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开窍了?”对方戏谑。
程奕没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出门了。
酒吧里音乐声开的很大,这个点人最多,画面嘈杂又混乱,彩灯射灯转着圈的闪。
程奕后背依靠在调酒台外侧,手里要了一杯不那么烈的,身后的调酒师手法娴熟的疯狂摇酒,身侧朋友单臂有点费力的搭在他肩上,这哥们儿身高比他矮半个头,但年纪比他大五六岁,总是自诩是他大哥。
“今儿吃了什么神丹妙药,竟有这份兴致?”朋友在他耳边吼。
“你窜扯我这么多回,我来补给你个面子。”程奕跟朋友胡扯。
朋友放浪不勒的笑,看程奕目光盯着前方台子上的一群妖孽,还挺专注。
三根钢管在台子中间呈三角视觉稳稳立着,水蛇腰一样的几个男孩子围着那几根管子一圈圈的扭,低腰紧身裤卡在跨上,上衣还穿的短款,整个腰部灵活展现,扭的那叫一个妖娆,女孩子估计也没谁能拼得过。
除了中间那几个,台子外围还围了一圈的欢脱男孩子,扭的是清一色的忘我又陶醉,穿的更是什么样的都有,反正没有一个把自己包的严实的,倒是看不出来是来玩的客人还是这的常驻台。
音乐声刺的人耳鸣,程奕朋友的一条胳膊勾着程奕的肩不放,程奕对这人最大的印象就是——这哥们儿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吹牛,让人唏嘘。
果然,朋友端着高脚杯的手余出一根手指指着前方台子上不停扭动的几十号人,对程奕吼着说,“有看中的没?上面所有人,哥们儿基本全睡过,每个都了解,”他对程奕挤一挤眼睛,“可以给你介绍一下行情。”
程奕抿了一口手里的酒,没看这哥们儿,也没说话,眼睛依然看着前方眼花缭乱的人群。
朋友在程奕肩头拍了拍,又把程奕朝自己揽近一点,好方便听他说话,“最中间围着钢管腰最细那个,看到没有?还有和他面对面那个,这两个床上贼带劲,只要你甩钱大方点,什么花样都跟你玩,怎么样?一会儿哥们儿给你拉个线,你选一个今晚带回去,保证销|魂。”
程奕只是突然起了点兴致想来这看看,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来这干什么,也许只是想来这打发一下无法入眠的时间,消磨掉一些对某个人的反复想念,反正挑个人带走他是绝对没这心思。
所以他硬生生开口说,“不必。”目光依然没有分给身侧这哥们儿分毫,抬手挡掉了哥们儿搭在他肩上的手臂,侧身把未饮尽的特调酒放回身后吧台上,抬步穿着混乱的人群直直的朝前方台子上热扭的人群去了。
朋友在他身后吹了声口哨,音乐声太大,完全被盖掉了,除了自己没人能听见,但并不影响这哥们儿内心雀跃,满脸写着“好戏已登场”。
程奕个很高,长的挺不赖,年纪很轻,但身上确实没什么少年感,平时对各种运动项目都挺热衷,那都是他打发生活的基本日常,挺拔的身材应该是他的最大亮点,铁血硬汉的荷尔蒙可能他身上还更多一点,当然了,毕竟年纪摆在这,你要说“硬汉”,也硬不出几里地,但在人群里已经很容易被人注意。
特别是在这种环境里,总归是可以让人猜测一句——这货在床上一定又狠又猛。
正吸引一圈目光,引人无限那啥遐想的程奕,事实上上床经验只有一次,那发生在一个月前,狠和猛都算不上,只有小心翼翼,一心讨好,才导致了他在一个月后的现在,深夜无眠突然起了点兴致来这样的地方看一看。
程奕毕竟才成年一年多,此刻也就十九岁多一点,虽然他这人真不是安分那一挂的,酒吧时不时的就和狐朋狗友一起去,但在舞池里瞎扭他还真做不来,每次也只是坐调酒台旁喝酒,看别人疯。
但他这人天生心大,脸皮这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毫不客气直接挤去了台子的最中间,并且正面面对了朋友口中“床上贼带劲”的那两个。
两个男孩子特上道,立时对程奕进行了前后夹击,把程奕围在中间,扭的更欢了,媚眼抛个不停。
闪光灯刺的人眼睛几乎睁不开。
程奕在中间悠然自得,掏出钱夹,脚步轻动,两个男孩子围着他转圈,谁扭到他面前,他就一张两张三张的红|票票往人衣襟里塞。
高富帅实在太撩人,红|票票到手的太容易,不知不觉台子上所有人都开始围攻程奕,三根钢管成为了摆设,程奕成了唯一中心点,程奕被围了一圈又一圈,每个人都想在他面前奋力表现,争取被年轻帅气的财主多看一眼。
说句实话,程奕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而且每个人都是冲着对他献媚来的,年轻财主手里的红|票票像发不完似的,气氛被带上了难以压制下来的热潮。
程奕目光扫着这些人,真是好一副群魔乱舞的画面,可他脑子里飘着的依然只有另一个人的脸,那人也是对他万般勾引来着,现在想想,招数真是挺低级,不过就是少穿点,抛抛媚眼,示示弱,说几句软话,然后自己就被勾的五迷三道,让干嘛干嘛,当晚就和人滚了床单,一点节,操没有,像极了私生活混乱不堪的渣男。
可是眼前这些人和那人能比吗?
