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东西都学不会, 给我抽,妈的……”
“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打了, 我好疼啊。”
“哈哈哈,打的就是你们, 不用心学就是这个下场。”
“我学, 我好好学,我真的学, 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传来男孩女孩的哭声, 叫声, 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心惊胆战的。
阿七紧紧地捂住唇, 躲在床角,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是怎么都不肯落下来,因为他知道, 不会有人同情他, 哭泣只会引来更多的鞭打。
这是他被拐到岛上来的第五年。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了,他不记得自己名字叫什么, 来自什地方,家乡是什么模样,只记得这个暗无天日的房间。
他在这个房间生活了五年。
一开始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可后来一个接着一个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屋子很漂亮, 宽敞,明亮,但是窗户外有防盗窗, 门口每天都有人巡逻,压根逃不出去。
阿七知道,这里是一座小岛,小岛里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人。
这些人年纪跟他都差不多,甚至还有年纪更小一点的。
他虽然不能出去,但是小岛上的情况,他全都一清二楚。
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他有一双能阴阳眼,能看阳间人,也能视阴间鬼。
他有一个相处的比较好的朋友,是个野鬼。
这个野鬼也记不住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从哪里来,只记得自己死了以后,就一直在这座小岛上了。
每天晚上,这野鬼都会来找他聊天,告诉他今天看到哪些东西,又有谁被揍了,谁被从岛上接走了。
阿七在这个野鬼的帮助下,知道了很多别的小孩不知道的东西。
他们每天都有学习任务,除了认字,还有学习那些伺候人的课程,以色侍人是他们最重要的课程。
阿七成绩一直都很好,又因为他长得好看,所以待遇也比其他人要好很多。
然而,有一天,阿七在房间里看书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管事。
阿七认识他,他是这个小岛上比较有权利的一个管事,地位比较高,日常不怎么出现在岛上。
阿七不喜欢这个人,因为这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看他的眼神很恶心,黏腻,让他非常的不舒服,每次被他看到就仿佛有种被毒蛇给盯上的感觉。
管事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脚步有些虚浮,应该是喝了酒,他几乎是闯进来的。
阿七往后面缩了缩,直觉告诉他,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果然,管事上前两步,一把握住了阿七的手臂,拖着他往外走。
“跟我走,哈哈哈哈,这么好的小东西放着可真是太浪费了。”
管事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神情又有些害怕。
阿七忍不住挣扎起来:“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他精致白嫩的脸上全都是恐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过就是个十岁的孩子,他身量又不高,瘦弱的很,面对这样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简直毫无抵抗力。
管事油腻地说了一句:“干什么……你说干什么,嘿嘿嘿,这小模样可真是让我喜欢的很。”
管事很快拉着他进了树林里。
这树林阿七听那个野鬼提过,但是从来没有看过。
树林很大,大晚上的也很黑。
管事一把将阿七摔在了地上。
阿七后背撞到树干,脚下被树枝给绊倒,脚腕处顿时拉出了一条极大的口子,鲜血直流。
然而黑暗里,这伤口管事根本看不到,就算是看到了他也不在乎。
将他带到这里来,就存了不放过他的心思了。
黑暗里,阿七听到了金属扣的声音,那是管事在解皮带。
果不其然,这个胖男人解下皮带后,一下子直接抽在阿七的身上。
阿七不敢哭,一旦发出声音,他会打的更狠。
管事不满意,又抽了一鞭子:“你他妈倒是给我叫啊,这小嗓门叫起来,可真是让人心痒。”
抽完了,这管事便一把撕掉了阿七身上的短袖。
大夏天的,外面不冷,可是林子里到处都是杂草树枝,特别的硌人。
阿七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虽然年纪小,可是这些东西他是知道的。
他们这些孩子都是培养来送给别人的。
但是这一刻,阿七宁愿死也不愿意让这个男人碰他一下。
大不了就跟野鬼一样,自己也变成野鬼,日子指不定还快乐一些呢。
男人肥壮的身躯逐渐靠近,刺鼻的酒味和黏腻的汗臭味扑面而来,熏得阿七几乎快要吐出来。
阿七猛地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一口咬的极深,疼痛感刹那间袭击了他的脑袋。
鲜血从手腕处直往下流,浸透进土里。
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倒还不如死了算了。
就在阿七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若答应了,我便救你如何。”
