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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严君归否(3)

作者:麦库姆斯先生 当前章节:7405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2:49

“这个月他余毒未发,是好事,病人心情舒畅,身体坏不到哪里去。”

鹤芝斋。时毅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向病人家属解释病情,这位家属是鹤芝斋的新客,剑眉薄唇,冷着个脸,对他很不信任地发问:“时大夫,按照你的说法,拔毒是从去年夏天开始的,既然已有数月,为什么还有复发?”

时毅耸肩:“一时的表征凶险而已,邝捕头不必过分在意。”

“那引发病因的原因是什么?”

“这个说来复杂。受寒、劳累、情绪激动,甚至气候变动都有可能引发病症。”

“体温呢,他体温很凉,一天到晚都不发汗,也是受了伤的缘故?”

“邝捕头,这就不是大夫能管的了,这是他个人体质问题。”

邝简抱着手臂,一脸严肃地端详杀香月,伸手握了握他瘦骨伶仃的肩膀,好像对鹤芝斋的治疗颇不满意。

杀香月倒是一脸闲淡,充耳不闻地支着下巴,翻动下身边的药膳茶点,塞进口中。

邝简见状在他嘴边挡了下,拿开小饼,用一惯低沉的嗓音对他说,“别吃旁的,等下夜饭又吃不下。”

转头又冷冷硬硬地问时毅:“再给他开个保养方子吧,他眼睑下……”

邝捕头话未说完,杀香月忽然站起来,上前一步,抬手往他的头上戳了一下:“安静!”

邝简瞳孔蓦地睁大,像被原地定住的小鬼,愣了。

时毅一时没忍耐住,掩唇噗嗤而笑。

杀香月翻了翻眼睛,不满地瞪了时毅一眼,紧接着看向邝简,口吐埋怨,眼波却温柔:“有没有病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嚒?你别瞎操这个心了。”说着,递给时毅一个眼神,拉着邝简的胳膊就往楼下走,“有什么病这个冬天也都能好了,咱们快去吃饭罢。”

其时暮色将合,云霞纷披天外,时毅闻言,原本满眼的笑意的脸忽然缓缓僵住,变作沉郁严肃,待看不见那一双人,他转身站到窗口,撩开纱帘的一角往楼下看,一黑一紫两道身影很快就从楼中走了出来,杀香月挽着邝简的胳膊,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走到医馆正门口时,两个人则忽然停了下来,那位邝捕头板着杀香月的肩膀,帮他理了理外罩的衣衫肩线,然后自然而然的一个矮身,帮他抚平衣摆的褶痕。

天热,杀香月里面穿的是白色的衣裳,外面披着极浅极浅的紫色罩纱,暮色祥云,云舒云卷,绚丽地笼罩在行人的身上,一直延伸到天幕的尽头,时毅看着那两人,轻声沉吟,“夕阳无限好啊……”

只是近黄昏。

杀香月和邝简正研究着家中琐事。

杀香月说想扩院子,自家的地方原本只是他独身一人住的,院子里被他摆满了零零碎碎他又舍不得扔,邝简晨练没有地方可去,倒不如买下邻居的宅子修缮修缮并在一处,还说昨日在张记制衣看到可定制冰蚕丝的靴子,要给邝简订一双,夏日穿起来会更轻便凉爽些。

这几日,邝简一直宿在杀香月那,杀香月没让他搬动东西,反而是带着他出入各式店铺添置新品,说这样在城西住腻了,他俩再搬去邝简城中的房子住,哪里都放着两套用具,住起来也方便。

两个人观念虽然多有碰撞对立,但住在一处相处还是很和谐的,清晨时候,邝简起得早会顺手把两个人换下来的床单衣物都洗一遍,洗好用竹棒晾开,然后去晨练,回来时候大概是卯时正中,这个时候杀香月大概率是睡醒的,正穿着寝衣在小花圃里侍弄他的花草。

这几日刚好是芍药开花的日子,邝简一连几天回来都看到杀香月披头散发地蹲在小花圃里松土剪枝、施肥捉虫,清晨总是湿湿润润,飘着皂荚好闻的味道,院子里床单飘飘,起起落落间,邝简能看到杀香月的背影,如梦如幻。杀香月听到门声便知道他回来了,头也不回地会喊他帮忙递绳子,拿剪刀,邝简便揭开床单,一边擦汗一边俯身把东西递过去,杀香月手法利落,用小刀劈了十几根细竹枝插在花盆里,再用绳子把芍药的花头花杯竖起来,邝简会蹲在他身边看一会儿,起身离开时,轻轻亲一下杀香月的鬓角。

杀香月边走边问邝简有没有捉过鱼虫,说他们可以等他歇班时去郊外捉鱼虫,回来喂他的小乌龟和大鲤鱼,“昨日捡回来的铁桶箍正好能派上用场,晚上我拿旧布做个布网篼出来,咱们过几天去捞鱼虫……”

杀香月语调轻快,正聊着,忽然一道粗鲁的声音从后面撞过来!

