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是不是还有课？”陆垣看着赖着不起床的温庭玉。
“不去了……”温庭玉趴在床上, 把头埋进被子里面，打死都不想睁开眼。
“是谁昨天晚上说今天有课爬着也要去上的？”陆垣穿好衣服之后起身把床头上的一个小闹钟摁响对准温庭玉的耳朵，“赶紧起床。”
“啊——操！”温庭玉被滴滴滴的闹铃声烦得不行, 一脸谁也别惹我的起床气瞪着陆垣，“陆垣你这个王八蛋！过来领死！”
陆垣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门口，“赶紧起床吃饭，再晚就迟到了。”
“你他妈少转移话题。”温庭玉揉了揉腰，“别以为老子不记得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陆垣当然记得，不但记得，还非常清楚，因为喝醉的人不是他。
但这种事儿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干成的，本来他确实想到了温庭玉今天有课, 但架不住温庭玉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缠，缠来缠去俩人的火就缠了一波又一波。
陆垣想说, 但是看着温庭玉张牙舞爪要挠人的模样, 非常有眼力见的主动认错。
“我的错。”陆垣说。
温庭玉要说好哄是真的好哄，主要还是因为这人心肠软, 见不得别人可怜巴巴的。
“给我拿衣服。”温庭玉被陆垣那表情给打败了。
在路口一块儿吃完早点后温庭玉准备去上课，陆垣准备去初修远那儿。
“这回是不是最后一次了？”温庭玉问陆垣。
“算是吧。”陆垣看着马上就到的路口，“这次时间应该会长点儿。”
“哦。”温庭玉没了下文。
“小鱼儿。”陆垣握了握温庭玉的手，“等我回来，你陪我回趟清城区吧。”
温庭玉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好。”
·
清城区还是原来那副样子，像是已经放在这里很多年的枯木，散发着腐朽和破败。
温庭玉跟陆垣回来的时候恰好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通红，照在这栋楼上。
俩人先去老板娘那儿把三块钱接了回来，老板娘依旧躺在那张一年四季都存在的躺椅上逗着狗，看着俩人一块儿回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们这狗养的，干脆送我得了。”
“那多不好意思。”温庭玉笑了笑，把几盒吃的还有跟陆垣一块儿挑选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现在贿赂贿赂还来得及么？”
“哎哟，知道孝敬姐姐了。”老板娘笑了笑，“怎么感觉没好事儿呢。”
“哪儿能啊。”温庭玉摸了摸小鼓的狗脑袋。
自从拆迁的消息传出来后，清城区的人越来越少，很多店也早就关了，明明已经开春了，却显得越来越凄凉。
俩人一狗重新站在了楼下。
温庭玉往旁边垃圾桶那儿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俩人相遇的那天来。
“对了。”温庭玉突然想起来，“结巴去哪儿了？”
“他跟着彪哥去外地了，领完拨下来的拆迁款就走了。”
“挺好的。”温庭玉伸了个懒腰，“这地儿马上就要拆了啊……”
温庭玉还记得自己那会儿刚来这儿的时候，看着这几栋危楼就在想哪天说不定就被拆了，没想到也才不到一年，这儿就要没了，可能再过一年，这儿就又重新建成了一栋一栋的楼。
温庭玉握住了陆垣的手，喊了他一声，“陆垣。”
“嗯？”陆垣转过头看着他。
“你要去哪儿？”温庭玉问的直白，他还想更直白一些，搬过来跟我住吧，但他没说出口。
陆垣在这里有工作，他不能让陆垣为难。
但他却听见陆垣说，“我辞职了。”
温庭玉愣了愣，“什么时候？”
“去找你之前。”陆垣说，“办完交接手续就去找你了。”
温庭玉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怎么没早跟我说！”
