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辰一脸疑惑道:“没有。先生何来此问?”
唐宇望着狸猫,福至心灵,眼珠子骨碌一转道:“那家主是不是在叫这只猫儿?难不成是家主给狸猫起了名字?”
蒲辰的脸色瞬间有些尴尬,但是魏先生在此他也不敢造次,面色如常道:“随便叫叫。”
魏先生从小对蒲辰管教甚严,见不过是一只狸猫,便也不再多做询问。倒是唐宇眼珠子犹自骨碌碌地转,显然没有被蒲辰说服。
“先生此来何事?”蒲辰道。
魏先生这才想起正事,从袖中掏出一封加急的军报道:“刚收到的凉州军报,请家主过目。”
蒲辰拆开军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锁起来。
唐宇深知自家主子脾气,一看就知道有大事发生,询问道:“如何?”
蒲辰放下信,表情格外凝重道:“凉州太守高尤,降了北燕。”
27、27.
广陵学宫。
文韬回到广陵已经有数月有余。但是从他回广陵之日起,齐岱就没有再见他。
文韬出身寒门,在广陵学宫并没有自己的屋舍,平常都要宿在子弟房,但是从前齐岱常常邀他在自己的湖心小舍烹茶、下棋、清谈,若是兴致盎然聊得晚了就在齐岱的客房中小住,过的神仙一般的日子。
此刻,文韬站在白马湖畔,遥望着湖心的小院,他知道齐岱一直在里面,但是自从齐氏倾覆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文韬日日都会走过湖上的栈桥,偶尔能听到从湖心小舍传来的齐岱的琴声,多为变徵之声,声调悲凉,偶尔夹杂了杀伐之音,遍生寒意。文韬心下怆然,虽说齐岱从无入仕之心,也极少踏足建康,但他毕竟出身齐氏,他在朝阳殿宫变中失去的,是父亲,是兄长,是和他血肉相连的家族。
文韬在齐岱的屋舍外驻足了很久,直到琴声悠悠而止。他望着从齐岱的小院中新长出的芭蕉叶,翠绿欲滴,又是一年的春天了……文韬怔了怔,他想起去年的春天自己还在这里和齐岱煮春茶,吃蒿笋,如今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了。他突然很想念自己在建康救下的那只小狸猫,不知道它在武昌有没有吃香的喝辣的,以及,照顾它的人是否一切安好。
吱呀一声,门突然打开了。是齐岱的童子来开了门,那童子稚声稚气道:“先生请公子进去。”
“哦?他怎知我在外面?”文韬疑惑。
“先生说听到了公子的脚步声。”那童子做了一揖,引了文韬进去。
“先生在琴房。”童子把文韬引到竹楼,往二楼的房间指了指。文韬微微颔首,走进了竹楼。一切如旧,只是原本齐岱每日必点的香炉已不用了,冷清地置在案上,覆着一层香灰。他缓缓走上楼梯,脚踏在竹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窗棂之前,齐岱临窗而坐,没有束发,发丝随意地披着,穿着麻制的白色长衫,像是丧服,又像是他平日所穿。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轻声道:“阿季,你来了。”
阿季……已经多久没有人叫他这个名字了,他在听到的那一瞬间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叫他。
“阿季。”齐岱转过头的时候看到文韬正站在楼梯的中间,齐岱的眼睛望向了他,文韬忽然觉得他们从前的亲密之情似乎在一瞬间荡然无存了。
“思钧兄……”文韬的声音有一些滞涩。
“茶室坐吧。”齐岱淡淡道。他施施然起身,文韬这才看清齐岱的侧脸。数月不见,他已消瘦了许多,原本如满月一般的面庞如今只剩下略尖的下巴,他眼睑下垂,窗外的天光照在他脸上,文韬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
二人坐定。齐岱烹了茶,将茶盏奉给文韬,平静地微笑道:“我该叫你阿季还是文韬呢?”
文韬吃了一惊,对上齐岱如白马湖般澄澈的目光,这目光中没有探询,没有不悦,甚至没有温度。
文韬一时语塞,拿着茶盏地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道:“是蒲……大司马的权宜之计。”
齐岱继续笑着,望着窗外道:“我听闻,朝阳殿事变之时,你和蒲辰都在殿中。最后陛下能够绝地反击,就是依靠的蒲辰带去建康的五万兵马。”
“嗯。”文韬应了,复又解释,“楚王他……”
“我知道。”齐岱打断了文韬,“楚王和齐氏勾结,祸乱朝纲,杀害嘉国公,于朝阳殿当众谋反,屠戮百官。”一字一句,和邸报丝毫不差,这几个月中,不知齐岱已经翻来覆去读了多少遍,字字都像刀刻一般剜在心中。
文韬微微低了头。
“阿季,我只问你一句,这邸报上的字字句句,你信吗?”
文韬没有抬头,但他可以感觉齐岱的目光盯着自己。朝阳殿之变,他事后翻来覆去想过很多次,心中的疑惑也与日俱增。但是此刻面对齐岱,他说不出口,也没有证据,而且,他和蒲辰在整个事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还不清晰,是棋手,还是……棋子?