完全不在一个界限——不能比。
这么热的场子程奕也没有找到一丁点的乐趣,他只要想想自己和这其中的某一位在床上的画面——他真的接受不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接受不了。
再说,就是活的再糙,性格再八不在乎,他到底还没有正式谈过一次恋爱呢,内心深处多多少少也有那么一点纯洁的小情丝,拉个夜场上的人回家过夜,他觉得更亏的是自己——他们都是些什么经历,自己又是什么经历,哪是他花钱睡别人,根本就是他花钱被别人睡。
腰最细那男孩子几乎都要整个人挂程奕身上扭了,“快带我走”几个字就差刻脑门上了,无边的烦躁和不耐漫上程奕心头——他想回家了,梦里可能还会有他想见的人。
钱夹里剩余的现金索性被程奕一手抽了出来,对折塞进了身前男孩的衣领里,程奕抬手抚上男孩后颈,凑到耳边,表扬道,“扭的不错。”
然后手上一个用力,把人搡出了自己一米开外,脸色一沉,挤出了人群,让出了中心点,满脸扫兴,走过朋友身边时,拜了拜手,留下一句,“没啥意思,我先走了。”朋友还未来得及开口接话,他已经走出了酒吧大门。
来这样的吧里走一遭,程奕只得到了一个结论——他觉得自己依然是一个直男,他看到酒吧里那些两两成对或暧昧或调闹的画面,心里仍然是嫌弃堵心,觉得不堪入目实在不想入眼。
可他自己又确实被一个美艳的男孩子迷住了,并且正日思夜想,大概他是“为色所迷”吧,这样形容还真挺贴切的,让他莫名甘之如饴,毕竟那可不是一般的“色”。
也就是他直(可能也没那么直)的要命,要换成刚才那哥们儿,那还不得鼻血哈喇子流一地。
这样折腾一遭,程奕回家后倒是很快就睡着了,只是可惜日思夜想的美人并没有来梦里和他相会。
下午课程结束后,程奕和两个乒乓球社团的兄弟打了快两个小时乒乓球,然后他们一个被女朋友电话叫走了,一个被老爸逮家里受训去了,程奕不想承认,但他其实还真有那么一点羡慕,尤其是被老爸叫走的那个——三天两头被老爸叫回家训几句,是不是也可以算一种生活乐趣,多好玩,他也想有这样的生活。
玩乒乓球出了一身汗,程奕打算自己先回家洗个澡换套衣服,路上思考了下哪几个狐朋狗友可以陪他打发今晚的时间。
这个月份天气愈发冷,负责家里卫生的钟点工已经帮忙开了暖气,二十四小时供应,程奕觉得自己除了不缺钱,其它方面真算不上富裕。
洗澡的时候程奕自己在浴室里磨叽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那晚开了荤的缘故,还是他这一个月里回想那人太过频繁,最近火气无敌旺盛。
台阶上铺了自发热的短绒地毯,程奕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就不太明显。
台阶下到一半程奕一抬眼就在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前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
程奕顿时立在原地,心如擂鼓。
作者有话要说:
程奕(委屈巴巴): 老婆总算回来找我了~
6、互相负责
程奕现在回想那晚的一切,依然觉得迷幻的找不到什么真实感。
但是此刻他目光注视着的这个背影,倒是瞅着挺像一个正常人了。
周身没有任何似有若无的细碎荧光,只是挺随意的立在那里,像是这个家里的另一个主人一样。
少年的头发似乎又长长了一点,发尾略遮了些许脖颈,颜色在残阳的余晖里泛着柔软的光泽,不仔细看,那种似蓝若紫倒是不那么明显了,只是很深的暗色。
程奕失神的看着那背对自己的身影,恍惚依旧,只是不再像那晚那样呆愣,一时压不下去的万般情绪让他在原地挪不动脚步。
他当时未曾太注意少年的身高,这样看着应该也有180左右,真不算矮,只是很瘦,身形更偏细长,可能因为日思夜想了一个月别人才肯赏脸再来,程奕不知怎的竟生出了一点酸涩的情绪。
他眼尾略垂,又抬起来——程奕对千暮所有的记忆都是不穿衣服的,至于那件半透不透的白衬衫穿和不穿也没什么区别。
然而这一刻在程奕视线里的千暮从头到脚一件衣服也没少穿,且穿的很别致,非是一般的有品味,让人恍惚这样的人真的会低着身段做出那样的勾人媚态吗?