阿七觉得自己大概是疼傻了,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极为好看的男人,一个穿着红衣,神情冷漠的男人。
他愣在了原地,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停滞了一样,连着已经凑到身前的男人都停了下来,男人解开衣服的手还落在脖子下面。
阿七甚至没查觉到自己的手腕还在不停地滴血,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男人。
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冰冷却又好听的很,比阿七听过的任何一个声音都好听。
“交换吗?待你成年后,我们便结亲,那我就救你。”
阿七大约是被眼前的美色所诱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我答应。”
轻笑声萦绕在他耳边,冰冷。
黄泉万丈之下,想来也未必有这么冷。
“好,契成。”
随着男人声音落下,阿七觉得心上像是被系上了什么东西一样,认真去感受的时候,却又无所察觉。
空气又重新流动起来,面前的男人也重新恢复了动作,可是这人向他扑来的时候,却是一头栽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阿七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看着他的魂魄从这胖胖地身体里飘出来,然后在刹那间被粉碎,跟尘土一样随风飘散了。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阿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后来他也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褚木生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他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离开那座岛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关于岛上的事情了。
后来绑架案告破,小岛成功被捣毁之后,褚木生心里那点恐惧就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可是没想到今天晚上,又重新梦到了那座小岛,那间屋子。
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只是,好奇怪啊,为什么会有个红衣服的男人。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
梦里的那段记忆其实他记得并不清楚,那时候也就是个十岁的孩子,又因为惊吓过度,再醒过来的时候,关于前一晚的记忆基本没剩下什么了。
现在一觉醒来,他依旧记不清什么东西,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大红色的身影在眼前转悠,可惜吧,脸长什么模样却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褚木生从床上起来,一把拉开窗帘。
再过几天,就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了。
他的生日什么时候,他并不记得,于是便将师父从船上将他收下的那一天当做是自己重生的日子。
这几年,他过的都是这个生日。
窗帘拉开,冬日的阳光从落地窗打在身上。
这是一间单人公寓,面积不大,但是住他却是刚刚好。
这间房子是师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说是他即将年满十八了,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搬出去住了。
褚木生非常怀疑这是他师娘吹的耳边风,因为他总是无意间撞见他们俩不分地点,不分场合的少儿不宜的画面。
一定是师娘嫌他碍眼了,生日还没到呢,就提前半年将他给赶出家门了。
师父说他现在能力应付一般的委托已经足够了,是时候独当一面,自力更生了。
自力更生的日子……
褚木生摸了摸脑袋,他想念管家大叔的烧的饭了。
一个人住以后,他吃的最多的就是外卖,没有委托案经常一觉睡到自然醒。
每天就是画符,学习。
一个人觉得无聊的时候就去书店呆着。
日子好像变了,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褚木生决定了在过了年之后,一个人出去旅游,闯荡闯荡,见识一下祖国的大好山河,人文风景。
生日的前一天,师父交给他一件委托案。
案子听上去很简单,听说应该就是个小鬼,主人家可能被吓到了,在电话里描述的时候颠三倒四的,话也说不分明,只是让到现场看一看。
师父说有问题,但是他没空,就让褚木生一个人出发了。
委托人不在京都,过去需要做大半天的火车,是在南方的一个城市。
褚木生还在遗憾,十八岁的生日是赶不上跟师父一起过了。
年底了,火车上到处都很拥挤了,人也多,赶着回家过年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好些人甚至连票都抢不到。
褚木生的票是师父给他预定好的,只要直接去就可以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出门办事,以前也不是没有一个人,只是走这么远倒是头一回。
褚木生倒也不怕,他的生活从小就很精彩,精彩的可以写一本传记来了,大风大浪也跟着师父后面经历过,一个小鬼而已,处理起来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这次出门,他完全是抱着旅游的心思出来的。
