲辰:韬韬又病了?
文韬:大概是军中又出了什么让他烦心的事。
81、对强H怎么想??
蒲辰:要不是韬韬左手伤了,我其实也没有什么把握打得过他。所以,现在不能趁人之危。
文韬:没有想法。
82、H最棘手的是??
蒲辰:把韬韬弄生病了。
文韬:我困了阿蒲还没困。
83、至今最惊险的H的地点是??
蒲辰:少室山上的一个破寺庙。
文韬:作明佛母寺。
84、受方有主动要求H过吗??
蒲辰:韬韬有时候还挺主动的,虽然不排除他故意骗我的可能。
文韬:……嗯。
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蒲辰:如果不是故意骗我,自然要热情回应。
文韬:除了我刚被齐岱放出司鉴阁那会儿,阿蒲总觉得我有问题,就故意不回应,其他时候还好。
86、攻方有强H过吗??
蒲辰:我觉得我没有。
文韬:哎,我觉得我劝他娶长公主那一次勉强算。
87、那时受方的反应是??
蒲辰:我怎么会强迫韬韬呢?
文韬:我决定不能把他让给别人,长公主也不行。
88、理想中的「H的对象」是怎样??
蒲辰:韬韬。
文韬:本来没有考虑过,遇到阿蒲后也没有考虑过别人。
89、对方符合理想吗??
蒲辰:那必然是理想。
文韬:参见上一题。哎,唐宇你这些题不少是重复的可以规整一下。
90、H时使用小道具吗??
蒲辰:用得着吗?
文韬:不喜欢。
91、你的「初次」是几岁的时候??
蒲辰:二十来岁吧。
文韬:十七岁。
92、对方就是现在这个吗??
蒲辰:那不是废话么。
文韬:嗯。
93、最喜欢哪里被KISS??
蒲辰:耳垂。
文韬:其实,都还好吧。
94、最喜欢KISS哪里??
蒲辰:鞭痕。
文韬:耳垂。
95、H时做什么对方最高兴??
蒲辰:因为韬韬常常说反话,所以我默认我做什么他都很高兴。
文韬:叫他的名字。
96、H的时候,想些什么呢??
蒲辰:必要的时候看韬韬有没有骗我。
文韬:有时候能从H的状态看出阿蒲的心情。
97、一晚做几次??
蒲辰:唐宇你这是看不起你家主?
文韬:……他说几次就算几次吧。
98、H时,是自己脱衣服?还是被脱??
蒲辰:除非韬韬主动,不然这种事情不能假手于人。
文韬:除非太困了,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动手。主要是阿蒲他有时候会扯坏衣带。
99、对你来说H是??
蒲辰:可以用来测试韬韬有没有说谎。
文韬:当我没法让阿蒲相信我的时候,只能……
100、对对方说一句话吧?
蒲辰:我爱你。
文韬:我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