落地窗前的那些花卉绿植还是程奕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房子自带的,他没有那些装点室内环境的细心思,平时也都是钟点工帮忙浇水打理。
只是程奕顺着千暮触在花卉上的指尖,才遂然发现,那些花什么时候全开了,且开的鲜艳无比,程奕不懂各个花种的开放时节,可现在是冬天,是室内暖气开的太足了吗?还是那些花卉刚好都是冬季的花期?
带着一点浅笑的侧脸在程奕的视线里肆意泛滥,过长的眼睫在残阳的光晕里更像了稀有灵蝶延伸的尾翼,少年穿了一件很有坠感的浅杏色缎面衬衫,衣袖比寻常的男士衬衫要宽松一些,袖口收住,收口的尺度很贴合手腕,如同量身定做一般,在腕骨往上形成轻微的灯笼感,没有女士灯笼袖的那种蓬松夸张,只让人觉得剪裁和设计都很精良,视觉上非常完美。
同样很有坠感的暗咖色休闲裤把衬衫下摆全部收拢住,优越惹人遐想的腰线凸显出来,程奕只看一眼那细腰,脑子里就飘满了那截软腰的万般姿势和难以言说的手感,如何塌下去的,又如何向前向后弯折。
口水不知何时在口腔积攒,喉结滚动着将它咽下,程奕胸腔跃动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跳声太大,惊扰到了视线前方的人,在对方朝着他回头的瞬间,程奕像在利箭面前无畏无惧的战士一样挪动了脚步——如果忽略掉他向下迈动脚步的慢和脚掌轻微颤栗的话。
精神紧绷又兴奋到极点是什么样子?大概就是程奕现在的样子,他从台阶上一步步迈下来,迎着千暮的视线不躲不闪,脑子里却火花四溅又迷懵无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做什么,但身体里每一颗勇气的细胞都在挣扎叫嚣着,兴奋不已,让他只能不管不顾的迎上去,即使他的脑子里在这一刻空白的厉害,一句台词都没有。
随着自己走过去的步伐,程奕看到千暮完全朝自己转正了身体——和自己完全不同,对方表情平静极了,满副坦然自若,甚至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冷淡,一点不像那晚柔弱低眉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程奕觉得眼前少年的脸似乎也不再那么少年了,只是一月不见,如同隔去了几年的光阴,稚嫩感散去了不少,像是长开了,更加的……美艳无比,夺人眼球,勾人视线。
程奕对千暮的印象是——三步一倒,柔若无骨,走路不让人扶着都担心他会把自己摔伤,然而此刻对方脊背挺直,站姿屹立,哪还有那晚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只是纤瘦的身体依然单薄,但程奕知道,该有肉的地方肉一点都不少——总之还是让人忍不住想护在身后,遮风避雨。
周身什么让人恍惚的光晕都没有,瞳孔里也不再有那能锁人魂魄般的点点碎光,甚至连瞳孔颜色也不再那样光怪陆离,虽仍繁杂多彩,却更多是正常人的暗色,只像是带了一副新奇的美瞳,程奕心里却也清楚——那里没有美瞳。
更像正常人的千暮让程奕不禁怀疑,那晚可能自己真的是醉的厉害,醉不自知——千暮他只是一个过于美艳的普通人。
其实程奕在这一个月里想了很多,自然不光是和对方在床上的缠绵旖旎——他这套房子连他爸妈都没有钥匙,进不来家里,只有钟点工有一把他给的备用钥匙,对方是怎么进来的?和花瓣儿床幔一样的凭空出现吗?凭空出现的花瓣儿床幔也太玄乎了吧?真的不是自己的臆想吗?唯物主义社会的熏陶下程奕实在无法理解,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门禁如此严格的小区总不能是爬窗户进来的吧?互不相识为什么要来他家呢?还一门心思的要和他滚床单?滚完就跑?毫无所求?