齐岱见他没有说话,轻叹了一口气。许久,他又道:“阿季,从前你痛恨权臣,誓要杀蒲阳以还政与君。如今想来,我齐氏又何尝不是权臣?权臣尽除,你满意了吗?”
文韬的手握紧了茶盏,他想起在建康的时候他和蒲辰说过的很多话,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如今,朝中尽是北方士族的天下,当年的陈郡谢氏更是深受宠信。至于蒲氏,死了蒲阳,还有蒲辰。”齐岱看着文韬,“如今,依旧是权臣当道,你还要去杀他们吗?”
文韬摇头,这一次,他摇得很坚定。
“同样是权臣,你助蒲辰诛灭了齐氏,却对剩下的权臣听之任之。阿季,你变了。”
文韬道:“朝阳殿之事,我很抱歉,但我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我恐怕还是会站在蒲氏那一边。”
“为什么?”
“因为蒲辰,他是更好的选择。”文韬言之凿凿。
齐岱看着他的神情,像是有些不相信:“阿季,你从来不信人心,只信律法。是你说的,天下之弊,在于世家,世家之弊,在于权臣。权臣弄权,生杀大权在手,上胁君主,下压民众,世家一日不除,南景一日不兴。”
“不错,我是说过。可是,世家之制,短期并无变革之可能,一个世家倒了,其权势只会被其他世家瓜分。所以,还不如让德配其位者来做这个权臣。”
“所以,这个人是蒲辰?”
“是”。
齐岱沉默了良久,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道:“这封信早就该给你了,是我私心扣留了一月有余。如今,你既已明志,我不会再阻拦你,只是这里也不再是你的容身之所。”
那信写着“文韬亲启”,显然是蒲辰的笔迹。
文韬心中一颤,打开信笺的手指都有些抖,那信上写着:
韬:
凉州已降北燕,凉州城两万兵马尽落敌手。凉州城地高而势险,易守难攻,北燕得之,骑兵顺势而下,荆州危矣,若再失荆州,北燕铁骑南下再无屏障,南景有灭国之危。
我知你虽身在学宫,却有报国之志,可否来武昌助我一臂之力,抗击北燕,收复凉州。
静候君复。
落款只有一个“辰”字,还附上了蒲辰的私印。
“凉州降了北燕!”文韬惊道。
齐岱却很平静。
“你早就知道了?”
齐岱颔首。
“为何不早告知我?”
“我想你痛恨世家,若是这次北燕重创蒲氏,对南景未必是坏事。”
“北燕是外敌,岂可同日而语?若是南景折了蒲氏,就再无自保之力,国破家亡就在眼前!”文韬倏地起身,难得这么激动。
“国破家亡又如何?如你所说,这世家之制是难以撼动的了,既如此,推翻了再来又如何?”文韬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齐岱,眼角发红,面带狠厉。
文韬退了两步:“你竟要将南景拱手送给北燕?”
“送给谁都无所谓。”齐岱道,“国破家亡,我早就是国破家亡之人了,再破一次也不在乎!不破不立,我家都没了,国又有何用?待到这一切都结束了,都干净了,若我这三尺微命还活着,我就来造一番新的天地!”
文韬看着眼前几乎不认识的齐岱,这才真正意识到齐氏之亡对于齐岱的剜心刻骨之痛。
“齐岱,你原来恨我至此。”文韬道。
齐岱冷笑:“我自然恨你。蒲辰杀齐氏,是报杀父之仇,我无话可说。而你呢?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却为我的家人递上了屠刀,我如何能释怀?”
文韬道:“我行事……”
“我知道,你行事一向不问私情,只按你心中的对错。即便是你亲身父母在面前,若你认为他们错了,你也不会手软。”齐岱打断了他,“只是这一次,死的是我的父亲,我的亲哥哥,我的姑母,我的表兄。即使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我还是无法原谅你。”
文韬看着齐岱,从前他永远盛满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锋利的冰冷。文韬下了决心道:“那我们从此分道扬镳,我再不踏进广陵学宫。”
“一言为定。”齐岱转身。
文韬望着齐岱的身影一步一步远离,很多旧事瞬间涌上心头,他心中一软,又叫住了齐岱:“有一件事。”
齐岱没有回头:“何事?”
“关于朝阳殿之变,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后来我仔细想过,这一次,蒲辰可能被利用了。从头到尾,从蒲阳被杀,管家蔡伯,太子的言行,南军统领叶驰……啊!”文韬本来只是想和齐岱坦诚自己的疑惑,可是这个瞬间,他突然将整件事都想通了。
“怎么了?”齐岱望向他。
“我在西口巷探询蔡伯去过的那处民宅,遇到过一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身手很好,我一直以为他是楚王的人,现在突然想起来,那个人是叶驰!那双眼睛,我不会认错的!”文韬顿了顿,又想了一遍前因后果,“也就是说,与蔡伯有勾结的人不是楚王,是叶驰,叶驰的背后也就是当今天子!我之前一直有疑惑,总觉得我们被人利用了,又没有证据。如今想来,这一次最大的获益者就是陛下,他借蒲辰的兵马完成了宫变,成功除掉了楚王和齐氏!”
