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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觅丫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2:57

蒲辰道:“他求我放了你,你却不愿为我出力,我只好告诉他,要放你出去需得他一起助我。他对你极为看重,想必不会不同意吧。”

文季深吸了口气:“好,我帮你找到幕后真凶。请少将军别再为难思钧兄了。”

蒲辰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唐宇使了个眼色,船靠了岸,唐宇乖觉地钻出了船舱。

“好了,现在总可以说了吧。”蒲辰往后面靠了靠,整个人非常放松,“如何破局?”

文季狠狠道:“很简单,以我为饵,钓出幕后之人。”

啪,啪,蒲辰抚掌笑道:“我就在等你这句话。”

文季暗暗咬了咬牙,原来他早就算好了,就等自己跳这个坑!蔡伯只知道项虎是在搜查将军府的时候发现文季的,并不知道当夜文季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他必然心虚,或是要打探文季的虚实,或是直接灭口。而在这个过程中,蔡伯说不定会和幕后之人联络,所以只要自己自愿答应为饵,相信幕后之人迟早会露出马脚。

“哼,那就要劳烦少将军看顾一下我这个诱饵,在将军府,我手无寸铁,蔡伯要对我下手易如反掌。”文季冷哼道。

“那自然,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亲卫,和唐宇一起随侍左右。你只有活着,这计才能行得下去。”

“事成之后,你一定会放我走?”文季再三确认。

“我堂堂蒲氏少主,说话算话。”蒲辰说得干脆。

“好。”二人击掌为誓。

过了许久,船舱外由远及近响起一阵马蹄声,蒲辰道:“你出去看看吧,齐先生来了。”

文季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你不是说不会引他入局吗?”

蒲辰微微一惊,没想到这个少年竟能瞬间变得如此凌厉,只好解释道:“你别误会,是我让唐宇叫他来和你送别的。他一直在等你的消息,要见你一面,确认你无恙后他才会回广陵。”

文季这才稍稍松弛下来,迅速出了船舱。蒲辰懒得出去,便把身子望窗边靠了靠,只见唐宇领着一辆马车停在了岸边,马车上下来一位白衣青年,正是齐岱,他撑了伞急急地走向文季,亲切道:“阿季,阿季!”

蒲辰见文季难得地笑了,他笑起来那样好看,跟刚才在船舱中运筹帷幄算计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蒲辰看着二人在雨中依依惜别,涌起一阵不知名的烦躁。他等了一刻钟,齐岱还执着文季的手不知道在嘱咐些什么,蒲辰于是也下了船,轻轻咳了一下。齐岱放开文季施礼道:“多谢少将军。”

蒲辰挥了挥手:“不用谢我。”

文季赶紧道:“事成之后,我自会回广陵学宫,思钧兄不必挂怀。”

齐岱点了点头,又郑重和文季道了别,马车在烟雨中又一点一点远去。

待齐岱离开后,蒲辰突然开口:“文季,你现在既然做了我的亲卫,就不能用如此随意的名字,你既姓文,又文武兼修,我便给你赐名‘文韬’,取文韬武略之义。”

旁边的唐宇已经拍手道:“这个名字好,像世家公子的名字。”

文季皱了皱眉,没好气道:“……遵命。”

10、10.

回将军府的路上,雨渐渐停了,刚走到门口,蔡伯就过来道:“尚书令已从宫中回来,领了陛下的旨意,正在前厅等少主商议。”

“哦?叔父可说了是什么事?”蒲辰解下雨笠挑眉问。

蔡伯低眉顺眼只答不知,目光却落到了身后跟着的文韬身上,面露惊讶道:“少主,这不是……”他欲言又止。

蒲辰道:“不错,是那日项虎抓到的人。我已审过了,他那日虽然整夜都在将军府,但刺客却不是他。他身手了得,我便收他做了亲卫。”蒲辰装作漫不经心,眼角却留意着蔡伯的反应。果然,在听到“整夜都在将军府”一句时,蔡伯的面颊不自然地动了动。蒲辰一抬眼,正好撞上文韬心领神会的一瞥。

“那……既然如此,老仆这就去给文公子安排房间,就安排在唐公子隔壁如何?”

蒲辰刚要答应,忽然灵光一闪道:“不必了,文韬剑法卓然,远超唐宇,就做我贴身亲卫,不必另外安排房间了。”

此言一出,文韬心下一骇,蔡伯也大为惊讶。蒲辰装模作样解释道:“我父亲就是因为没有贴身亲卫,才会命丧刺客之手,我切不可重蹈覆辙。”

蔡伯赶紧道:“是……少主顾虑的是,只是……”

“好了,此事不必另作安排了,我们这就去前厅。”蒲辰打断了蔡伯,带着唐宇、文韬二人往前厅走去。

“哼,少主偏心。”刚走到回廊,唐宇就嘟囔,“我跟了少主这么久,少主都不让我做贴身亲卫。”

蒲辰哼道:“你自己技不如人就不要抱怨。”

“谁说我技不如人,又没打过。”

蒲辰停下了脚步,指了指文韬:“打都不用打,以项虎的身手,抓他都花了好几日,打你还不是绰绰有余。”

唐宇撇撇嘴,阴阳怪气道:“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这话说得文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但他和蒲辰在船舱中密议的内容却不便此时和唐宇详说。蒲辰拍了拍唐宇的肩膀:“不让你做贴身亲卫是心疼你,贴身亲卫要整夜侍立在旁,你吃不了这个苦。”

唐宇毕竟还是少年人,贪睡,一闻此言也就释怀了不少。倒是文韬瞥过来一道目光,看得蒲辰很不自在。

不一会儿几人已到了前厅。蒲玄之手中拿着诏书,面色不善。一看到蒲辰,拉长了脸道:“我听蔡伯说,你今日出去跑马了?”