隔壁座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孩子不大,看着还不满一岁,肉嘟嘟的,一双眼睛水润润的,看的褚木生心都快化了,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了好几个玩具。
这些玩具他原本是打算用来哄委托人的女儿的。
坐了没有半天,他就跟邻座玩熟了。
大概也是他这张脸骗人,长得漂亮乖巧,纯良的很。
中途女儿要去上厕所,犹豫了好久才将怀里的孩子拜托褚木生给抱着一会。
走的时候更是一步三回头,生怕孩子出生事情。
褚木生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干脆将自己随身的手机交给了她。
“你放心,我真的不是坏人,一个人出门在外还带个孩子真的是辛苦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哪个词触动了女人的情绪,她一下子红了眼眶,但是还是拿走了褚木生的手机。
孩子看着十个月的模样,被养的很好,褚木生逗她便咯咯咯地笑着,还会用手来揪他的鼻子。
他是头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小心翼翼之余,心里更是柔软的不行。
没一会,女人就匆匆忙忙地回来了。
看到两人还坐在座位上,顿时松了一口气,将褚木生的手机还给了他,并且千恩万谢。
褚木生笑着说道:“我小时候就是被拐卖的,知道父母不在身边是什么心情。”
这么一个小插曲,促进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便互相聊起天来。
褚木生这才知道,这个女人是一个人抱着孩子回娘家的。
她是远嫁,生了孩子之后,孩子都是她一个人带,但是丈夫却在这期间出轨了。
孩子还太小,她舍不得,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孩子回娘家。
褚木生听完也是难过了一会。
“这男人可真不是东西,姐姐你离他远一点,带好孩子,自己过自己的生活。”
一路有人聊天,时间过得也飞快,下车之前,褚木生从包里掏出一张平安福叠起来塞进了孩子的衣兜里。
“这孩子已经会平平安安长大的。”
出了火车站之后,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褚木生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若说京都的冷是那种温度的冷,那南方便是那种湿冷,明明温度刚过零下,可是这风吹在脸上,比在京都还要冷。
褚木生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拉起帽子盖在头上,打了一辆车,便朝着委托人提供的地方过去。
委托人姓张,张国栋,五十岁左右,住在郊区的一栋别墅里,家境还不错。
家里有个二十多岁的儿子在外面上大学,还有个六岁左右的女儿。
这女儿是他四十多岁才有的,简直就是他捧在掌心里的宝贝,要星星不给月亮,是张国栋自己一手带大的。
平日里有时候去公司开会,都是坐在他腿上的。
就在近几天,发生了一件怪事。
小女儿老是对着空气说话,一说就是半天。
看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但是女儿说有个大哥哥在屋子里。
人们常说,孩子的眼睛是干净透彻的,所以能看到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
这可不把张国栋给吓坏了么。
听说褚卫是这方面的专家,不惜重金想要请大师过来看一下。
只不过褚卫没时间,便将这事推给了褚木生,也提前跟委托人打过招呼。
大师的徒弟那肯定也差不到哪去。
饶是做好了心里准备,打开门的时候,张国栋看见那张过于稚嫩的脸也产生了怀疑。
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当真能帮他将事情给解决了?
事实证明能的,褚木生当晚就顺利的将这事给处理了。
是个小鬼,年纪不大,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转世投胎,但也没有干过什么坏事。
褚木生将这小鬼给原地超度了,并且顺利的收到了一笔巨款。
师父答应了,解决委托案之后的钱全都归他。
褚木生头一次赚这么多,婉拒了对方要求住宿地邀请之后,自己乐颠颠地揣着钱,第一次进了酒吧。
在京都的时候,师父管的比较严,这种地方一般是不让他进的。
褚木生不知道,褚卫不让他进酒吧,倒不是怕他学坏,而是怕他这张脸在酒吧里引起骚动,被人给骗。
深更半夜,正是酒吧里最为热闹的开始。
下了班的上班族换了装扮肆意地跳跃着,灯红酒绿,鼓声震天。
褚木生被眼前的场景吸引,脚步滑着进了舞池。
在这里好像不用将平日里乖乖的形象给维持好,只要尽情地展示他最为原始的面目。
骨子里,褚木生其实是个疯狂的人。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一进舞池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身形单薄,长相漂亮的男孩,在这样一个人龙混杂的地方,无异于是一块靶子,全身上下都叫嚣着,来啊,我就是你们的目标。
这是褚木生第一次喝酒。
入口的辛辣,顺着喉咙往下汤,随后就有一股灼烧感从胃部升起,四肢百骸都热了起来。
周围倒酒的人很多,褚木生喝的也过瘾。
众人的面目在眼前变得影影绰绰起来。
这些人都想要来碰一碰他,哪怕是占占便宜也是好的。
褚木生虽然有些微醺,但远远不到醉酒的情况。
他动作灵活地摆脱了那些人,脚步虚浮了地出了酒吧。
来之前知道肯定要在这边过夜,在火车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用手机将酒店给定好了。
原本打算打车去的,可这深更半夜的,路上车子少的很。
这会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他的生日到了。
褚木生打开手机,师父给他发了一个红包,祝他生日快乐。
师娘也给他发了一个红包,祝他玩的愉快,从此脱单,别再打扰他师父。
从此脱单???