齐岱盯着文韬,目光中一片冰冷:“此话当真?”
文韬点头,他没有理由骗自己,齐岱想。
齐岱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走吧。我自会去建康查明。不过,就算你们被利用了,也不代表我会原谅你。”
文韬沉默地点点头,二人之间如今只有早已冷掉的茶盏,如窗外白马湖早春的寒意。
28、28.
武昌。
自从接到凉州投降北燕的军报,蒲辰就无时无刻不在策划着如何夺回凉州。北燕是羯人建立的政权,祖先是匈奴的一支。几十年前景朝七王之乱的时候北燕开始壮大,不仅入了塞,还夺取了景朝的一半疆土。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们如今的大单于哈里勒。作为大单于的众多儿子之一,哈里勒当时并不被很多人看好,但正是他瞅准时机率领北燕的铁骑洗劫了洛阳。因为他的功绩,他在老单于死后被推举为新的大单于,势如破竹地打下了了景朝在长江以北的大片疆土。
蒲辰将自己整夜整夜关在书房之中,案上铺满了凉州的地形图和最近几年的军报。早上唐宇进来的时候蒲辰趴在案上,一边的烛台刚熄灭不久,他的狸猫蜷在蒲辰手边,正在呼呼大睡,似是陪了他一夜。
唐宇叹了口气,将案上的东西整了整,忽而见到一封信,信上是蒲辰的笔迹,写着“文韬亲启”。唐宇好奇心大起,想偷偷拿过来一窥究竟,不想这封信被蒲辰的胳膊压得死死的。唐宇不死心,稍稍运气,刚一用力,就听蒲辰道:“不得放肆。”
唐宇赶紧住了手,蒲辰抬起头,眼下两团青黑,显然是没怎么睡,冒出的胡茬让他显得有一些沧桑。蒲辰见唐宇的目光落在信上,也不解释,迅速封了口,交给他道:“用最快的马让斥候送出去,不得耽搁。”
唐宇乖巧地“哦”了一声,刚想试探着问一下,就被蒲辰瞪了一眼,只好忍着巨大的好奇眼睁睁把这封信交给了斥候。从此以后,唐宇注意到蒲辰每日都要去斥候那里询问一下军报和信件。唐宇腹诽,明明军报都是第一时间送过来的,自家的家主不知何时对斥候的差事这么上心了。
凉州投降北燕已有一段时日,北燕的大单于哈里勒亲临凉州城,坐镇凉州,竖壁清野,防范十分周密。唐宇眼见蒲辰的焦虑与日俱增,每日和魏先生、各位将领议事之时蒲辰的眉头都是紧锁。帐下不少将军请求带兵出战,全部被蒲辰一一驳回。
这日又议到深夜,最后只剩下了蒲辰,魏先生和项虎三人。项虎跟着蒲辰从建康回到武昌,此时已擢升为中郎将。
“凉州城地处高原,险阻非常,若是正面强攻,徒劳而无功。更何况哈里勒已经在凉州城坐镇,此人善治军,竖壁清野就是采取守势,要将凉州的兵马彻底驯服后才会展开行动。他们坚守不出,我们带兵前去只会挫了我们的士气。”蒲辰道。
“那我们难道就眼睁睁地将凉州拱手送给北燕吗?凉州还有我们蒲氏的两万人马,家主是要舍弃他们了吗?”项虎不忿。
魏先生解释道:“投降北燕之人乃是凉州太守高尤,此人原本是齐氏的党羽,因齐氏被诛杀,转而投了北燕。家主如今领着凉州的州牧,本来就掌着凉州的兵权,要不是高尤暗通北燕,迅速降了哈里勒,由哈里勒亲自带兵坐镇凉州城,将我们的两万人困在凉州,我们又怎会如此被动?”
项虎道:“那个高尤,本就是个文人,我们的兄弟哪会听他的号令?凉州的都尉雷雄本就是我们的人,凉州的两万兵马也都是他在统辖,他绝无可能投降。我们带兵前去,和他里应外合,凉州一定能拿得下来!”
蒲辰摇头:“雷雄肯定被控制住了,他既不肯降,哈里勒就不可能让他继续带兵。”
“不好,雷雄会不会已被哈利勒杀了?”项虎和雷雄一向投契,想到这一节,脸色都变了。
蒲辰道:“哈里勒不敢杀他,杀了他,凉州的两万人怕是就控制不住了。于哈里勒而言,上上策一定是劝降雷雄,如此,便可将我们的两万人收编为北燕的军队,替北燕驻守凉州。”
“呸!这胡人想得倒美,要我们的兄弟替他守凉州!”项虎啐了一口,复又忧心道,“如此,我们不宜正面强攻,又该如何是好?”