“没错。”蒲辰道。

“这就是你为人子的孝道吗?”蒲玄之冷哼了一口气,“大司马尸骨未寒,你说什么当凡事亲力亲为,服衰斩,寄哀思,结果呢,带着几个亲卫出去跑马!今日朝堂之上我还听到别人议论蒲氏家教疏懒,大司马后继无人!”

“我们蒲家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插手。”蒲辰表情倨傲。

蒲玄之胸中憋着一口气,他辈分上虽然压了蒲辰一头,但毕竟是旁支,蒲辰此言中的外人说不定把他也包含在了里面。他狠狠道:“接旨!”

蒲辰早就看见他拿着诏书,规规矩矩跪下道:“蒲辰接旨。”

“陛下诏曰,大司马功勋卓著,宜行国丧之礼。朕久病体弱,由楚王一月后于朝阳殿主持国丧。”

国丧……朝阳殿……楚王……

无数信息在蒲辰脑中一一炸开,看来楚王已经等不及了,他必须要尽快查出刺杀蒲阳的幕后真凶。蒲辰默默接过诏书,蒲玄之道:“既然陛下决定行国丧之礼,丧仪之事就不用你再操心了,自有宫中的人来安排。你这几日好好准备一月后的丧仪即可。”

无法主持自己亲生父亲的丧仪,很可能意味着难以顺利继承蒲阳的军权和官爵。先是派了一个蒲玄之,现在干脆在宫中行国丧,从头到尾他们一直试图在架空他。他必须扭转这种被动局势,不然,他这一趟来建康就是白来了,甚至有可能给蒲氏带来灾祸。蒲辰暗暗磨了磨牙,沉声道:“是。”

从前厅出来已经入夜,蒲辰气压很低,唐宇都不敢插话。快走到房间的时候,蒲辰停了停,对唐宇挥挥手:“你先去歇着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唐宇此刻一点都不想服侍气压低得不行的少主,溜得飞快。文韬也作势要跟着唐宇走,蒲辰叫住他:“你回来。”

文韬正在腹诽蒲辰明明说了一个人待一会儿,怎么自己不算人吗?蒲辰道:“你是贴身亲卫,一步不离,跟我进去。”

文韬用眼角环顾了下四周,院子里还有不少下人,难保不是蔡伯的耳目,于是只好假装低眉顺眼地跟着蒲辰进了房。

门一关上,还没等文韬开口,蒲辰已经抢先道:“让你做贴身亲卫,一是保护你,让蔡伯难以对你下手;二是我才认识你就提拔你为贴身亲卫,蔡伯必定起疑,一旦起疑必然会漏出马脚。”

两个理由合情合理,文韬找不出反驳的点,只好闷闷地回了一个:“是。”

“不过……”蒲辰看着文韬继续道,“你毕竟有杀我父亲之心,我不得不防。你名义上是我的贴身亲卫,但一旦走进我的房间,必须除去一切兵刃武器。”

文韬略带嘲讽道:“那哪天如果真有刺客,我就无法保护你了。”

“我还没到要你保护的时候。”蒲辰回了一句,但心思似乎根本不在这件事情上,他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手指敲击着案台。

文韬侍立在旁,看蒲辰眼中有焦虑之色,心想必然和刚才蒲玄之领的圣旨有关。他虽和蒲氏没什么交集,但在广陵学宫之时对世家之弊研究颇深。他曾经以为,所谓的世家就是尽一切所能侵占民田,把持朝政,以壮大家族利益。不想如今真的陷入这政局之中才发现身为世家也有很多身不由己。晋阳蒲氏,已是南景权势滔天的世家,手握重兵,朝中也有一定的势力,但蒲阳一死就立马陷入危机。皇帝病危,这份举行国丧的诏书不知是真正出自陛下还是出自楚王之手。若是出自楚王,蒲阳之前数次明言反对立楚王为太子,楚王必定怀恨在心,不会轻易放过蒲氏。蒲辰只身在此,前途茫茫,一个行差踏错轻则获罪,连累蒲氏失去重权,重则性命不保,到时候难保蒲氏的滔天权势会不会瞬间四分五裂。

“少……少主。”

“叫不习惯就算了,在人前别忘了就行。”蒲辰皱眉。

“嗯,建康如今局势不明。如果实在不行,你不如直接回武昌,至少可以保住蒲氏的十几万兵马。”文韬开了口,他也不知道为何要给出这样的建议,他和蒲辰的约定是找出杀害蒲阳的真凶。但是事到如今,站在蒲辰的角度,最保险的做法就是不介入建康的局势,保存蒲氏的兵力,等建康局势明朗后不管谁登基,蒲氏手握十几万兵马依旧可以稳坐大司马、大都督之位。