“想说来着，但一直没找到时间提。”陆垣有点儿不好意思。
“辞职之后呢？你想干什么？”温庭玉问。
“之前的教练联系过我，说是省队缺教练。”陆垣说。
“操？！你要去当省队的教练了吗！”温庭玉有点儿兴奋。
“刚开始可能先做助教熟悉熟悉。”陆垣说，“今天我去那边看了看，问了下情况。”
“怎么样？”温庭玉说。
“如果顺利的话，这个月末就入职。”陆垣跟温庭玉汇报着。
这个应该算是今天的惊喜了，温庭玉觉得跟做梦似的，“那你……”
“怎么办？”陆垣冲他笑了笑，“现在变成我求收留了。”
温庭玉笑的开心，大概没有比现在更开心的时候了，他挑着陆垣的下巴，“说点儿好听的，我高兴了就让你住。”
陆垣捏住了温庭玉的手指，轻轻地咬了下，“男朋友，会暖床，求收留。”
温庭玉笑着跌进了陆垣的怀里，陆垣抱着他向后退，靠在路边停着的车上。
“可以亲吗？”陆垣凑近了问。
“我要说不可以呢？”温庭玉看向陆垣，眼里满是笑意。
“你那会儿也没管我同没同意。”陆垣轻轻在温庭玉唇边碰了一下，然后咬上了他的唇。
温庭玉缓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陆垣说的是哪次。
他俩从酒吧回来，自己借着耍酒疯的名义强吻了陆垣，还被老妈撞见了。
“不一样啊，我那会儿喝醉了，你今儿可没喝酒。”温庭玉也凑过去亲了下陆垣。
“不用喝酒。”陆垣说，“一看见你就醉了。”
“你从那儿学的这么多油腻的情话？”温庭玉有点儿想笑。
“不好听吗？”陆垣问。
“不怎么好听。”温庭玉逗他，“特别油腻，像是中年老男人挑逗人家小姑娘的话。”
“我看视频里效果挺好的啊……”陆垣有些委屈。
“恒恒哥哥你都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视频？”温庭玉笑了。
“‘梦境’视频里的撩人情话专栏，这个点赞最高，我看他们都喜欢。”陆垣点开手机，“以前同事推荐给我的，他说很管用。”
“诶……”温庭玉眼看着刚才的气氛被打乱，顺手把陆垣的手机拿了过来，“别跑题啊恒恒哥哥，情话油腻，亲嘴不腻。”
陆垣心里一动，捏着下巴吻了上来。
结果还没亲满两秒就听见旁边有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声吵吵着。
温庭玉有些头疼，这个楼下可能有诅咒，比如只要一接吻一准碰见老妈。
但这次老妈似乎没看见，她叫唤的是另外一个人。
“你他妈有完没完啊，我上哪儿去管你什么事儿啊！”老妈踩着小高跟啪嗒啪嗒的往这边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意外的是这个男人看起来居然还挺正经。
“我没别的意思……素素，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哪儿需要帮忙的……”男人在身后小心的跟着。
温庭玉被这一幕震惊的在跟老妈看对眼之后都忘了回过神来。
“你俩他妈站那儿干嘛呢！！”老妈的气势依旧不减，尤其是看见俩人还牵着的手之后，“示威呢啊？”
温庭玉有些无奈，“没……碰巧。”
“素素……这是？”男人也看了过来，看见俩人之后也愣住了。
“我儿子。”老妈没好气儿的说。
“……两个都是？”男人有点儿懵。
“你他妈瞎吗？！”老妈喊了一声，“赶紧滚！”
“素素……”男人看了看温庭玉，又看了看老妈，似乎是在犹豫这话当着孩子能不能说出口，“如果你是因为孩子才……”
“我他妈让你滚！”老妈不耐烦的吼着，“你听不懂人话吗？！”
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离开，老妈没急着上楼，站在门口点了一支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庭玉看了看，还是走了过去。
“妈。”温庭玉喊了一声。
“别喊我妈。”老妈白了他一眼，“我他妈从来没生过孩子。”
温庭玉叹了口气，想说让她少抽烟，还想说让她少发脾气，又想问问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儿，但话到了嘴边又都没音了。