“巧取。”蒲辰道,“哈里勒不可能永远守在凉州。”他将声音放低,和二人低声说了一个计划。
项虎听完,双眼放光,已经跃跃欲试,魏先生却面露迟疑道:“此计奇巧,就是太险了,家主不宜冒险。”
蒲辰道:“此计只有我出马才合适,何况计成之后,也需要有人在凉州主持大局,此人非我不可。”
魏先生还在迟疑,蒲辰已道:“这次我带着项虎还有一些亲卫一起去。有项虎在,请先生放心。”
项虎一听蒲辰会带着自己,兴奋道:“请先生放心,项某一定护家主周全!”
之后几日蒲辰迅速清点了一小队人,做好了去凉州的准备。这次的计策十分隐蔽,除了魏先生和项虎,蒲辰没有对任何人说明,连唐宇也没有说起。只是唐宇注意到,这几日蒲辰似乎总有心事,连魏先生也问起蒲辰究竟还有什么没准备好,迟迟不出发时,蒲辰也只是敷衍了几句,回房后却把唐宇叫了过来。
“他还没有回信吗?”这一次,蒲辰倒是直接,唐宇也不用猜了,这个“他”自然是文韬。
“没有哎。”唐宇摇头。
蒲辰像是轻叹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在案上敲着。
“家主这次是想带他去凉州吗?”唐宇试探。
蒲辰“嚯”的起身,像是有些赌气:“倒也不是非要带着他。”
唐宇一脸迷惑。
蒲辰像是下了个决定道:“算了,不等了,我明日就走。”
“那我跟着家主一起去。”唐宇道。
“你就守在武昌吧。”蒲辰这一次意外地没有带唐宇。看着唐宇略微失望的表情,蒲辰道,“要是他来了,你照顾好他,千万别让他去凉州。”
唐宇此时更加迷惑了:“家主刚才想带他去凉州,现在怎么又不让他去凉州了?”
蒲辰瞟了他一眼:“他跟着我去自然无虞,若是他自己去,凉州凶险,又在北燕人之手,岂可轻易涉险?”
唐宇“哦”了一声,嘟囔道,“那家主自己还不是涉险去了。”
蒲辰瞪了一眼,唐宇识相地闭了嘴。
“我走之后,你把韬韬……就是那只狸猫照顾好了。”蒲辰又吩咐。
唐宇一听喜笑颜开,这就跑过去想抱猫儿,不想那猫儿大概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此时正在闷闷不乐,见唐宇过来抱他,正不耐烦地抓了他一下。
“家主,它抓我!”唐宇委屈。
蒲辰耐心地走过来,把猫儿抱在怀中轻声安慰。唐宇听不太清蒲辰对猫儿说了什么,反正被蒲辰安慰后那狸猫对唐宇好了不少,唐宇在心中悲哀,自己的地位还不如一只猫。
第二日,蒲辰一早就带着项虎和一队亲卫出发了。因为这一次的计策非常奇险,蒲辰去凉州的消息被瞒得严严实实,连武昌城内的驻军和将领都一无所知,对外之说这两日大司马偶感风寒,在房中休息。倒是唐宇的日子过得清闲。大司马既然“偶感风寒”,那他作为亲卫自要在一边服侍,不用去军营练武了,只要日日睡到日上三竿,陪着蒲辰房里的狸猫就好。
谁知,这平静的日子突然被打破了。
这一日,唐宇正在蒲辰房中撸猫,忽有人要求见蒲司马。唐宇按照魏先生的吩咐道:“就说大司马这两日染病休息,不见客。”
“那人说,他姓文,大司马不会不见他。”家仆道。
“什么?”唐宇一骨碌起身,“那人可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公子?”
那家仆点头如捣蒜一般道:“好看好看,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公子。”
哟,文韬真的来了!唐宇头皮一麻。蒲辰之前在武昌等了十几日都没有文韬的回信,唐宇以为文韬是不会出现的了,谁知他不回信,竟直接来了武昌!他一时思绪万千,这可怎么跟文韬解释呢?他一边想着,一边赶紧跟着家仆去见文韬。
前厅中,一个穿着青绿色衣衫的少年正负手站着,听见脚步声,那少年一转头,正是文韬。数月不见,他似乎消瘦了一些,一路风尘,他的面色也暗沉了一些,但依旧目如点漆,那光华灿烂的面容像是照亮了整个厅堂。
“唐宇。”文韬叫他。
虽说和文韬已经很熟了,但骤然见到他,唐宇脑子里爆出的第一句话还是“好好看啊。”
“少主呢?”文韬问。
少主?唐宇一时恍惚,这里早就没有人再叫“少主”了,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哦,你说的是家主吧,跟我来。”
“家主?”文韬跟着唐宇的脚步,突然反应过来,是了,现在蒲辰是蒲氏的家主,而非少主了。
“唐宇,家主是病了吗?”文韬一路问道。
周围还有一些兵士和家仆,唐宇不便回答,只模模糊糊说了一个“嗯。”
文韬见他模棱两可的样子,心中已有了计较,便无声地跟着唐宇一路走到了蒲辰的房间。一进门,唐宇将门栓插好,文韬早已看了一眼,果然,如他所料,房中空无一人,所谓“蒲辰病了”有隐情。
“唐宇,他去哪儿了?”文韬道。
唐宇正不知如何回答,一只狸猫飞快跑了过来,对着文韬亲昵地叫着,用尾巴蹭着他。
文韬抱起猫儿,眼睛却仍然盯着唐宇道:“他到底在哪里?”