蒲辰目光灼灼,神色中像带了一团火:“我不想做权臣。”他一字一顿。“不错,现在回武昌,蒲氏作壁上观,手握十几万兵马,到时候不管谁上位,都不敢小觑蒲氏,迫于局势估计还是会封我为大司马。但如此一来蒲氏和景朝末年的琅玡王氏,陈郡谢氏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借着辅佐朝廷的名号谋家族之私罢了。南景已经是偏安一隅的境况了,他们还在无休止地内斗,连我父亲这样镇守一方的肱骨之臣都被杀了。我手握十几万重兵,作为人子,不能查明父亲被杀的真相,作为人臣,不能清明朝堂,拥立明君,空得了大司马的名号又有什么意义?那被北燕夺走的万顷国土何时才能夺回来,在北燕流离失所的万千百姓何时才能得到庇护!”

一番话说得文韬都动容起来,尤其听到蒲辰说要收复落于北燕之手的失地,庇护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时,文韬握紧了拳头,那是他九死一生从北方逃难而来,在广陵学宫无数次思考的问题。为什么堂堂景朝竟会落到了如此的境地?为什么已是偏安的南景还在纸醉金迷,忙于内斗?他曾经以为杀了最大的权臣蒲阳就可以解决,他没杀成蒲阳,蒲阳却死了。蒲阳虽然死了,但是清明的朝政没有回来,甚至蒲阳尸骨未寒已有一群秃鹫等着瓜分蒲阳留下的权势。

文韬像是下了一个决心:“我会帮你找到杀害大司马的幕后凶手。”

“你白天就答应过了。”蒲辰道。

“我不止帮你找到幕后黑手,我还要助你拿回属于蒲氏的权势。”文韬沉声道。

“哦?”蒲辰面露疑惑,“齐岱说你深谙世家之弊,最厌恶权臣,怎么转性了?”

文韬双拳紧握:“我不知世家之弊该如何解决。但你父亲的那一份滔天权势,与其落在其他人手里,不如由你掌握。”

“为何?”蒲辰盯着文韬。

文韬回望过去:“因为你是更好的选择。”

11、11.

二人对视了片刻,莫名觉得有些尴尬,蒲辰把目光移开去,像是不经意道:“夜深了,就寝吧,明日还有不少事要做。”

“我不是应该整夜侍立在旁吗?”文韬疑惑。

蒲辰摆摆手:“本来就是假装的。你武器都不能带,平白站一夜也毫无用处。”

“那……我安置在何处?”文韬此话一出口,自己都有些不自在。偌大的房间,只有一张床榻。

“我叫唐宇过来,他知道床铺在哪里。”蒲辰说罢就要去门口。

“别。”文韬制止他,“外面都是蔡伯的耳目,我既然是跟着你一起进来的,又是你的贴身亲卫,你去叫唐宇来铺床不就露馅了?”

蒲辰一想有道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在房内踱着步子。

文韬在房间里搜索了一遍,果然在里间的壁柜中找到了几床多余的床铺,他一个人默默铺了一个地铺,刚要躺下,蒲辰瞄了一眼道:“靠近火盆一点,地上凉,你还有伤。”

文韬瞥了一眼,火盆就在蒲辰的床铺边上,只好硬着头皮把地铺往那里挪了挪。烛光中,蒲辰的嘴角像是往上翘了翘。

是夜,蒲辰睡得很不踏实。蒲辰从小丧母,一个人睡了二十几年,骤然有个大活人睡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蒲辰觉得浑身不自在。倒是文韬睡得很好,他在广陵学宫的时候因为并非出身大家,只能作为低阶子弟住在大通铺的子弟房。但是他睡眠一向很浅,半夜的时候被一阵翻身的声音惊醒,他猜测大概是蒲辰夜半翻身,就没有出声。结果,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蒲辰来回来去翻了好几次,文韬没忍住哼道:“哎,你没睡着啊?”

眼见被戳穿,蒲辰叹了一口气:“事情太多,睡不着。”

文韬乖巧地“哦”了一声,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蒲辰开口道:“如果没有世家,这个世道真的会变得更好吗?”

蒲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刚结识不久的文韬聊起这个。大概是因为文韬说了要助他夺得父亲的权势,但明明文韬是最不赞同大世家把持朝政的人,可是不知为何,他又最想知道文韬对于世家真正的看法。

文韬哑然,不久以前,他是这么笃定着的,他天真地以为铲除了世家,权力就会归于中央,皇帝就可以真正掌握军政大权,举一国之力勤修内政,抗击北燕。但是他想错了,一个世家倒了,只会有另一个世家站起来,抢过权力。就如同蒲阳死了,这滔天的权势就算没到蒲辰手中,也绝不会收归于皇帝。自会有齐氏,蒲氏旁支,或是别的什么世家来争夺。