距离的拉进让程奕的心跳愈发澎湃,即使没有那些让人难以捉摸和理解的光晕在千暮周身和瞳孔中环绕,对方的脸依然是十足的不食人间烟火,过于惊艳,像童话中的精灵王子——程奕从小就不爱看童话故事,但他还是想到了这个。
而眼前清晰真实的千暮又不单单只是这样,发丝蓬松,轻微的弯曲弧度像是天生的,却不像自然卷那样混乱纠缠,如同每一根发丝都经过细致的刻画打理,然而没有一点理发店造型师的处理痕迹,弧度非常自然,完美的不像话——就像千暮的人一样。
V型的翻领衬衫让近在咫尺的人锁骨半遮半掩,领角印有精致的烙印般花纹,脖颈虽不像女孩子那般纤细,却也比正常男人的颈间明显细瘦,皮肤白净通透的晃人眼睛,不是白种人的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却也不是黄种人观念里的“白”所能比拟的,即使已经是第二次见面,程奕依然承受不住视觉冲击般的呼吸滞住。
压制不住的贵气从千暮的目光里朝着程奕扑面而来,那镇定自若的无端气场让本就穿着打扮有些西方色彩的千暮像是来自异国他乡的贵族伯爵,让每一个靠近的人在意识深处忍不住想要臣服。
程奕又一次被对方拿捏住了脆弱的神经,紧张和无措更多的占据着他的大脑,然而无端的渴望又逼着他不能退缩,他冲锋般站定在了和对方一步之遥的距离。
在对方略仰着脸和他对视的瞬间,曾经这一个月以来关于对方的身份来历目的,那些震撼他的所有场景、作为等等所积攒的无数问号——程奕在一瞬间忘了个干净。
本就想不到开场台词的大脑愈发空白,他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粗重的呼吸过于明显,目光里浓重的迷恋可能程奕自己都未曾发觉。
千暮望着眼前名叫程奕的男人俊帅的脸,他双手揣在裤兜里,眼角很放松的弯了弯,仿佛和亲密的老朋友许久不见的语气问程奕。
瞳孔滢亮,他说,“我的名字,还记得吗?”
程奕被这样近的距离,和对方的声音,激的心尖都融化了,他很想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点,和对方一样镇定自若一点,游刃有余一点,然而他控制不住自己微颤的嗓音,些许哑意也掺杂进来。
磕巴的回答说:“千,千暮。”
千暮很轻的点了点头,对程奕伸出了右手,手形和他的身条一样细长,骨节清晰,因皮肤过于白皙透着淡粉,一看就是未经过任何磋磨,养尊处优,让程奕空白的脑子里填进来一些不太雅观的画面——对方的手曾在他的全身游走,停在过很多的地方,握在哪里的时候……
“正式认识一下,”千暮说,“你好,”对方认真叫了自己的名字,“程奕。”
程奕回神,毫不犹豫握上去,大手紧紧握住对方细瘦又柔软的手,这才察觉自己手心的汗湿,程奕有点尴尬,他也不知道他当机的脑子是怎么憋出这句话的。
程奕的磕巴像是天生的,他看着对方,神色不稳极了,只觉“勇气”像洪水般漫进了他的脑子。
“那那什么,”刚说了几个字就垂下了视线,眼睛撇向地面寻找安全的落点,“那晚,我我第一次,你,你得对我负责。”
程奕说完自己无声呼出一口气——我可真他麻不要脸,才敢抬起头偷瞄一般看一眼对方,又垂下视线,抓着对方的手又紧了点,显露一点“死皮赖脸纠缠不休”的劲儿。
千暮听的一怔,他认真的看着程奕,然后很轻的笑了,一点愉悦的笑声传进程奕的耳朵,他抬起视线,看见对方眼角眉间全是笑意,唇色滋润朱红,洁白整齐的牙齿也露出了一些,程奕喉结滚了滚,被这笑颜迷的眼前发懵。
对方和他握住的手也紧了紧,且又朝他走进了半步,淡淡的体香更加清晰的包围了程奕。
“巧了,”千暮神情里的笑意敛了些,语气里的认真胜过了调笑,“我也是这样想的。”
“要不,”千暮真诚的给出建议,问说,“咱俩互相负责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程奕: 阿吉在吗?那什么,床单还滚吗?