他师娘在说什么?
他连个对象都没有,怎么就脱单了?
喝了酒的脑子比平日里运转的稍微有些迟钝,但还不至于不理解这些东西。
他收起手机,只当是自己师娘又在撒狗粮,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
直到穿过一处偏僻的小黑巷子的时候,褚木生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
他轻轻地打了一个酒嗝,不耐烦地说道:“你们都跟我跟了这么久,这么还不下手,这里黑灯瞎火的,最合适了。”
黑暗里走出来四五人,这些人全都是从酒吧里跟出来的,看着褚木生的脸,不怀好意的。
褚木生站在原地,双手插在羽绒服的衣兜里,几乎是懒洋洋地看着他们。
跟着师父学了几年的功夫,一直都没有派上用场。
终于可以小试牛刀了。
他扭了扭脖子,狂妄地说道:“我困了,想睡觉,别耽误功夫了,一起上吧。”
几个人的对视了一眼,这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身形单薄的模样,不用说一起上,随便来一个就能将他给解决了。
几个人笑的颇为猥琐,撸着袖子往前走。
他们甚至能想象待会会有多么香艳。
褚木生也很兴奋,平日里都是打鬼,终于有机会打人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周围的风变得更大了一些,周遭的空气往下降了好几度,原本就阴冷的天气顿时刺骨起来。
褚木生眉目一凛,抬眼看着这几个男人的身后。
这几个男人虽然也觉得冷,但是喝了酒的脑袋只想着那些有颜色的画面了,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正在靠近,依旧脚步不停地往褚木生的身旁靠过去。
可惜,尚未靠近,几个人便好像被人给扼住了脖子一样不能呼吸,瞪大的眼睛里装满了惊恐。
眨眼间就倒了下去。
褚木生收起了懒洋洋的表情,站直了身体,看着黑暗的巷子,放在衣兜里的手指尖已经夹上了符咒。
这个人很厉害,甚至说很危险,有种不可捉摸,令人胆颤的感觉。
因为他刚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手的。
脚步声从黑暗里传来,很轻,几乎难以捕捉。
巷子里没有灯,仅有的一些月光也被挡在了云朵的后面。
褚木生听到了一声轻笑,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慢慢传来。
“时间到了,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这个声音……
褚木生愣住了,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若答应了,我便救你如何。”
——“交换吗?待你成年后,我们便结亲,那我就救你。”
——“好,契成。”
三句话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亦如在他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
男人一身红色的衣袍,比师父成亲那天的新郎服还要艳一些。
褚木生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只觉得心口一阵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牵动着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
酒意后知后觉地涌上脑袋,看着这张脸,褚木生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个颜控,要不然就是周围的人都长得太好看了,所以对于颜值的要求比较高。
但是即便再挑剔,眼前这个人都找不出一丝的瑕疵。
五官完美,眉眼虽然带着冷意,锐利无比,但是又种莫名的温情。
男人逐渐靠近他。
褚木生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乱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一只手隔着黑色的羽绒服揽着他的腰。
两个人之间为数不多的距离瞬间消失不见了。
褚木生张了张口,愣愣地问道:“你是谁?”