见文韬没有说话,蒲辰缓缓道:“我父亲在武昌留了一支十几万的兵马。这支兵马是从景朝末年开始由我们蒲氏一点一点带出来的。最初在晋阳的时候只有几千人。当时,益州的蛮族叛乱,益州路途遥远又崎岖难行,朝廷无兵可派,只好下诏平益州乱者可领益州牧。我父亲就带了这几千人,从晋阳一路走到益州,走了足足大半年。后来在益州损失了近一半的人才平了乱,幸好父亲领了益州牧,可以在益州重新招兵。朝廷早已发不出军饷,只好由各地的州牧自行筹措军粮。我父亲便实行了前朝的屯田制,招来的府兵战时出战,无战时便种田屯粮。幸而益州土地肥沃,不到一年,我父亲手下已有了两三万人。后来每次有叛乱,朝廷无兵可派时总是让我父亲出战。”

“那当时景朝的大世家为何不战?”文韬道。

“当时正值惠帝末年,惠帝病重,只有一个幼子被封为太子,太子生母出自陈郡谢氏,皇后却是出自琅玡王氏。王氏权高,满朝大臣有一小半都是出自王氏,他们上书太子过于年幼,不如在宗族中过继一个宗亲。”

“谢氏必不会答应,太子越年幼他们越可以光明正大地借太子生母之名把持朝政。”文韬分析。

“自然,如此这般,景朝的一大半世家都卷了进去,忙于争权。后来的事想必你也知道,最终还是年幼的太子即位,只是体弱早逝。再往后就是七王之乱了。”蒲辰叹道。

七王之乱就是景朝的亡国之兆,其中的惨烈自不必说。但蒲氏却又是七王之乱最后的赢家,若没有七王之乱,蒲氏绝无可能一跃成为后来最大的世家。

二人又沉默了良久,文韬终于鼓足勇气:“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想杀你父亲吗?”

蒲辰道:“齐岱早就说过了,你看不惯世家之弊。我虽不赞同,但我理解你的立场。”

“其实,这只是一半的原因。”文韬轻轻道。

“哦?那还有一半呢?”蒲辰转过脸,黑暗中,文韬仰卧着。

“因为当年北燕入侵之时,你父亲手握十几万兵马却拒不出战。他挟持着淮南王,也就是当今天子南渡。国祚虽延续下来,但洛阳手无寸铁的万千百姓却沦为北燕刀下任人宰割的鱼肉。”文韬也转过脸望向了蒲辰,他的目光像两道剑一样,蒲辰似乎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当年洛阳城北燕铁蹄扫荡过的无数百姓的冤魂,他们仿佛伸着双手在质问,为什么不战而走?

“我无法为我父亲辩驳。”良久,蒲辰终于开了口,“就如同现在,回武昌守住蒲氏的十几万兵马是我最好的选择。我父亲当年也是一样。北燕铁骑凶蛮,拼死一战胜算并不大,若是战败,就是真正的国破家亡。而保存实力南渡,将来或许还有东山再起之时。他没有做错,但,我不想和他做一样的选择。”黑暗中,蒲辰的眼睛却似乎有星光闪烁。

他继续道:“与其做一个权衡利弊最好的选择,不如做一个自己认为最对的选择。若我能替当年的父亲做选择,那我宁可带着蒲氏的十几万人与北燕拼死一战,就算战败,也是为国捐躯,死而无憾!”蒲辰说完,自己都觉得胸中的郁结之气得到了舒展。

“你果然,是更好的选择。”文韬道。

蒲辰轻笑:“何以见得?”

“你比他们,高贵。”

蒲辰心中扬起了一阵感动。他是蒲阳的独子,真正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也有无数人说过他天资卓越,贵气逼人,但蒲辰知道,那些不过是屈服于蒲阳的权势罢了。而此时文韬说的这一句“高贵”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评价。他对他这么狠,打得他满身都是鞭痕,他依旧觉得他高贵。蒲辰第一次对眼前的少年升起一阵歉意。

因为二人晚上都没睡好,第二日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两人都还睡着。

“少主。”是蔡伯的声音,按例,每日早上都是蔡伯进来服侍蒲辰洗漱,送来早膳。

蒲辰和文韬瞬间清醒了,文韬起身,做了个摇头的姿势。蒲辰会意道:“蔡伯,今日文韬也在这里用早膳,他守了一夜,早就乏了,去厨房拿两个馒头过来。”

“是。”门外响起了蔡伯走远的声音。

文韬放下了悬着的心,迅速把床铺放回壁橱。蒲辰也赶紧穿戴好,等蔡伯再进来之时蒲辰已经端坐在案边,文韬也配剑侍立一旁。

蔡伯摆着早膳,眼角却往床铺那边带了带,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从昨天蒲辰带着文韬开始蔡伯心中就一直有疑惑。他在蒲氏经营多年,深知蒲氏以军功起家,对于亲卫的选拔非常严格。像蒲阳当年的亲卫,无一不是跟着蒲阳东征西战的随从,忠心可鉴。到了蒲辰这里更是严格,亲卫都是从小长在蒲辰身边的,现在蒲阳一死,蒲辰就破格收了一个贴身亲卫着实不同寻常。那个叫文韬的少年身手虽好,但绝没到顶尖的地步,更何况蒲氏对他的身世背景一无所知。蔡伯目前急切想要知道的就是蒲辰到底是为是为了什么将文韬留在身边。