“家主说,不可让你知晓。”唐宇为难。
“他自己写信让我来助他,又怎会不让我知晓?”文韬看着唐宇的表情,试探道,“既然他不在武昌,又让你不要告诉我他去了何处,那他此次的行踪必然隐秘。”文韬略一思索,已有了答案,“他是不是已先行一步去了凉州,只是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去了凉州,所以让你们一致宣称大司马“病了”?”
“哎呀,你这么聪明,我说什么都是白说了。”唐宇沮丧道。
29、29.
“那我们也出发吧。”文韬道。这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去凉州就像去河边钓个鱼一样简单。
“哎哎哎……”唐宇赶紧拉住他,“家主下了令,千万不能让你去凉州。”
文韬丝毫不为所动:“哦,你是他亲卫,他的令你得听。我又不是,你不去的话我就一个人去了。”
“哎哎哎……”唐宇一步挡在文韬面前,感觉文韬随时就要跨门出发了。他在心里又腹诽了自家家主一千次,这蒲辰给他的任务是人做的吗?文韬不是蒲辰的亲卫,自己又打不过他,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北燕的大单于哈里勒亲自坐镇凉州城,凉州已经竖壁清野了,你去了也没有用。”唐宇耐心地劝。
“我猜也是。”文韬分析道,“凉州的兵马一直在蒲氏手中,投降北燕,应该不是蒲氏的将领所为。如此一来,凉州的驻军必定不服,北燕想要占领凉州,要么屠尽这几万驻军,派北燕军队驻扎,要么收编蒲氏的驻军。北燕地处寒地,以骑兵为主,并不适合做驻军,最好的选择就是收编凉州驻军,这就要大单于这样的身份亲自整顿。竖壁清野是第一步。”
虽说知道文韬长于谋略,但唐宇没想到文韬没有前线军报,竟然也能将局势分析得七七八八。他疑惑道:“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们去了也是送死。整个凉州城现在像铁通一样,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不如就在武昌等家主的消息吧。”
文韬挑了挑眉:“哦?铁桶一样?那你家主是怎么去的?”
唐宇挠了挠头:“此事机密,家主并未透露。”
文韬看唐宇的神情,确实不像知道的样子,于是道:“我还是那句话,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你……”唐宇无语,叹气道:“算了算了,我跟你去。我是信得过你,才跟你去,要是别人,哼,这种送死的事我才不会上赶着。”
文韬粲然一笑道:“那就拜托你找两匹良马,足够的盘缠,我们走官道。”
数日后,二人一路快马到了凉州的地界。凉州西接益州,东临荆州,地势险隘。如今凉州虽然投了北燕,但驻军主要都困在凉州城,凉州的其他地界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文韬和唐宇歇在了距凉州城不过几十里的竹溪镇。他们出来的时候就做了行客打扮,此时如路过的普通客人一般宿在了客栈,这客栈冷冷清清,几个伙计都在收拾行装。
那客栈的掌柜见有客人前来奇道:“客官,都这个当口了,怎么还不逃命去?”
“逃命,为什么要逃命?”唐宇道。
“哎哟,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凉州城已经降了北燕了!北燕的铁骑那可是杀人如麻,当年可是屠了洛阳的,你们还不快逃命去?”
“我听说这次北燕并未屠凉州城,掌柜的何必如此担心?”文韬道。
那掌柜的连连摇头:“之前不屠城是因为凉州的驻军还未完全收服。这两日听说连原来凉州的都尉雷雄雷将军都降了!谁不知雷将军可是一条好汉,对大司马忠心耿耿,连他都降了,北燕还会放过我们这些小地方吗?那些胡人可是没人性的!”
雷雄降了?文韬和唐宇相视一眼。
来的路上,唐宇就把凉州的情况大抵告诉了文韬,投降北燕的太守高尤是齐氏的党羽,并没有兵权。掌凉州兵权的都尉雷雄本就是蒲阳帐下的得力干将,绝无可能主动投降,除非……文韬的思虑已经快了一步,唐宇却还是一脸惊讶。
“我们也只是路过歇一两日,掌柜的有房间的话就给我们来两间。”文韬道。
那掌柜的虽也想着逃命,但又难舍这家客栈,见文韬他们入住之心颇为坚定,倒也不抗拒做这单生意。正给他们写着收据,忽听一女子道:“掌柜的,上好的房间来两间!”