“太平教徒,我杀了你!”

邝简脚步一顿,心中猛地惊颤。

杀香月同样一僵,倏地回头,只见一个顶多九岁的男孩从他们身后跳出来,手中一把木剑,朝着他俩大喊:“太平教徒休走!”

他身后跟着年龄更小的男孩和女孩,也拿着木剑,长相漂亮,表情凶狠,对着邝简大声喊,“你这妖人!还不伏法!把衣服脱了!”紧接着两个小孩子冲上来把邝简围住,学着哥哥跳来跳去,大声喊:“叛逆!异端!叛逆——!异端——!脱衣服!脱衣服!脱衣服——!”

街上虽人潮锐减,但这尖利的叫嚣还是立刻吸引了行人的注意。

邝简心中轻轻一松,原来不是冲着杀香月来的。伸手冷漠地拨开那木剑,一把拎起那领头孩子的后衣领:“你父母在哪?”

那俩小孩看见哥哥被擒,立刻对邝简穷追猛打,“放下哥哥!放下!”见自己的力量撼动不了邝简半分,便一人扯住邝简的衣服,一人挥手朝着行人大喊:“叔叔伯伯大家快看啊!这人是太平教!他有纹身!他欺负哥哥!”

邝简知道这是换汤不换药的讹诈招数,环顾四周,想找到他们的父母,此时行人已缓缓聚过来,虽说很多人未必相信这无稽的童言,但也无人劝阻,打头的男人反而对邝简说,何必跟孩子计较,不然就脱一下上衣吧,没有纹身就放你们走。

杀香月事不关己地抱着手臂,闻言当即朝着那男人嗤笑:“什么道理?我们素昧平生,你叫他脱衣裳就脱衣裳,那我叫你往秦淮河里跳,你也跳咯?”

那男人被杀香月说得面目涨红,大声反驳道:“你凭什么让我跳河?查太平教是朝廷的旨意,是镇府司的明令!看你们这样心虚,一定和太平教脱不了干系!”

杀香月眸色一厉,不知是要动手还是反唇相讥,邝简当即喝了一句:“香月!”

杀香月后腰确有一朵红莲,邝简不想他招惹上这等是非,面对质疑,他既不回嘴,也不争辩,只旁若无人地提高了声音,厉声问那孩子:“你们父母在哪里?再不说把你带走!”

一个太平教徒换五两纹银,足够五口之家两个月的开销,难保城中游手好闲之徒趁机动动歪心思,以寻常百姓的想法,太平教徒不会在脸上写着他们是太平教,但定然是身体强壮,又不肯露出肌肤之人,这些孩子可不会相人,定然是大人教唆着他们过来讹诈碰瓷。

九岁的孩子顽劣不堪,不肯回应只拼命地对邝简拳打脚踢:“你是太平教,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再砍了你的头!让镇府司送你去喂狗!”

邝简见状二话不说,提溜着毛孩子便拨开人群,行人一看邝简这剽悍的气势就知道不好惹,虽然脸上露出就要出言咒骂的神情,但倒是没有人敢真的阻拦,事到如此,那位一直躲着的“爹”终于姗姗而来,迈着大步迎上邝简,还未对峙就使出浑身解数地叫嚣:“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要绑孩子不成!”

眼前人好手好脚,面带精明,眼带油滑,一看便是投机取巧之徒。

邝简上下看他一眼,“你就是他父亲?”

男子叉腰:“是我!你是谁!”

杀香月凉凉地插话:“他是应天府的捕头,你讹诈也不知道挑对了人。”

男人先是一惊,紧接着又混不吝地喊起来:“谁讹诈?你说谁讹诈!”

邝简冷笑一声:“讹不讹诈不用你来说,我带你这三个孩子回衙门里问问,就知道他们的爹有没有教他们拦截路人。”

剩下那俩孩子年纪太小,仰着头懵懵懂懂地看着大人说话,男人立刻露出心虚的表情,一手抓一个赶紧藏到身后,行人品味过来,开始窃窃私语,邝简环顾四周,此时才翻出应天府的铁牌,振声问了一句:“怎么?诸位还等着我脱衣服嚒?”