阿吉: ……不在。
7、确定关系
父亲已然年迈,即使骤然离去,人生也不算遗憾,千暮能感觉的到父亲对自己的一生是满意的,特别是看到他重新跪俯在父亲床边的时候。
千暮任由自己茧转厚增的魔法之力在全身铺散开,靛蓝的浓浓光晕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住,碎蓝的荧光在整个房间里飞扬,千暮望着父亲的目光既坚定又不舍,他不想跟父亲凛然的陈词,但他想让父亲清楚的看到,他会做到——不让一直“期望”于自己的父亲失望。
奄奄一息的魔法之王将欣慰之色藏于眉间和不再紧抿双唇的唇角,作为父亲永远可以信任的大手从千暮虎口处缓缓和千暮掌心叠握住,全身的力量朝着这一处汇聚,千暮只觉父亲的手掌有力极了,依然像儿时一样可以轻易单手将自己举过头顶,他感觉自己的指骨就要被父亲捏碎了,父亲的掌心像藏着炙火烈焰一般和自己的掌心紧贴烧灼,难耐的烫伤感让千暮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暗夜一样浑厚的强大魔法之力顺着两人相接的手掌允允汇入千暮心脉间,床铺被从魔法之王身体内核蒸腾出的浓重到发黑的蓝雾完全隐没——他知道,自己的根在他的小儿子身上,那才是和他同根源的魔力色系。
魔法之王的生命力已到尾声,零碎的魔法之力有些收不住,才会让它外泄了出来,以水流的形式漫进小儿子的身体里。
烧灼滚烫的一股力量蛮横又臣服的顺着手掌的血脉流窜进千暮的身体,源源不尽,涌动不止,千暮被这股过于强大的力量烧的发懵,全身震颤。
全族的长辈及后人依次在父亲床榻边向屋门外延伸单腿跪伏,随着魔法之王和继任者的过继承袭,承托异世界的淳厚魔法之力动荡不稳,异世界边缘地基和建筑坍塌不止,鸟鸣惊起,林木弯折,山石轰塌。
但厅内所有人皆屏息跪伏,无人生一丝异色,听着远处绵延的坍塌轰隆声,如同凝神听一场新王登基的激荡战鼓。
直到弥留之际的魔法之王床铺上再也看不到一丝浓到发黑的蓝雾,而还未正式继任的魔法族少主周身的魔法气息未有意发散,已然将全族人的魔力笼罩碾压,少主人凝息之间将还不是太能完全消融的魔法之力堪堪收住,仍是残留了一点紫蓝的碎光环绕体外。
千暮看着父亲的眼眸已经支撑不起,用几乎闭合的眸光从自己身上移开,望向自己身后和族人一起跪坐在地面上的母亲和姐姐。
那眼眸颤了颤——魔法之王把最后的一丝生命气息留给了鬓发斑白美丽依旧的妻子和不胜安分性情凌人的女儿。
魔法之王的眼眸完全闭合,紧握小儿子的手掌也彻底泄了力气。
千暮眼眶微红,悲戚之间,远处坍塌轰隆声瞬止,魔息在全身剧烈涌动,三菱蓝晶王冠带着滚滚魔息在头顶显现,光芒刺目,千暮眼睫微垂之间便无形缩小,收隐于新王眉心。
父亲的床榻及周边柜橱摆设在这浓重翻涌的魔息里崩裂粉碎,飞溅消弥,水晶冰棺凭空显现,接住父亲余温尚存的离榻遗体。
年轻的新任魔法之王魔力盛凌,异世界的动荡瞬息被稳住——江河铺就,丛林新生,千万飞鸟落入林中,山石耸立,建筑翻新,土地万里绵延。
千暮缓缓起身,眼眸微湿着转身,站立在跪伏的全族人面前,垂首临下。
满地族人单手护于胸口,额头几乎和地面相贴,声音不敢带有丝毫造次,向新王臣服。
——吾王!安好!
即是祝与新王,也是祝与刚刚离世的旧王。
——
对方的目光略有戏谑,语气却是难掩的认真,程奕在听清对方说了什么的时候,呼吸真的有窒住那么一瞬。
这样的距离,彼此的呼吸已经有些纠缠,程奕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和响雷比肩,对方的眉目五官就在咫尺之间,他压着自己过重的鼻息,和不知何时兀自涌动的血液。
“好啊!”沉着声应答。
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冲动,程奕想在这一刻凑过去吻他,只要对方稍给出一点回应,他会立刻变得肆无忌惮又无比激烈,然后把对方压进身后的沙发里……
然而“勇气”在这种时刻又突然卡了壳,在彼此对视的目光里将所有的冲动拦截住,大概是因为他们之间还不存在……爱情?
所以他不确定他和千暮之间,是否能够像任何一对互相表白后的新晋情侣那样,来一场缠绵的热吻。
毕竟他们的“互相负责”不是“表白”。
程奕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对着一个人,心脏像沸腾的油锅一样翻滚着乱跳,他不知道对方如何,但他确定了自己——他的初次爱情近在眼前。
内心太过激烈的情绪让程奕手心的汗湿愈发的多,他有点尴尬,尽管他非常的想猛的一把让对方撞进自己的怀里来,但抓着对方的手还是不自觉松了一点力气。
对方像是感应到了,垂了垂视线,刚刚说话时前进的半步又退回去了,且同时松开了和自己相握的手,程奕也不好再抓着对方的手不放,在对方的手完全放开的时候程奕也松开了手。
“那个,那,那……”
程奕不知该和对方说什么才好,他感觉自己简直跟个白痴一样,表情愈发窘迫无措。
千暮手收回来就又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他就这样仰着一点脸直直的盯着程奕,像在观赏什么吸睛的精彩表演,看对方一副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他眉头拧了点,回想了下包括上次对方的语言表达能力,似乎……
“你不会……语言方面有障碍吧?”千暮眼睛里透出一点新奇,直白的说,“就是……说话磕巴?”