这少年长得真好看呐。蔡伯心中评价,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看着清冷却又带着无辜。难不成少主是看上了这少年的色相?蔡伯心中打鼓。蒲辰从小跟着蒲阳长在军营,没见过什么女子。蒲阳出事前本来也想着给蒲辰定一门亲事,只是蒲氏的地位过于特殊,想找门当户对的大世家的女儿,难免卷入建康的权力斗争,若是一般的小门小户又觉得不堪匹配。何况蒲阳自己是个情种,便不想在婚姻大事上强迫自己唯一的儿子,想着等他以后有了心上人成全他便好。如今蒲阳骤逝,蒲辰的婚事也没了着落。如果蒲辰真的看上了这个少年,甚至不顾还在丧期就把他收在身边,那这件事……

“蔡伯?”蔡伯想得出神,都没意识到文韬在叫他。“少主用完膳了。”

“哦,好。”蔡伯应着,吩咐家仆收了碗筷。

“他好像有心事。”蔡伯走后,文韬道。

“那自然,做了亏心事,就容易心神不宁。”蒲辰懒懒地伸了伸腿,从袖中拿出了一张仔细叠好的纸递给文韬,“昨日让唐宇偷偷找了个仵作混进来看了父亲的尸身,父亲死前确实被下了药,所以你说的不错,凶手是蔡伯无疑。”

“幸好你动作快,今日宫里就要来人把大司马的尸身运到宫中去准备国丧仪式了,若是迟了一步,我们就没有证据了。”文韬道。

“虽然确定了是蔡伯,但往下的路也不好走。”蒲辰叹了一口气。

12、12.

“少主。”两人正说着话,唐宇进来了,端详了一下文韬道,“守了一夜,你精神倒还好,要不要去补个觉?”

文韬不便说明实情,只好笑而不语。蒲辰轻咳了一声:“不用了。”

“少主你也太狠了。”唐宇嘟囔,“幸亏我不是少主的贴身亲卫。”

“哼,现在翅膀硬了,连你少主都编排起来了。”蒲辰不怒自威,盯着唐宇手里的东西问道,“到底什么事?”

“哦,是楚王送来的请帖,请少主赴螃蟹宴,今日酉时在醉仙楼。”唐宇递上来请帖。

“这就迫不及待了。”蒲辰看着手里的请帖。

“那少主去不去?”唐宇一脸期待。

“去,自然去!我倒要来会会楚王,看看他有什么牌在手里。”蒲辰答得干脆,忽而又想起一事,“唐宇,派人好好看着蔡伯,尤其是在府外的行踪。”

“是!”唐宇道,“昨日起就一直派人偷偷盯着。我不敢让项将军的人去,都是我们自己的亲信。”

“做得不错。”蒲辰拍了拍唐宇,“项虎性子急,这种细活他做不来。把他调到城外协调父亲留在城外的一千多亲卫吧,军粮、用度都从府里出。我们从武昌带来的五万人还有几日才能到,这几日就多辛苦项虎他们了。”

蒲辰处理了府内和城外的部分军务,转眼快到酉时了,叫上了唐宇和文韬,想了想,对唐宇道:“你留下吧,带着几百人在府中策应,以防不测。”

唐宇不敢造次,想到楚王这次不知是什么目的,于是眼珠子一转道,“少主,我在府里留一些人,再带一些人就埋伏在醉仙楼附近的小巷中,少主那里一旦有动静,我可以第一时间过来保护少主。”

“甚好。”蒲辰觉得唐宇到底是成熟了不少。

“慢着。”文韬突然开口,唐宇和蒲辰都看着他。文韬想了想,又对唐宇嘱咐了几句,蒲辰觉得文韬未免过于小心谨慎了一些,想出言嘲讽几句,但看到文韬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把话咽了下去。

醉仙楼就在建康最繁华的朱雀门附近,临着秦淮河,一入夜,万千花灯齐放,倒映在水中,像是一幅最旖旎的画卷。软软的南曲氤氲在橘色的灯晕中,这里有最精致的菜品,最柔媚的歌舞伎,以及最不缺的,长醉不醒的梦中人。

蒲辰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周身颇感不适。好在他身份尊贵,一进醉仙楼,自有人引他走到二楼的天字号包间。楚王已经在里面了,一身的赤金锦袍,贵气逼人。楚王身边坐着一位四十上下的人,面色儒雅,却透着精明之气。仔细看去,楚王和这中年人的眉眼还有几分相似。

“蒲兄,上次在月旦评匆匆一面,未及详叙,本王特地设了这螃蟹宴,和蒲兄共赏佳肴,一醉方休。”楚王亲热地拉了蒲辰的手。

“王爷。”蒲辰抽了手,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王爷设宴,蒲某不敢不来。只是,家父新丧,不敢饮酒。这螃蟹亦是南地美食,蒲某吃不惯,随意吃些简食就好。”蒲辰说得冠冕堂皇。

“哎,蒲少将军此言迂腐了。”那个中年人开口,“本朝虽沿袭景朝以孝治天下的祖训,但何人不知景朝居丧之仪过于繁冗,动辄就要守丧三年。平常的士子也就罢了,若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如蒲少将军这般也行此迂腐之礼,那置江山社稷于何处?置君王于何处?”