官府的捕爷能和太平教有什么瓜葛?行人这才“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做鸟兽状散了,只留下男人带着俩孩子,颜面无光地站在原地,邝简问了那男人的名字,男人嘟嘟囔囔地答了,邝简这才隔空点了点他:“我记住你了,下次再让我看见坑蒙拐骗,等着吃牢饭吧!”说着把那大儿子往他怀里一塞,厉声道:“孩子不会教养就给他们找个新父母——还不滚!”

男人这才如蒙大赦,一个哈腰作揖,拉扯着三个孩子飞快地跑了。杀香月双手交抱,冷眼看着那四父子的身影,最小的那个小姑娘连跑带颠,急得连手中木剑掉了都没回头捡——

夜色渐深,晚风渐凉,行至城中地段,大报恩寺空空地敲来晚钟。

此事于邝简不值一提,但也足够将好情绪败光,邝简一想到这绝不是个例,金陵城中看不到的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为了高额悬赏趋之若鹜、大动脑筋,便不知这场无名的野火,最终会烧到哪里。

“江行峥干的好事。”邝简难掩怒意,冷冷道了一句。

杀香月倒是没说什么,捡起刚才的话头,又问邝简捉没捉过鱼虫,邝简心神已不在此,摇了摇头,杀香月便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说他养的不止家中红鲤,大报恩寺里还寄养着他的一条浅花色大鱼,杀香月逢庙捐钱,逢观做事,并不单单拘于太平教的教坛,邝简知道他有这喜好,不觉奇怪,刚好经过大报恩寺门口,人流已稀,杀香月便提出要进去看看,跨过朱门楼,行经璧山门,邝简默默地跟着,陪他逗了会儿香水河桥下的鱼,待入了大雄宝殿,迎面走来一位资历颇长的中年僧人,僧人熟稔地朝杀香月微一点头,宣一声佛号。

杀香月道:“打扰师傅,不必惊动住持,我只来看看供奉的那盏大海灯,没旁的事。”

那中年僧人了然地侧身:“杀施主请随我来。”

大报恩寺殿庑巍峨,檐角峥嵘,邝简不信奉此道,环顾四周,思绪不知溜到何处,杀香月见状,转头低声对他道:“我去去就来,你若嫌无聊,不如先出去为我买份余家糕饼吧,要他家掌柜亲做的地栗水晶冻糕,伙计若说卖没了,你就说是城西杀香月来买的。”

邝简没做声,眼神深邃地看他一眼。杀香月只有不解:“怎么了?”

殿庑烛火通明,映得人脸孔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邝简没再说话,转身去了,杀香月这才随中年僧人往后殿走,途经宝象菩萨处,虔诚地拈香一拜,紧接着,边角后室走来位须发皆白、身披袈裟的老和尚,手捻佛串,见杀香月先吟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这次还是惯例五斤香油,一斤灯草?”

杀香月道:“这次少一些,供四斤灯油便好,麻烦法师。”

说着两人立定在十字莲花长明灯座前,杀香月接过器具,亲手添上灯油。

“义父在吗?我要见他。”

杀香月神色不变,两手稳稳地倾倒着灯油,压低声音。

“贵掌教本月十日便走了,说是北边有事,暂不回金陵。”老和尚目视长明灯,以喉音传话,嘴唇几不翕动:“小杀师傅怎么亲自来了,最近风声紧,应天府没为难你罢。”

“没有。悬赏的是镇府司,不是应天府,他们埋的暗探也撤走了。我很安全。”杀香月语速飞快,又悄声问:“义父临走前可见过什么人,下过什么刺杀任务?”

老和尚微不可查地摇头:“老衲不清楚。不过许氏那批人没见少了谁,应该没有任务。”

杀香月哦了一声,放下心,油勺子轻轻一抬,油线已断,俯身优雅地放下器皿,想了想,又道:“叫许氏安生些,现在形势严峻,满城搜捕太平教,他根基不深,切莫冒进惹事。”

老和尚挑着长针梳理灯草,海灯的火苗倏地一跳:“老衲自会劝解,不过小许一直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是生脸,住在哪里总会被邻里翻找出来,现在城内盘查得严,暂时也出不去城。”

杀香月也知道事情棘手,现在金陵城各路人马都卯着劲儿抓太平教,连孩子都知道要抓太平教换钱,甚至一些百姓都在拿册子记录生人的坐卧行止,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便上报镇府司。许氏虽然与杀香月针锋相对,与靳赤子也不合,但毕竟同门同教,如今义父不在,他总不能不管。