程奕:“……”
程奕顿时眼睛都睁大了一倍,慌乱的解释,“不不是,不是的,我我没有,我——”
程奕狠狠压住一口气,终于稳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什么毛病都没有,哪里都正常。”
“非常好。”他怕对方不信。
然后就看到对方眼睛弯起来,看着他就笑了,齿间轻轻的泄出一点笑音,神色像是非常满意,目光还在他全身扫视了一下,说,“只要最重要的地方没毛病,其它的——我都能接受。”
“我哪里都没毛病,哪里都正常,真的。”程奕接收到对方审视的目光,生怕自己考核不过关,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好,我知道了。”千暮笑容收住,想起了自己来找程奕的目的,话锋一转,问程奕说,“这个时间,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我有点饿了,能请我吃顿晚餐吗?”
目的不单是想和对方吃个饭,而是——尝试着,谈恋爱。
“当然可以了,当然,嗯……”话题转换间,程奕心绪也稳了些,作为一个天地间的纯爷们儿,他不允许自己再在对方面前闹笑话,“我不太会做饭(岂止是不会,那玩意儿他自出生压根就没碰过),去外面吃行吗?”
“好,现在就去?”千暮心情愈发的好,他在异世界待的太久,外面的一切都让他无比期待。
程奕还是有些局促,这爱情和恋爱?来的太过突然,他一时还难以从精神和行为上同时表现自如,且关于对方,他脑子里还存了一大堆的问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问出来比较合适。
程奕的视线落在对方修长的脖颈和撩人的锁骨上,那晚他就很想在上面留下点重重的痕迹,但是没敢,家里开了暖气,温度适宜,对方穿着单衣单裤自然不会觉得冷,但是外面最近正在频频降温——程奕还记得,千暮似乎是有些怕冷的。
程奕犹豫着开口关怀,“你穿的这样少,今天气温挺低的,出门一定会冷——”
程奕正想着要不要拿件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但他平时活的比较糙,衣服够穿就行,也不爱定时就买一大堆衣服回来,衣橱里的衣服都是他穿过的,没有全新的,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嫌弃。
虽然他和千暮——应该算是确定了关系吧?但毕竟才第二次见面,就算该做不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彼此之间也不能说有多亲密。
“我可以……我不能穿你的衣服吗?”就在程奕顿住话语的片刻,千暮接了程奕的话。
“能啊,能,我去给你拿衣服。”程奕像是被对方狠狠亲了一口一样,心里既雀跃无比又松了一口气。
他匆匆回身重新上楼,踏上台阶的时候像是怕对方眨眼间便不见了一样,又侧头回看千暮,看见千暮也在望着自己,表情显出些许期待,程奕这才毫不犹豫的上了二楼。
在自己的衣柜里拿了一件偏厚的长款外套,非常快的又从二楼下来了。
千暮已经等在了楼梯边,程奕把外套递给千暮,千暮一点垦都没打就穿在了身上,然后——非常的不合身。
且不说程奕的外套太偏休闲运动风,与千暮略偏正式的精致着装实在难以融合,主要是——太大了。
他只是希望千暮不要冷到才特意拿了件长款,他自己穿身上约到膝盖的长度,但千暮穿着已经在小腿肚了,衣服款式本来就宽松不修身,千暮又太瘦,骨架也比他窄,袖子也长,哪哪都肥,简直像小孩子穿了大人的衣服。
好听点的说法就是——错穿了男朋友的衣服——这样说也不算有毛病吧!程奕心里扬起一点窃喜,还是很抱歉的说:“好像挺不合身的,要不你先将就穿一下,不是太饿的话,咱现在就去给你买一件合适的,然后再去吃饭?”
千暮看了看勉强能露出自己半截手指的长袖子,衣襟重叠着把自己裹了裹,零星对方身上才有的气味飘在鼻尖,对于“出门”满脸“我已经准备好”的样子,点点头,很认可的说:“好啊!”
两人几步来到门口,程奕换下了拖鞋,千暮脚上穿了一双低领口的一脚蹬软皮皮鞋,这次他没有光脚,当然也没有进门换鞋。
这个场景在程奕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脑子里的一堆问号团里的某一个涌到了他的嘴边,倒不是想质问,他是真的好奇,他看了看千暮精致到难以形容的脸,神色犹豫的对上对方的视线,正想把嘴边的“问号”狠狠压下去的时候,听见对方问自己。
千暮神色还是那样坦然,“想说什么?”
程奕思量半响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是怎么进来的?”
千暮听后很是认真的想了想,说,“能给我一把你家的钥匙吗?这样我下次就能‘正常’的进来了。”
程奕:“……”
程奕表情顿住,千暮以为对方不想给,于是朝程奕凑近了点追问,“不能吗?”