男人微微皱眉:“你的夫君,不记得了吗?”
夫君?
夫君!!!?
等等,他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褚木生:“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夫君?
夫君是什么称呼?
男人口吻顿时不悦起来,冷着声问道:“你想反悔?”
褚木生第一次喝酒,也不知道酒量在哪里,但是这会他大概有那么点感觉了。
因为晕乎的脑袋竟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想要亲近这个男人的念头。
“我没想反悔,就是……”
就是想问问,阁下……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觉得熟悉,可愣是想不起来呢。
然而,剩下的话他都来不及问了。
因为男人非常的直接,扣着他腰的手猛地将他压在胸口,低着头便亲了上去。
“我来履行契约了。”
小的时候,褚木生看过不少这样的画面。
因为他是这么被□□过来的,后来长大了,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了,又因为师父的教导,知道这种事情是亲密的人才能做的,所以便没再往下探究过。
但是,这会结结实实地被人给亲住,他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脑海中像是烟花炸开了一样。
这种感觉异常的奇妙。
男人的唇有很凉,身上几乎感受不到什么温度,搂着他腰的手扣的很紧。
被酒精支配的脑袋和被本能支配的身体陷入了一个无尽的旋涡。
褚木生闭上了眼睛,抬手扣住了男人的肩膀。
十二点已经过了,他是成年人了吧。
成年人就应该享受成年人的夜生活。
褚木生长这么大,恋爱都没有谈过,没有牵过别人的手,更不知道脸红心跳是什么样的感觉。
陡然就面对这么大的事情,那可简直刺激多了。
他混沌的脑袋有些模糊,却还是没忘了,这可是在外面,一个空荡荡的巷子里。
然而沉沦的间隙,他睁开了双眼,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他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屋子里,连床铺都是古色古香的,还带着阵阵清香。
床上的帷帐被放下,很快将里面的景色都围了起了。
未曾合拢的帷帐里伸出了一只手正紧紧地揪着被子。
很快,另一只手覆盖在这只白色莹润的手背上,与他十指相扣。
夜很长,屋子里也很黑,美好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
褚木生是被饿醒的,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懵,脑袋微微有些晕,他觉得跟平日里有哪里不一样。
是了……他的腰间多了一只手臂,沉沉的手臂。
昨晚的记忆刹那间如潮水般倒回脑海,褚木生抬起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定是他昨晚酒喝多了,所以才会糊里糊涂地上了当。
他这个人是颜狗不错,但就这么被蛊惑着把自己给卖了,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醒了?”
男人清冷的嗓音在耳旁响起。
褚木生转过头,对上那张脸。
不得不说,可真好看,每一处都在他的审美上。
就算是四一九,也不亏啊。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回想起那时的画面,褚木生忍不住红了耳尖。
“耳朵红了,在想什么。”
褚木生:“你眼睛都闭着,怎么知道?”
男人笑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双眼睛很漂亮,很澄澈,第一眼看过去会想到纯真。
然而褚木生知道,这也只是看上去而已,毕竟之前发生的事情可是历历在目呢。
放肆的结果就是自己全身上下宛若被打碎重组了一样,哪哪都不舒服,更不用说那什么……了。
要不怎么说人不可貌相呢,光看这张清冷的脸,他也不觉得这个人能这么禽兽,这不科学。
说起来,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也觉得不错了,这会再来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褚木生抿了抿唇:“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男人凝眸看他,薄唇轻启:“你可以叫我夫君。”
夫君……
又是这个东西。
褚木生:“我问的是你的名字,还有,夫君是什么称呼?”