文韬和唐宇一看,见是一位半老徐娘的女子,穿得颇为艳俗,周身却有好几件贵重首饰。她身后跟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模样周正,只是胆小怯懦,不敢看人。
“哎哟,是乔二娘啊,您这一趟去益州可是去了个把月了。”那掌柜的显然和这女客相熟。
“可不是嘛?”那女子坐下来,连喝了两杯茶,这才顺了气道,“这年头,买个雏儿越来越难了。掌柜的你看看,我在益州挑的这两个可还不错吧?”那女子以目示意那两个女孩子。
掌柜的上下端详了一番啧啧道:“还是乔二娘目光老道,这两个都出色的很,我看呐,调|教个几年不输你的头牌瑶娘。只是,这凉州已降了北燕,如今凉州城铁桶一般的,乔二娘还不知道吧。”
本以为乔二娘是个妇道人家,听了这话难免慌张,不想她却摆摆手笑道:“掌柜的,你这消息可不灵通啊。我这一路过来,都打听得实实的了。凉州早就降了,不仅太守降了,连都尉雷将军都降了。这凉州的两万兵马这下可都是北燕的了。北燕的大单于哈里勒还开了场宴会庆祝呢,他这两日已带兵回去了,凉州城内留了些北燕兵马,如今是他们北燕的一个什么王坐镇凉州。”
文韬神情一动,插言道:“可是虎贲王?哈里勒的亲弟?”
乔二娘眼珠子转了转道:“正是这个名字!小兄弟见多识广。我听说那个什么王最爱南景的财宝和美人,不会屠城的,掌柜的就放宽了心。”
这话果然有效,刚才还惶惑不安的掌柜的瞬间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款待起乔二娘。
文韬和唐宇回到客房中,唐宇早就抑制不住好奇地问道:“那个虎贲王是什么人?”
“虎贲王是他在汉话中的名字,在北燕,他被称为巴|特|尔,就是勇士的意思。虎贲王骁勇善战,和哈里勒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论武艺,他比哈里勒还要高强。”文韬解释道。
“这你都知道?”
文韬笑笑道:“这些你家主肯定也清楚。倒是你,都做了大司马的亲卫,对这些还不上心。”
唐宇吐了吐舌头。
文韬继续道:“若是北燕大单于哈里勒在凉州,我们混进去就难了。哈里勒善谋略,善治军,他实行竖壁清野,若没有通天的手段是万难进去的。”文韬说到此想起了蒲辰,自顾自笑了一下。
唐宇没有察觉,继续问:“那虎贲王呢?”
“虎贲王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我听闻他之前守在颍川,极其好色,尤爱优伶出身的女子,还为了歌舞伎出身的小妾做出宠妾灭妻之事。那个乔二娘一看就是风尘中人,我们跟着她就容易进城多了,说不定还可以接近那个虎贲王。如今哈里勒不在凉州城内,这虎贲王还不是为所欲为?”
“有道理!”唐宇抚掌道,“果然跟着你出来就不用担心了。”
文韬笑道,“不过还要麻烦唐大公子掏个腰包。你看那个乔二娘浑身的首饰也不便宜,要想说动她带我们进凉州城,可得一大笔银子。”
“这个好说。”唐宇豪迈地挥挥手,掏出一个鼓鼓的钱袋子。文韬接过钱袋子,和唐宇一起走到乔二娘的房间敲了门。
“咚,咚。”文韬轻敲了几下。
里面传出一声妩媚的“来了。”那乔二娘开了门,见是刚才见过的两位年轻公子,喜笑颜开道,“是两位小兄弟呀,快进来坐。”她刚才在大厅中就注意到文韬和唐宇二人相貌俊美,气度不凡,有心结交,不想他们竟自己找上门来了,于是赶忙热心地给他们倒茶。
“我们是南边过来的,有亲眷被困在了凉州,想打听一下如何才能进凉州城。”文韬客气道。
“小兄弟,这时候进凉州可不容易啊。”乔二娘眼角瞟着文韬,心里啧啧称奇,这公子长得真是比她带过的好几个头牌娘子都好看,只可惜是个男儿身。
“知道不容易,才特地来求乔二娘。”文韬微笑道,“价钱什么的,好说。”文韬轻抿了一口茶。
乔二娘本就猜测这两位公子出身不凡,她平日各色的客人都见得多了,一听是个不计较价钱的,遂笑道:“那就不难了。我乔二娘在凉州城也是说得上名号的。这两日凉州城名义上虽还在竖壁清野,但守城的都换回了原来凉州的驻军,这些人我打点打点就能进去了。”
文韬将钱袋取出来,推到乔二娘面前。乔二娘不动声色地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有唐宇在一边看着有点肉疼,不过好在蒲辰出发前有先见之明,给唐宇留了不少备用的钱财,自家家主就是英明,唐宇想。可是,自家家主这会儿在哪儿呢?他和文韬尚且要靠一个老|鸨带进凉州城,蒲辰可是在前些日子,哈里勒还在凉州的时候就进来了,他是如何做到的呢?唐宇满腹疑问,不过看着文韬镇定自若的样子,他又仿佛回到了建康的大将军府,那时候,家主和文韬总是一拍即合,从无多话,只有自己显得脑子不大好。
30、30.