程奕立时心跳又开始不稳,三魂七魄都被蛊惑住一般,对方眼睛水汪汪的盯着自己,他赶紧回答说,“能啊,这有什么不能的,房子送你都行。”
“嗯……”千暮未退分毫,反而用被袖子遮了一半的手掌搭上了程奕握着门把的手,“我不怎么缺房子住,给把钥匙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完蛋,这么短的小短篇,番外我竟然写不完了,咋整?
——
既然阿暮已顺利承袭魔法之王,so,有点想……给程奕——封后?
程奕: 别开玩笑好吗?老子是1!
阿吉(严肃脸):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8、半惊半就
“好。”程奕已没有了自己的思绪,配合的回答着。
千暮觉得程奕这般的神色真的怪好玩,让他非常想就着这个姿势和对方多聊几句,于是又问程奕,“还有想问的吗?”
程奕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意的,他身体靠着身后的鞋柜就下滑了一点,不自觉的将就着对方的身高——他当然有想问的,想问的实在太多了。
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彼此外套的衣襟似碰非碰,千暮的一只手还隔着衣袖搭在他的手上,对方没有再靠近,眼睛却紧紧的盯着他。
程奕躲无可躲,只好硬着头皮,如同被对方逼着一般,“那晚,那些花瓣儿……”
“这个吗?”千暮搭着程奕的手指尖猛的一紧。
一阵沁鼻的香气扑来,偌大的客厅似有轻风浮动,分秒间便漫天下起了玫瑰花瓣雨,如同平地而起的喷泉雨幕般自整个房顶垂下,整齐而密集,只需片刻,客厅地板,沙发,家居摆设以及角角落落已经堆满了厚厚的一层,堆积感像是飘落整夜的鹅毛大雪。
一眼望去触目只剩一片瑰红。
程奕:“……”
程奕的惊兀无疑让千暮的兴致愈发上涨了些,他看程奕靠在鞋柜上的身体又下滑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还是惊的腿软了些,他索性又将自己朝程奕靠近了点,另一只手搭上了程奕身后鞋柜的柜沿,这种程奕被他环住的感觉有点微妙,让他心情更好了。
搭在程奕手背上的那只手泄了点力气,抚摸一般向前延伸过去,与程奕的手背完全重合,又重新施力,猛的收紧。
声音淡淡的,说,“还是这个。”
细密绵雨一样飘飘洒洒的玫瑰花瓣立时停下,取而代之的是幕布一样的条条白色纱幔,自客厅房顶“刷”的漫天垂下,层层叠叠,数量多的数不清,一层一层挡住了落地窗外所有的光景。
纱幔尾端堪堪停在堆叠的花瓣上方,他的客厅立时像纺纱厂的晾晒厅一样,然而地面又有一层那么厚的玫瑰花瓣,这画面真的是既浪漫又诡异。
程奕:“……”
“…………”
自初次见面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关于对方的特殊性,他当然也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然而再一次被这样的画面突袭,他依然惊的,吓的,奇的,像木头,像蜡像,像石碑,像一切没有生命,静止不动的东西。
他声音颤抖着,慌慌的眨巴着睫毛比蠕动的蚕蛹还慢的将视线移回千暮脸上,佝偻的靠姿倒是让对方几乎和他平视了,顾不得去感受对方又一次靠近而柔软缠人的气息,说,“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程奕整个人看上去实在慌愣的厉害,让千暮感到自己似乎……有点“炫技”过头了,让一个普通人接受,认可,并逐渐习惯他的一切定然是需要时间的。
他叠在程奕手背上的手往回收了收,示弱一般,很轻的在程奕腕骨处捏了捏,连紧盯住别人的目光都软下来不少。
声音有点讨好,说,“我……不是什么坏人。”
“就,会点小法术而已。”
程奕:“……”
千暮脸上难得显出一点局促,他目光往程奕凸起的喉结上垂了垂,又抬起来,眼尾就染上了一点魅色,声音和那晚同等的勾人,唇瓣轻轻开合。
“你再问下去的话,我会饿晕的~”
程奕:“……”
他后退半步,和程奕距离拉开一些,收回了自己的双手,和程奕手背分离间,客厅里那厚厚堆叠的瑰色花瓣和层层垂落的白色纱幔,瞬间就化作了红白雾粉,液体一般渗透隐没于地板表层,程奕再垂目过去之时,已一丝残留也无。
零星的催促掺进千暮期待的语气里,不等程奕反应着说什么,他又说,“我们现在出门吧!”