蒲辰听他语气料到此人就是齐琛,和楚王本就有血亲关系,所以面容也有几分相像,拱手道:“齐相此言有理。然在朝廷出力是本分,饮酒享乐却是私德。蒲某不饮酒不享宴,为的是问心无愧。”

见蒲辰态度强硬,楚王和齐琛互看了一眼,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却颇有蒲阳的风范,当年蒲阳就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软硬不吃,看来今日之事并不容易。楚王赶紧换上附和的语气道:“既然如此,就给蒲兄上清茶,再上一些清淡的菜,蒲兄千万不要客气。”

蒲辰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落座后齐琛注意到蒲辰身后站着一位极其清秀俊逸的佩剑少年,赞扬道:“蒲少将军麾下人才济济,连随身的亲卫也是仪表堂堂。”

楚王闻言也注意看了一下,只见那个少年容貌出众,目光流转,左手紧握佩剑,自带一股清冷之气。楚王瞬间觉得自己身边那些千挑万选的亲卫在这个少年面前真是如同酒囊饭袋一样。楚王自小就是在锦玉堆中长大的,看中的东西无一不是随手可取,看到了这少年,倒也起了点心思,试探道:“本王身边的亲卫,都长在建康,从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不像蒲兄的亲卫,想必都是在军营中历练出来的。不知蒲兄能否割爱将这位小兄弟赠与本王,也好让本王那些手下见见世面?”

此言一出文韬陡然紧张起来。权贵之间互相赠与亲卫、歌舞伎,乃至姬妾都是极为平常之事。楚王身份尊贵,既然开了口,若要拒绝,就必要找个恰到好处的借口。文韬想了想道:“在下并非出自……”

“不可。”还没等文韬说完,蒲辰已经一口回绝了。文韬还想解释自己并非出自武昌,也未在军营中历练,蒲辰却伸出手制止了他,“蒲某一介武夫,不懂建康的规矩。但有一条是父亲从小叮嘱过的,跟了自己的人,绝不赠与旁人。”

楚王本来也没想过一定要这个亲卫,更多的就是试探之意,若是蒲辰委婉拒绝,或是赠与别的东西,那他们接下来的谈话就会顺利很多。可是他没想到蒲辰拒绝得这么斩钉截铁,甚至搬出了蒲阳的教导。这一番话说得楚王和齐琛皆是心中一寒,齐琛更是暗暗使了一个眼色给一旁的侍从。

“哈哈,本王就是说笑,蒲兄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来,吃菜,吃菜。”楚王打着圆场。

蒲辰敷衍地动了几下筷子。几个人吃得心不在焉,各怀心事。眼看菜都上得差不多了,齐琛又叫侍从点上了香炉。蒲辰不习惯熏香,加之这香味浓烈而甜腻,便微微皱了鼻子,楚王道:“蒲兄不必拘束,这些是上好的香料,有醒神之效。”

齐琛见时机差不多了,还是把准备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蒲少将军,今日楚王和老臣请少将军赴宴,少将军心中想必也明白我们的用意。老臣在这里就直说了。”

“请说。”蒲辰说得干脆。

齐琛叹了口气:“陛下病重已久,少将军想必也有耳闻。陛下深感自己病势沉重,才会特意把大司马召来,原本就是要商议储君之事,想要劝服大司马同意易储。”

“哦,齐相的意思是,我父亲被陛下召来建康,原本是要商讨易储之事?”蒲辰犹疑地看着齐琛和楚王,心中掂量着这件事的可靠程度。

“正是,未承想大司马遭奸人所害,此事就被搁置了。少将军未来定是要子承父业,是南景镇守一方的肱骨之臣,老臣和楚王将实情告知少将军,望少将军承袭大司马遗志,支持易储之事。待陛下百年后楚王登基,少将军自然就是南景手握重兵的第一等权臣,到时我们广陵齐氏和晋阳蒲氏一起辅佐楚王,共创南景盛世。”

蒲辰料到楚王请他前来是要得到他的支持,但他从未想过父亲当时来建康就是为了商议易储之事。他皱了皱眉道:“父亲一向反对易储,数次上书明言废长立幼有损国祚。如今父亲身死,蒲某怎知二位说的是实情?”

楚王冷笑道:“蒲兄又不是没见过本王那位太子皇兄,父皇想易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碍于大司马的意见迟迟没有下诏。如今父皇病重,才会将大司马特意召来,此事还有何疑问?”楚王一改刚才伪善的亲切态度,换回了他平时的倨傲。

“若是如此,为何陛下不亲自下诏,召我进宫?若是陛下对蒲某亲言易储之事,蒲某再定夺不迟。”蒲辰针锋相对。

蒲辰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二人的脸色,果然一听到“进宫”二字,两人都微微变色。

没想到这个蒲辰这么难对付。齐琛心中烦闷不已。陛下昏迷已经不少时日了,很有可能再也不会醒过来,所以他和楚王才会着急地寻求蒲辰的支持。当时周绍病重召蒲阳进宫,究竟是为了托孤太子还是废太子立楚王,他心中也没有底。他原本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让蒲辰就范,没想到他油盐不进,竟要见到陛下才能定夺。如今陛下昏迷,若是让蒲辰知道陛下的病情,万一生出谋反之心,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陛下病重,此时恐怕不便见少将军。”齐琛淡淡道。

“既如此,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这就……”蒲辰刚欲起身,忽然觉得四肢瘫软,心跳加速,一阵头晕。

文韬赶紧过来扶住他,低声道:“怎么了?”