男人歪头看着他:“我们既已结为夫妻,我自然是你的夫君。”
鸡同鸭讲。
褚木生放弃跟他沟通,看在这张脸还能看的份上,这会不想计较什么夫妻不夫妻。
他摸着自己的肚子,瘪了瘪嘴说道:“我饿了。”
男人将手覆盖在他的小腹上。
这个动作惹得褚木生浑身一颤,连忙说道:“我不来了。”
男人抬眸,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
说着他似乎确认了褚木生肚子确实非常饿,便站起了身,掀开被子下了床。
褚木生随着他的动作,将目光落在了男人的背上。
皮肤光洁,肌理分明,宽肩窄腰,每一条曲线都非常的完美。
真是太好看了,无一处不戳在他的感官上。
“我的名字叫凤霄。”
说着男人便走了。
凤霄。
褚木生缓缓地坐起身,这个动作还牵扯着疼。
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时候,他终于有功夫打量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看了一圈发现,这里竟然就是他定的酒店的房间。
凤霄是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的。
他不由地想起前一晚,那些人倒下的场景,诡异极了。
这么厉害,知道他住在哪倒也不是很奇怪。
褚木生站起身,慢吞吞地走进卫生间。
然而这么一看却是愣住了,他全身上下就没有能看的地方,到处都是青紫一片。
这要不是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被人给揍了呢?
这是……憋了多久,要啃成这样!
褚木生想了想男人清冷到几乎禁/欲的面容,衣冠禽兽这个词用在他身上真的是再恰当不过了。
洗澡的时候,他还特地看了看,果然红了,有些微微肿着。
快速地冲完澡,再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放好了早餐。
褚木生卷起袖子,就走到了桌边,刚准备坐下,就被凤霄给拉住了手臂,屁股下面垫了一个软枕。
这人用一种非常正经地口吻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夜里看过,肿了,这么坐下会疼,吃完饭给你上药。”
褚木生顿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从容地在饭桌上说这些东西的?
可是肚子架不住肚子饿,只好先坐下吃饭。
不得不说垫个软枕确实舒服的多。
等吃饱喝足,重新躺回床上,褚木生终于有时间来弄清楚前因后果。
凤霄拿着药,坐在了他的身旁,给他细心的上药。
这会的男人跟昨晚那个一身红衣,看一眼都觉得冰冷到极致的男人又有些不一样。
昨晚他记得,连头发都是长的,可是这会已经消失不见了。
褚木生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一想到是他做的孽,又觉得更深入的交流都有过了,这会再不好意思,那不是矫情么。
干脆趴着身子,好好享受他的伺候。
只不过……
“凤霄,我是不是小时候见过你,总觉得熟悉,可是想不起来了。”
冰凉的感觉袭来,一点也觉得疼,反倒是有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他这是用的什么药。
凤霄专心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道:“当真不记得了?”
褚木生摇摇头:“不记得。”
凤霄很快完成手中的动作,重新为他盖上被子。
“不记得便算了,你只要记得,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便可以了。”
说话一股子古人的味道。
这是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老祖宗。
褚木生趴着趴着,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就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
褚木生睡着之后,凤霄站在他床边看了许久,随后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修养了两天之后,褚木生又重新活了过来,整个人活蹦乱跳的。
再有两天就是过年了,他原本计划着回去过年的,但是现在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后面多了一个大尾巴,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大尾巴,这要是被师父给撞见了,指不定要怎么追问呢。
师父和师娘大约也不是很想他回去,打了个电话通知了一下,师父嘱咐他路上小心之后,一点没带留恋的挂了电话。
这正在伤心着呢,褚卫突然给他发了一个大红包,祝他新婚快乐!
褚木生:……
感情师父已经算出来了。
那师父到底知不知道凤霄的身份呢?
他想问,但又放下了手机。
师父都祝他新婚快乐了,那凤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至少,褚木生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直觉告诉他,凤霄不是坏人。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褚木生盘起腿坐在床上,正在用手机查旅游攻略。
凤霄正在泡茶,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套茶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折腾着茶叶,最后泡出一杯茶,还让他鉴赏。
褚木生没这个鉴赏能力,喝完除了觉得味道比自己泡的淡了些,也没什么区别。
凤霄看了他一眼:“你去哪?”
褚木生乐滋滋地晃了晃手机:“我要出去旅游,既然到南方了,那就先去这个古镇,古镇的景色应该是不错的。”
凤霄顿了一下:“你去哪,我便去哪。”
褚木生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个词:夫唱妇随。
不仅想了,他还问了出来:“你这样倒有种夫唱妇随的感觉。”
凤霄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他。
褚木生顿时觉得背脊一凉,虽然他身上穿着的不是那身大红色的长袍,而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居服,头发也变成了短发,可是就这么一眼,他总觉得看到那天晚上在深巷里,那个冷清肃杀的身影。
凤霄干脆站起身,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夫唱妇随?”