程奕回神,半惊半就,“好……好,现在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亿点短呢。
——
某些运动它也是很耗体力的,晓得发,所以,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9、风雨气候
冬日夜长,夕阳的余晖散去的很快,这会儿已经完全不见了,初时的夜空星星隐隐显现。
风不多,但很冷。
车库挺大的,能停五辆车的位置,但却只停了一辆车,看着空荡荡的。
程奕不是不爱车,只是作为交通工具来说他觉得无所谓,有一辆就行了,档次和性能差不多就行,虽说男人没有完全不在乎面子的,但他还真不是那种特别爱招摇的人。
尽管今年年初的时候迷上了夜场飙车,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想过换车或再买一辆——其实说白了,那些刺激的玩乐项目也只是想给生活找点乐子而已——这样的年纪,程奕却总觉得自己的生活里缺点什么挺重要的东西。
像是什么都有,真要说一说的话,除了钱,能脱口而出的东西寥寥无几。
程奕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的时候,千暮正等在正门门口。
身上裹着那件又长又肥的深色外套,双手因为要压着胸前重叠的衣襟而揣在怀里,程奕看到对方目光望着自己的方向,表情淡淡的,很冷静,刚才在里门口的那份旖旎感——迫人又示弱的样子,一点也没了。
门外场景开阔,夜色渐浓,愈发趁的千暮烟火不侵,门廊的顶灯打在千暮身上,发色和眼眸的蓝奇异的折出光晕,变得鲜明。
在冷风里裸露的一截脚踝白的近乎透明,踝骨尖在这样的距离里也能看出一点被冷空气洗礼后的晕红,让程奕神色发直——不由想到了那凸出的踝骨在掌心交付又挣扎的感觉。
血液渐热,程奕“嗖”的一声把车开到了千暮眼前。
两人目光对上,些许侵略的情绪掩在程奕眼底。
对方居高临下,那种从身体内里透出来的无端贵气和无形气压又深深的压住了程奕——他说不上来,对方的情绪总是收放自如,随心所欲又拿捏有度,程奕只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除了身高别无优势。
就像此刻——和自己对视无丝毫躲闪,就算这时长延绵一生似乎都无畏无惧,直白又镇定。
然后程奕败了,他眨了眨眼睫——突然觉得自己才花五十来万买的车用来载千暮实在寒酸——他想换车了。
程奕正想下车展现一下绅士风度,补一补自己立时有些不足的底气——帮对方开车门。
手刚搭上门把手,对方已经很自然的走下了门台,随即就自己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坐在了他的右手边——系安全带的样子看上去不甚熟练。
系好后抬眸看程奕——示意可以走了。
程奕一直盯着千暮的动作,冷不丁被对方看过来,还发出了下一步指令,他心里一紧,踩油门的脚就重了点,又是“嗖”的一声,车子驶出了大门外。
大都市的夜晚往往比白天更加热闹,街道上人群很多。
红灯闪烁,玩飙车练就了程奕扎实的车技,尽管从家里开出来车速就卡在线上没下来过,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停车的时候依然很稳,没有顿停感,不至于让人忍不住身体向前俯冲。
“想吃什么?”
这样小心又轻声的对一个人说话,程奕还有些不习惯,身侧的人实在太让人移不开眼,程奕侧头看两眼就赶紧把目光移开,看向前方斑马线上匆匆穿行的人群。
“随便。”
千暮语气轻便,像欣赏花簇一样的打量着前方男女老少的行人。
“……”
这座城市虽大,还真没有一家叫“随便”的餐馆或饭店。
才第二次见面,从未一起进过餐,彼此太欠缺了解,程奕实在无法猜测千暮的口味或偏好。
“中餐,西餐,韩料日料,你更喜欢哪一种?”
“都行。”
“……”
请问叫“都行”的饭店开在哪?有没有好心人给指点一下?
千暮说完才回过神——自己似乎应该更认真的对待一下某个问题。
目光从陌生的行人身上收回来,转头看程奕,看到程奕欲言又止,眼光有点巴巴的睨着自己。
千暮忍不住嘴角弯了一点,眸光都不禁参进了些许温柔——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程奕的种种表情都怪好玩的。
他虽回答的随意,却并没有敷衍,他不挑食,是真的吃什么都行,这一刻也没什么在脑子里冒出来,特别想吃的。
这样的对视中千暮沉默了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神色垂了垂,又抬起来。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点。
说:“就去你最爱吃的那一家吧!”
程奕:“……”
程奕不动声色的把脸缓缓转向了另一边,努力压住自己想疯狂上扬的唇角——有种被人调,戏的错觉,且被调,戏成功了。
他很快又把脸转了回来。
“好。”回答的很干脆。
终于憋不住很轻的笑了,感染了对方,彼此都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九十秒的红灯终于从十秒钟开始倒计时了,一位腿脚不太利索的老大妈赶步走到了十字路口,面色精神奕奕,也不难看出年纪着实不小了。
可能不想再等一班红绿灯,她脚步有些急,人行道下来的那一个台阶对于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还是有一点高的,脚下一个不稳,眼看着老大妈就要在原地栽到。
程奕余光看到的时候笑容瞬间敛住了,心头一紧——身后车队成行,他不方便也来不及冲过去把老人扶住,且需要过这个十字路口的行人都差不多过完了,老人身侧也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