乔二娘说的果然不错,这两日凉州城的城防松散了不少。几人到了凉州城城外,乔二娘暗中打点了一番,就在深夜带着他们从角门进了城。
凉州地处西北,民风彪悍。早年,这凉州城有着最大的与西域互通的市集,西域的良马、毛皮在这里交易着景朝的粮食与布匹,因而凉州有不少当地人会说羯语。若是平时来的话,遍地都是西域的胡商,彻夜开张的酒垆,上好的良马。而此时,整个凉州城门户紧闭,家家户户都用木板钉死了门,深夜的街道,冷冷清清,只能偶尔听到一两声狗吠。
文韬之前从未来过凉州城,但见家家门户紧闭还是觉察出了异常,问道:“这凉州城一向如此吗?”
乔二娘皱皱眉道:“之前这里夜夜灯火通明,我也不知出了何事。两位公子可有落脚之处?”
文韬道:“原本打算在凉州城寻个落脚的客栈,如今这里户户门窗紧闭,我们也无处可去。不知乔二娘可否提供一二方便?”
乔二娘笑道:“地方是有,只是不知两位公子愿不愿意去。”
“我们不挑,有地方就好。”唐宇插言道。
“那就跟着我来。”乔二娘看他们出手阔绰,倒是乐得带着他们。
一行人跟着乔二娘在城中七拐八绕,到了一处院落的后门。乔二娘敲了敲门,轻唤了几声,里面的两个年轻女子赶紧开了门,见到乔二娘如同见到救星一般唤道:“二娘,您可回来了。”说罢引着几人进了院子。
文韬仔细观察着周围的陈设,见是一处颇为华丽的院落,亭台楼阁颇有南地的风情,走到前厅时,上书两个大字“楚馆”。文韬思忖,没错了,确实是一处青楼,看这陈设和规模,在这凉州城内应该是数一数二的了。
“二娘,二娘!”几人刚走到前厅,就见一个姿容艳丽的女子走上来,攀着乔二娘的手臂道:“幸而二娘回来了,不然,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这女子穿着华美,一袭红绡洒金石榴裙,衬得她纤腰盈盈,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已是急得泪光点点。她刚才都没注意到乔二娘除了两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外还带回来两个年轻公子,此时骤然发觉,一下子惊异道:“这二位公子是谁?怎会来到此处?”
乔二娘摆摆手道:“过路的行商罢了。瑶娘,你别急,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这凉州城的家家户户怎么都钉上了木板?”
瑶娘……文韬回忆着,想起了在竹溪镇乔二娘和客栈掌柜的对话,这个瑶娘应该就是乔二娘青楼的头牌了。
瑶娘道:“凉州城降了北燕后,他们的大单于带兵亲自前来坐镇,封闭四方城门。当时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紧锁门户。前不久大单于走了,现下是他们的虎贲王在城中,本以为可以松口气,谁知这个虎贲王嗜爱美色,前几天竟出了一张告示,凉州城内的女子,年满十三未到三十者,无论婚否都要进献与他,不献的三日后就来抓人,若有不从的他就要屠户!听说那虎贲王身高九尺,壮得跟熊一样,全身都是毛,简直就是个野兽!现下凉州城内家家户户更是胆战心惊,有不少已经主动去献了自家的女儿,不愿献的就把门户钉得严严实实。”
“岂有此理!”一边听着得唐宇不忿道,“如此残暴任性,胁迫女子,简直就是畜生!”
瑶娘感激得看了一眼唐宇,复又担忧道:“别家的女儿兴许还能藏一藏,可是谁不知道二娘的楚馆是凉州城数一数二的风月场,我是怎么也躲不过去啊,呜呜呜……”瑶娘一边说已经一边啜泣起来。
乔二娘一听也急道:“这可如何是好?要真把你交给那个什么虎贲王,谁知他会拿你怎么样!”
瑶娘一听更是伤心地跪下道:“二娘,我一直待二娘如亲生父母,我本不是凉州人,从小背井离乡,被二娘买了来,精心调教,开门接客,才过上了几天好日子,这就遇上这飞来横祸。我虽不是二娘亲生的,求二娘千万不要把我交出去啊!”
乔二娘心中固然也同情瑶娘,可是一想到瑶娘艳名在外,虎贲王不可能打听不到,到时候若是自己不交出瑶娘,她的青楼可就要被北燕的人屠了。她左右为难,思前想后,始终也不肯给瑶娘一个答复。那瑶娘见乔二娘如此态度,心中已明白了几分,哭得更加伤心欲绝。
正在这时,忽听到一个声音道:“我替你去吧。”众人大惊,说话的竟然是文韬。
“哎,你没事吧!”唐宇大惊。
“虎贲王行径野蛮,怎可让姑娘前去冒险。不如由我扮成女子,替你过去。”文韬平静道。
“可是,公子是男儿身,如何去得?”那瑶娘犹豫道。
倒是一旁的乔二娘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文韬,抚掌道:“这个好办!这位公子本来就长相俊美,换上女装,涂上水粉,定是个娇滴滴的女子。只是,公子你去了之后早晚肯定会被揭穿,这可是去送死啊!”
