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再次响起枪声，林知南瞪圆了眼睛，一把攥住了林宁的衣领，颤抖着声音质问：“你答应过我不会动他的！你答应过的！”
林宁依然温柔的笑着，手覆在林知南的手背，凑近林知南的耳边，“我的傻哥哥……你怎么还能相信我呢？”
随着玻璃炸裂，枪支上膛声在林知南的背后响起。
林知南背脊一紧，钳着林宁脖子的手指渗出冷汗。
“好啦哥哥，是你引狼入室的。”林宁的唇擦过林知南的耳垂，“哥哥难道不想亲手解决抛弃你的渣男吗？”
楼梯就在林知南的身后，深黑的楼道像吞噬一切的黑洞。
可同样的，无数黝黑的枪口也对着他的后背。
林知南干裂的嘴唇颤了颤，“不要杀他……”
犹豫了片刻，林知南收回了威胁林宁的手，垂下了头，“……算我求你，别杀他。”
林宁却没有立刻上楼查看情况，而是用温热的枪口抬起了林知南的下巴，浅色的瞳孔满是戏谑。
“哥，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让你决定背叛唾手可得的爱情？”
林知南被迫抬头看着和自己神似的苍白面容，呵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哥，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什么开始计划一切的吗？”
林知南盯着林宁的眼睛，“我当然好奇，但我更好奇是什么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呵，哥，你不会还把我当成那个只知道撒娇的小孩子吧？”林宁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银色的睫毛都笑得不住颤抖，“哥……把我变成这样的，不正是你吗？”
“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我，所以——我是你亲手培养出来的怪物。”
多年来的全力保护和艰难付出，得到的只有怨恨和痛苦，林知南拼命抑制着内心翻涌的悲伤，深深吸了一口冷气。
从始至终，“为你好”这句话，都是一个错误。
无论对林知南自己来说，还是对陆云起，对林宁来说，都是这样。
“为你好”，是最自私，最狭隘的感情。
“哥，放心吧，我只带你离开，至于陆云起……”林宁冷笑一声，“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
因为不清楚楼上的情况，林知南只好向林宁请求再见陆云起最后一面。
林宁大发慈悲的同意了，让人用枪抵着林知南的后腰，带他上了楼。
二楼原本温馨的客厅千疮百孔，窗户被彻底打碎，寒风夹着雪片涌进屋子，飘飞的窗帘上带着被灼烧的黑色弹孔。
林知南看得心惊胆战。
而卧室门口满是被打碎的木屑，林知南不顾腰间的枪，快步走向卧室。
映入他眼帘的一幕让他呼吸停滞。
——陆云起被人控制着单膝跪在地上，捂着右肩，表情痛苦，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
看林知南跌跌撞撞的走过来，陆云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诧，但他咬紧牙，咽下了所有质问。
“你们放开他。”林知南厉声对按住陆云起的人呵斥。
穷凶极恶的几人对视一眼，压低眉头甩开了陆云起。
可就算被放开，陆云起也没有起身的力气，有人在他脚踝的旧伤上狠狠踩了一脚，他几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林知南佯装着冷漠睥睨着陆云起，一脚踏在他的肩膀，把陆云起踹翻在满是玻璃碎渣的地板。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林知南硬生生别开视线，面无表情。
“从此以后，我和你再也没有关系，别再找我。”说完，林知南拿好自己的东西，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脚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脸对陆云起，“忘了告诉你，你的衣服被我扔在垃圾桶里了，穿着它会让我想起被你虐待的时光，它真的让我很恶心。”
说完，林知南头也不回的走下了楼。
林宁双手环在胸前，身旁高大的男人手中拎着件看上去就很暖和的狐皮大衣。
林知南走近，男人将大衣披在了他的肩上。
“哥，暖不暖和？这可是我专门托人给你定做的。”林宁凑近林知南的脸颊，迅速的亲了一口，“哥，你过去不是一直想有一件可以御寒的大衣？现在我给你弄来了，你怎么……不笑呢？”
听到林宁的话，林知南的心底阵阵酸涩。
十几岁的寒冬夜晚，兄弟两人只能蜷缩在衣柜里面，把所有的衣服都盖在身上过冬。
两人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得到一件暖和的棉衣。
林知南白天出去打黑工，挣的钱多了，他就给弟弟买一块热乎乎的烤红薯，林宁吃中间软糯的红瓤，林知南嚼着干丝最多的两端，借着月光看清了弟弟的笑容。
可林知南此刻却丝毫笑不出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们走吧。”
林宁浅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他强势地握住了林知南的手，“哥，我带你去我们的家。”
林宁的车是一辆黑色宾利，一路上，林宁紧紧攥着林知南的手，像是生怕来之不易的宝藏被人抢走。
直到停车，林知南才被林宁放开。
打开车门，林知南被林宁口中的“家”所震撼。
眼前的庄园依山而建，虽然落了雪，也丝毫不掩饰它的奢侈华丽。
“这是……”
“没错，这是林伟的资产，现在，它是我的。”
林宁深深的看着林知南，“我在林伟出事后就把它买了下来。”
庄园的金色大门缓缓打开，中央的甬道已经被佣人打扫干净。
林知南和林宁并排走向庄园，每迈一步，林知南都会想起过去的场景。
其实兄弟两人谁都没有正式走上过砖红色的甬道——相传这里是林伟的金库，每年夏天林伟都会带家人来这里避暑，可是林知南和林宁只能被关在庄园最外侧的塔楼之上。
两人在高塔上眼巴巴的望着庄园内受邀来玩的孩子们在草地上嬉笑打闹，看衣装光鲜的大人们觥筹交错，然后等待每天一顿的冰冷饭菜。
林知南转头看向塔楼的位置，却被林宁一把拥进了怀里。
林知南能感觉到头顶被人重重落下一吻。
不知何时，林宁竟然比他这个哥哥高了很多。
“哥，过去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了。”林宁的声音带着哽咽。
林知南的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哑着嗓子，“你做了什么？”
“哥，你不许骂我……”林宁的话语听上去竟然很委屈，但他依然不肯放开林知南。
林知南也只好妥协：“好，我不骂你。”
得到林知南的承诺，林宁慢慢收回了手臂。
挡在林知南眼前的身体挪开，在心脏疯狂的跳动中，林知南看清了眼前惨不忍睹的一幕。
在过去两人向外张望的窗户后面，两具尸体正随着狂躁的风雪在玻璃后方摇摆。
林知南看不清楚他们缩水变形的深褐色面容，但直觉告诉了他这两人的身份。
是林伟和林眠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