褚木生求生欲极强地说道:“夫唱夫随,夫随,夫君的夫。”
武力值相差太多了。
凤霄上下扫了他两眼:“伤都已经好了。”
这个伤指的是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褚木生面色变了变,有些纠结。
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刚开荤的男人,他也不是什么吃素的和尚,能让自己快乐的事情,自然不会拒绝。
但是次数太多了,真心受不了,最后都麻了。
褚木生打了个商量:“重在质量,不在次数,你觉得怎么样?”
凤霄弯下腰,双手撑在他身旁,低喃道:“我觉得可以。”
然后,他就狠狠地感受了一下,什么叫人类……啊不,是非人类高质量男性。
第二天依旧是下不来的一天。
又一次养好伤之后,褚木生跟他约法三章,时长不能超过一小时,次数不能超过两次,还有频率不能太高。
不然照这么个做法,旅游的路上全都用来钻被子,养伤了。
凤霄思索了很久,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约定三天一次,一次不超过两小时。
至于次数……
褚木生觉得要能控制,就不叫男人了。
两人一路南下,就在旅游中过了新年。
褚木生原本以为凤霄是个黑户,没想到这人不仅有身份证,还有具体的家庭住址,所有的证件都是全的。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整的。
褚木生看着身份证上的地址,好奇道:“这里真的是你住的地方。”
凤霄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波不惊道:“是我棺材埋的地方。”
这要是一般人听到这个说法,可能魂已经飞没了。
褚木生心大,又因为这些年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竟然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这男人要真的是人,那才叫怪事呢。
只不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褚木生到现在都没有探究清楚。
既然有尸身,那总不至于是鬼吧。
可是哪个鬼能跟他一样,有皮有骨,有血有肉的?
身上也察觉不到一丝丝的阴气。
要说凤霄除了某些方面比较禽兽以外,可谓是个绝佳的老公。
凤霄会做饭,厨艺还不错,被外卖摧残了许久的胃终于被人给满足了。
这一路走来,褚木生吃了不少他做的饭菜,感觉嘴巴都快要被养刁了。
凤霄还会料理家务,没错,就是那种叠衣服,收拾东西的技能。
褚木生觉得不能光依赖着一个人干活,每次就抢着洗碗。
饭做不了,碗总是会洗的。
除了帮着洗碗,还会主动的收拾。
总之,旅游的过程非常的圆满,两个人相处的甚是融洽,不管是在床下,还是在床上。
褚木生都非常的满意。
一路上,还帮着解决了一些委托案。
生活过得非常的充足。
随着时间的推移,凤霄在他心里几乎变成了一个完美的男人,地位即将与师父比肩。
冬季过去,春天到来,春天过去,夏天眨眼就降临。
转眼,褚木生跟凤霄一起已经旅游了小半个华国。
去过高原,走过荒漠,游过大海,穿过森林。
有凤霄在的每一天,褚木生都觉得日子非常的有意思。
他依旧不知道凤霄究竟是谁,但是对他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
哪怕这个男人是个什么不知名的大妖怪,他觉得自己也能够接受。
有些好,不是光用眼睛看便能感受的。
亦如凤霄带给他的感觉。
就像看过的那个电视剧,白蛇的故事。
天气逐渐步入夏天,褚卫终于给褚木生发了消息,召他回去,说是华飞羽小朋友想他了,大家一起聚一聚,顺便讨论一下两个人的婚事。
总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过下去。
褚木生问过凤霄的意见,男人没有意见。
他们便开始启程,一路回家。
回家之后,师父和师娘非常热情地招待了凤霄,虽然褚木生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但是心里还是高兴的。
直到褚木生带着凤霄去了书店,他无意间翻到了一本书,一本师父丢给他,可是因为懒,没能看的一本书。
书的第一页就介绍了一个人。
凤霄,鬼修的创始老祖,以鬼身开辟了独有的修炼方法,自此独霸鬼界,人们称之为“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