最后从兜里掏出张卡递给了老妈，“密码是六个6，没找到地方前可以先用这个应急。”
老妈从吐出的烟雾里看了温庭玉一会儿，最后接过了卡，转身进了楼里。
陆垣的屋里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行李也没有多少，温庭玉进来之后看着屋里居然生出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晚上俩人再次点了顿烧烤，等人送过来后拿着上了天台。
天台上应该是很久没人过来了，这会儿显得更加荒凉，不知道是谁在边儿上放了张桌子，陆垣撕了一块儿塑料袋把烧烤铺在了桌子上。
再次上来的感觉完全不同，哪怕现在一闭上眼睛还能看到老妈跳下去的画面，陆垣也不再害怕……不，害怕可能依旧存在，但是陆垣不会再逃避。
“我小时候，经常上来玩儿。”陆垣说，“不打乒乓球的时候会上来呆着，因为在家里会挨揍，所以有事儿没事儿就上来，一呆就是一天。”
温庭玉看了看他。
“我妈跳楼之后，我一次都没再上来过。”陆垣眼神慢慢放空，像是回到了那个下午，“因为不敢，那天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重新上来。”
温庭玉恍惚了一瞬。
迈出第一步往往很难，但是等到真的迈出去之后，剩下的路就会自然而然的走下去，陆垣第一次把自己的过去放到温庭玉面前，开始他会以为很难，但是真正开了口之后，那些话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就讲了出来。
乒乓球，老爸，老妈，还有长久以来挥之不去的那些画面。
他从来没觉得如此痛快过，他不再怕失去。
“她对我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都是因为你’，因为我，她不能和一直抽烟喝酒赌|博的老爸离婚，因为我，她要受着老爸日复一日的家暴，因为我，她才逃不出这个家庭的魔爪，最后被逼的跳楼。”陆垣说着，“我亲眼看着她从这里跳了下去，我有一种错觉，她是故意让我看的，我甚至看到了她在下落的过程中，嘴一张一合的在说着，都是因为我……”
温庭玉心脏一跳一跳的的发疼，直到今天他才了解到陆垣背负了什么，那些枷锁很有可能会困他一辈子。
“陆垣……”温庭玉喊着他的名字，“这些都跟你没关系。”
“嗯，我知道。”陆垣的眼神恢复，看着温庭玉，“但是会控制不住的去想，包括你受伤那次，我也会想，都是因为我，如果你没有认识我，那会不会不一样。”
“那肯定不一样啊！”温庭玉想了想说，“有可能我现在都不一定还活着。”
“别瞎说。”陆垣不赞同的皱了皱眉。
“哪儿瞎说了。”温庭玉看了他一眼，“要没有认识你，我可能都挺不过来，觉得什么都没意思，那就当然活的死的都无所谓了。”
“但是吧！”温庭玉话锋一转，蹦到了陆垣面前，“但是我遇到了你！我一看哎呀这人挺好玩的，性格也好，人还长得这么帅。”
“不是随便在街上捞一个路人听你发牢骚？”陆垣笑了笑，温庭玉一直有一种魔力，在他身边光是呆着就觉得开心。
“那肯定不是啊，你跟路人可不一样，你长得多帅啊。”温庭玉也笑了笑。
陆垣笑着说，“这么肤浅啊？没别的了？”
“就这么肤浅，你还想要什么别的啊？你去问问解铭亓，之前谁敢跟我这么说话，就你这样的，要不是长得帅我早八百年就揍你好几顿了。”温庭玉想到他俩刚认识那会儿不对付的劲儿。
“你刚才还说我性格好。”
“说了吗？那我收回一下。”温庭玉说，“一开始你的脾气真的臭。”
“行吧。”陆垣笑了笑，“那真是幸亏。”
“嗯？”温庭玉看着他。
“幸亏我长得帅。”陆垣笑着说。
“总觉得今天一直在追忆往昔。”温庭玉透过远处的灯火看到了那条江，“明明也才过去没多久。”
“不准确。”陆垣也看向那里，“应该说是回顾过去，拥抱未来。”
“那抱一个？”温庭玉愉快的提议。
陆垣使劲的抱住了温庭玉。
作者有话要说： 无人在意，三块钱从接回来之后还没吃上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