蒲辰觉得口干舌燥,却说不出话,只是摇摇头。此刻文韬也觉得四肢无力,心绪不宁,像是有万千火焰在胸中似要喷薄而出。

“你们做了什么?”文韬气息不稳,质问二人。

13、13.

“你们做了什么?”文韬质问。

“没什么。”楚王咧了咧嘴,“醉仙楼是什么地方,找乐子的地方。本王可没对蒲兄做什么。他是自己想留下来。”楚王说罢击了击掌,便走进几个美艳的舞伎,皆穿着轻薄的纱衣,一靠近她们又是一阵甜腻的香气。文韬早就听说这一带有不少秦楼楚馆,有不少手段留住客人,只是没想到楚王竟在这里预备着。此刻蒲辰已经半倚在案上,双眼迷离,面色泛红,目光随着几个进来的女子来回游移。

文韬见状,料想楚王大约是在刚才的香炉中下了迷|情之药。这种勾当在秦楼楚馆一带本就常见,用这种手段留住客人,春宵一度之后客人非但不会怪罪,反而享受其中。文韬见楚王和齐琛丝毫无恙,料想是早就服了解药。而他刚才站得离香炉略远,所以尚能支持,只是四肢无力,而蒲辰显见已经失去大半神智,如无数来这里寻欢作乐的人一般,此刻只求在温柔乡中流连。蒲辰尚在丧期,楚王和齐琛此举是想拉蒲辰下水,若是蒲辰不答应他们的要求,蒲氏少将军丧期夜宿醉仙楼之事估计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建康,到时候扣上荒唐不孝的罪名蒲辰便很难在建康顺利承袭蒲阳的军权和爵位。

建康的水果然深,自己还是想得太少。文韬此刻虽也是神志恍惚,但仍在思索着对策。他挡在蒲辰面前道:“少主正在丧居之中,不便在外留宿,于礼不合。容在下将少主带回。”

“哼,这里哪轮得到你一个亲卫说话!”齐琛道,“你家少将军在此明明惬意的很,小兄弟你看中哪个姑娘也是一句话的事,可别不识抬举!”齐琛面露阴骘之色,仿佛刚才温文尔雅的面容都是幻影。

唐宇就在附近,可是文韬现在没有办法走出这个房间去通知唐宇,房间外都是楚王的侍卫。唐宇虽然带人埋伏在附近,但若是他们没有什么动静,唐宇的人也不会立马赶来。而他自己也一点一点变得燥热起来,他的后背挡在蒲辰面前,挡住了蒲辰的视线。蒲辰的手似乎想要伸向那几个女子,却胡乱地落在了文韬的腰间。文韬本身也中了迷香,本就燥热,此刻更是整个人都惊栗起来。

“你们几个,还不快把少将军服侍好了,在这儿磨磨蹭蹭干什么呢!”齐琛见那几个女子不敢靠前,出言催促。

唐宇……唐宇,文韬在心中默念,他忽然想起离开之时他最后嘱咐唐宇的几句。当时蒲辰笑他过于谨小慎微,但从目前来看,这可能就是他们唯一的转机了。只是,时间还未到,他需要想个办法。

“少将军,奴婢来服侍少将军可好?”一个胆子大的女子走过来,款款抚着蒲辰的肩,一点一点攀上蒲辰的手。蒲辰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像是强迫着自己不要去回应接近自己的女子,但因为迷香的缘故,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落在文韬腰间的手紧紧握着拳,一阵麻痒之感瞬间传遍了文韬全身。

“你放开!”文韬一把甩开了女子的手。他肤色原本莹白,此刻泛着淡红色,一双眼睛更是光滟流转,竟是比那几个女子更出色些。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楚王已有些看呆了。

齐琛刚想叫人来把文韬拉开,楚王不自觉地叫了一声:“等一等!”他端详着文韬,见文韬正瞪着自己,虽满脸怒容,却生动异常,双唇微启,似乎要说什么。楚王鬼使神差地追问了一句:“你要说什么?”

文韬此刻本就在勉励支撑,再加上脑海中运筹帷幄一直在思虑对策,直到楚王问话他才把思路理清,他盯着楚王,似笑非笑道:“少主不喜女色。王爷让这几位姑娘姑娘服侍少主,只怕会弄巧成拙,触怒少主。”

此话一出几位姑娘都收了手,连齐琛都皱眉思索起来。本来今日的计划万无一失,先以利相劝,若蒲辰不从,就以风月诱之,如今若是蒲辰不近女色,难免此计就充满变数。

文韬见齐琛脸色变了几变,知道自己的话产生了效果,趁热打铁道:“我家少主并非不好相与,只是他生平最厌恶女子。齐相去打听一下就知道,我们将军府是一个侍女都没有的。”