文韬笑道:“二娘不用担心,我从小习武,自保没有问题。若是能接近虎贲王杀死他,倒也不枉费我这一身武艺。”
乔二娘一惊:“公子你……你可想好了。”
文韬眼中显出一丝决绝道:“绝不后悔。”
瑶娘跪下磕头道:“多谢公子相救。”
一边的唐宇叹了口气:“如此,我也只能扮作你的侍女了。不过,瑶娘既然是楚馆的头牌,必然很多人认得她,你若是扮作她,被别人揭穿可怎么好?”
乔二娘道:“这倒不难,瑶娘是头牌,艳名虽然在外,见过的人却也不算多,不是权贵也万难见她一面。到时候公子去的时候带上帷帽应该就没事了。只是……”乔二娘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文韬问。
“公子会跳舞吗?”乔二娘小心地问。
“跳……跳舞?”文韬难得震惊一下。
“瑶娘最善跳舞,你扮作瑶娘进去,一定会让你献舞,你若不会跳,可不就拆穿了吗?”乔二娘道。
“我可以学。”文韬看上去很镇静。
一天后,教了文韬整整五个时辰的乔二娘气喘吁吁,对着唐宇抱怨:“我就从来没教过这么不会跳舞的人!”
唐宇顺着乔二娘的目光望过去,见文韬穿着女子的长衫,不动的时候绝美,可是一动起来要么同手同脚,要么僵硬无比,哪有一点青楼头牌的风姿?
刚放下心不久的瑶娘见状也焦急万分,她自告奋勇来教文韬跳一支她认为最简单且绝无可能出错的曲子,结果一个时辰后,瑶娘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沮丧道:“这位公子真是像木头人一般,一点都不会跳,这可如何是好?”
文韬撇撇嘴,一脸无辜,好像说的不是他一样。一边还温习了一下刚才瑶娘教的动作,果然僵硬得像个假人。
唐宇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但目前得情势危急,他也没有心思取笑文韬,正在苦思冥想对策,忽然灵机一动道:“哎,你们是不是有一种舞叫剑舞,类似舞剑的那种?”
“有,这位公子会舞剑?”乔二娘眼睛一亮。
“舞剑自然会。”文韬道,顺手就拿了自己的佩剑武起来。一时间剑光四溢,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举止僵硬的人根本不是他。
乔二娘看得乐开了花:“公子早说嘛,要是早知道公子有这个本事,我们还费什么劲!”
“可是,我听说女子的剑舞毕竟是舞,和舞剑还是不同的吧。”文韬道。
“这个不难,公子用这把木剑试试,动作稍微放慢一些,柔和一些就差不多了。”乔二娘道。
文韬点了点头,接过了木剑,从头舞了起来。这一次,不仅是乔二娘和瑶娘,连唐宇都看呆了。剑舞剑舞,重在英气,从前乔二娘调教过的舞伎们总是跳得柔和有余,英武不足。而文韬则把剑舞的英武之气跳了个十成十,配上他绝美中带点冷傲的脸,真真是人间尤|物。
乔二娘啧啧叹道:“公子剑舞的造诣比起我们瑶娘的软舞还要厉害,这下进去就万无一失了。”
文韬也终于放了心,对乔二娘道:“我扮作瑶娘,我朋友扮作我的侍女,还请二娘拨给我们一个侍女。我们两个都是男子,一说话就露馅了,还要请一个真正的侍女替我们说话。”
乔二娘一想果然有道理,心中却犯了难,不知这样的事谁愿意去冒险,正踌躇间,旁边一个叫小翠的侍女跪下道:“我愿前去。我原生在洛阳,父母都被北燕的人杀死了。听闻公子要去杀虎贲王,我愿和公子前去。”
文韬一听大为感动道:“多谢姑娘相助。进去之后,你只说瑶娘这两日偶感风寒,不便说话,便由你代我说。”
小翠道:“但凭公子吩咐。”
因虎贲王所要求的期限迫在眉睫,文韬、唐宇和小翠第二日一大早就打扮齐整,来到了凉州城的太守府。小翠会一点羯语,和守门的北燕士兵解释说来的是凉州城内风月场中的头牌瑶娘,那守门的士兵眼睛一亮,显然是听说过瑶娘的艳名,赶紧向里面通报,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接引,只匆匆检查了他们没有携带兵器便带他们进去了。
31、31.
文韬和唐宇、小翠进了凉州城的太守府,自有几个兵士引他们进去。文韬戴着帷帽,看不清晰,依稀听到周围的喧嚣中有汉话,也有羯语,料想这太守府中应有不少北燕的士兵。他们被引到一处院落,已有一个胡人样貌的兵士在那里,旁边是一个中年的管家模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