“不喜欢女子,莫非……”楚王品咂着文韬的话,又看了看文韬,这个蒲辰不近女色,身边却随身带着这么俊美的亲卫,莫非是喜好南风?南景士子风气开放,倒不拘这些小节。楚王带着疑惑的目光望着文韬,文韬却大胆地回望过来,似乎在证实楚王的猜测。

楚王像是受到了明确的鼓舞,对着那几个舞伎道:“既是如此,这有何难?你们几个下去,再找几个小倌过来。”

“这……此处是醉仙楼,向来只有歌舞伎,若是要小倌,需得渡船去对岸的南风馆。”那为首的女子战战兢兢地答道。

“免得夜长梦多,还是……”齐琛刚要阻止,文韬却笑了起来。他从进来开始一直不苟言笑,此时身中迷香本就眼带春色,一笑更是更是让人春心荡漾。

“你笑什么?”齐琛道。

“在下笑齐相小气。”文韬道,“本就是楚王和齐相做东,少主若是今晚高兴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少主人都在这儿了,何必在此刻谨小慎微?”

“就是,这位小兄弟说的有理。你们快去把小倌找来,今晚本王做东,当然要让蒲兄高高兴兴舒舒服服的。”楚王催促道。

蒲辰虽然已有些神志不清,但听到这几句后还是小声重复着:“不……不行。”

幸而只有文韬听得到,他还是将蒲辰护在身后,侧过脸轻声道:“没事,信我。”

蒲辰迷迷糊糊间轻轻哼了一声,把头倚在文韬背上。

楚王今夜在这里做好了局只等蒲辰上钩,如今蒲辰已经中了迷香,他便有恃无恐起来,悠闲地等着南风馆送过来的小倌,眼光却不自觉地一直跟着文韬。文韬气息虽有些不稳,却还保持着挺直的坐姿。不得不说,他眉梢眼角皆是春情,似笑非笑却摆着一幅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着实有一些……诱人。楚王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原本只当他是一个普通亲卫,如今看来,若是蒲辰喜好南风,那他和蒲辰关系想必匪浅。楚王心里不由被他撩拨起来,开口道,“你家少将军已睡迷了,不如你来陪本王喝两杯如何?”说罢就想去拉扯文韬。

齐琛不满地咳了一声,给楚王使了个眼色。楚王自知是自己着急了,恋恋不舍地看着文韬,文韬淡淡道:“少主在此,在下不敢不敬忠值守。”他眼角飞着红晕,虽是拒绝,却又像带着挑逗。楚王品咂着这话的弦外之音,若是他的少主不在此,他不就……

忽然,文韬感到手腕一阵压迫的疼痛,原来是自己的手腕被蒲辰死死握住了。蒲辰此刻虽然神情恍惚,但看来意识还没有全失。文韬想把手抽出来,但蒲辰的力气不知此刻为何还格外大,文韬抽不出手,只好继续和楚王周旋:“我家少主若没有被照顾好,在下是绝不敢离开少主一步的。”他中了迷香,眉眼生动,此刻像是磁铁一般紧紧吸引着楚王的视线,楚王觉得自己虽未中迷香,心神却好似都被他收去了一般。

“好说好说,一会儿小倌来了,蒲兄一定被照顾的好好的。”楚王望着文韬,心痒难耐,一心等着小倌前来将蒲辰的正事料理了,到时候蒲辰这个亲卫还不是由着他随意拿捏。他等了一会儿,不由向窗外张望起来,嘟囔道:“小倌怎么还没找来?”

从此处到南风馆,一来一去,再加上交涉,怎么都要半个时辰,那就应该来得及。文韬虽然神思恍惚,却一直在注意着外面打更的声音,应该很快了,很快就要二更了……

“来了!”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楚王喜出望外,刚要去开门,却被齐琛喝了一句:“不对!”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显然不是楚王等着的小倌。门“砰”的一声打开,是唐宇,他带的人多,推开了门口楚王守着的侍卫,抱拳下跪道:“特来接少主回府!”原来,文韬最后为了保险起见和唐宇定了二更之约。到了二更,如果蒲辰还未从醉仙楼出来,就由唐宇破门去接人。

“大胆,楚王在此,谁敢放肆!”齐琛见状大惊,若是此刻蒲辰回去,今夜之事就前功尽弃了。

“少主身体不适,唐宇,快扶少主起来。”文韬急切道。

唐宇一进来就看见蒲辰伏在地上,虽没有外伤,却不像是无事的样子,一个箭步上去将蒲辰架在自己肩上,蒲辰的手还紧紧握着文韬的手腕,文韬略带尴尬地挣脱开。

“本王在此,谁敢出这个门?”楚王一声威吓,心中虽大为失望,却保持着王爷的威仪。

唐宇一时也被吓住了,停住了脚步。

文韬见状道:“今夜多谢齐相和王爷款待,只是少主尚在丧期,对大司马遇刺之事忧愤不已,才会在席间失态。齐相和王爷的款待之情在下替少主谢过了。”

齐琛心中暗叫不好,这个亲卫说话滴水不漏,他看看外面蒲辰的人是自己带来的好几倍,若是硬留也留不住,还难免撕破面子。若是顺水推舟放他们回去,今晚之计虽然是泡汤了,但未必将来没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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