杀香月叹息,困扰地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了,且容我想个法子。”

夜色昏沉,快到最酷热的时节,夜空难得还晶莹剔透。

邝简默默地站在香水河上,喂着河中的鱼。这不是秦淮的水,这只是流经秦淮外围的小河,小河上一架木桥,栏杆不高,桥面却宽敞得气派,此时寺中人流早已稀落,只有寺中灯火未减,笃笃钟声中水面似有红绿相间,流水声淙淙,几条浅花色的大鱼喜悦地跃出水面,唼喋讨食。

“怎么站得这样远?让我好找。”

忽然一道身影窜到邝简身边,“笃”地敲了一下木桥的栏杆。

邝简回转过身来,灯火通明,他目光复杂地凝视杀香月的眸子。

那眼眸深沉,淄黑如墨,那一眼,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杀香月无端感到一阵不自在,可眼前人很快撇开目光,只是问:“可以走了嚒?”

杀香月讨好地挽住他的胳膊,乖乖答:“……嗯。”

邝简不太舒服地抽出手臂,主动揽住杀香月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来,问:“吃嚒?还冰着。”

那手里拿着的,是杀香月刚刚支使他去买的地栗水晶冻糕。

杀香月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边吃边仰头:“怎么了啊?冷落你了,生气了啊?”

邝简摇摇头:“没有。咱们回家。”

邝简在那个雨夜表明过自己对太平教掌教的势在必行,之后他迂回联系道了雄心勃勃的靳赤子,但是靳赤子并不清楚太平教掌教具体的行踪。杀香月知道,邝简只要稍稍询问就会知道,太平教真正核心人物都是单线联系的,并且是自上而下,很多层级,互不交叉,形成一个由掌教一手掌握的中枢极情报体,同时任何稍有级别的据点都会有至少两重暗号,教徒想要顺利联络,必先要在外围先对一次暗号,内部见到人再对一次,架构之严密,组织之严格,外人根本没有入侵的机会。

杀香月的身份是机密,教中人知道他是吴琯之子的人少之又少,他会跟人提起,那必然只可能是太平教掌教,玉斯年之死,虽然现在不归邝简来管,但是于情于理,杀香月都会联系自己的义父确认,也就是说,杀香月这几日的行动中必然会接触到最高机密的据点。

杀香月以置办新用物品的名义出入各式的店铺,从城东到城西,接触的店家不下三十处,并且有好几次将邝简指使出来混淆视听,一来是保护义父,二也是在反复试探邝简会不会行动。

“玉斯年之死,与太平教无关。”

杀香月如是说。

说完这话,他像是心头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微微笑了,又咬了一口冻糕。

邝简闷闷地应了一声,没说话。

杀香月被他挟在腋下,有些不满,仰头问:“你不想问我些什么嚒?”说着把冻糕送到他嘴边,让他咬一口。

邝简配合地吃了,嚼了嚼,咽下,答:“不想。”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江行峥这些天大肆悬赏搜捕太平教的影响,邝简板着脸,口气倒是十分平和:“你让你的人都小心点,最近时局紧张,别惹事。”

杀香月看着他,忽然有些别的感觉,一双笑眼弯弯,像星星一样闪亮,他说:“玉斯年的案子,你虽然不管了,但是我倒是可以帮你分析分析凶手。”

一旦放下心来不是太平教所为,杀香月明显放松了。

邝简低头看他,低哑着声音:“……嗯?你还有别的发现?”

杀香月歪了歪头:“也不算发现吧,就是我们这一行很基础的事情,我可以跟你聊聊。”

邝简挑了下眉毛:“洗耳恭听。”

杀香月亲昵地搂住他的腰,轻轻咳了一声:“一般来说,刺客想要刺杀某位大人物,是一件很费周折的事情,行动前半个月,他需要盯梢搞清楚目标每日的行程,选出最容易得手的地方,再搞清楚哪里的地形布局,策划好动手和撤退的路线,通过这些情报,最终制定和落实行动计划,可以说,若不是非常熟悉的地方,刺杀这件事情,尤其是干快活的,是不可能一个人完成的,最基本的就要有三个人,一个当地人,最好是不显眼的去盯梢,执行人策划行动,最后找个掩护和消抹痕迹的,若是条件允许,行动过程还可以安插内应,这样保证一击不成后,第二击可以猝起成功,而不用等目标虚惊之后加强防卫,那样的后再行动就很难得手了。”

“玉大人这个现场,很明显是单独作案,不是快活儿,凶手很有胆魄,并且非常从容不迫,玉大人私下回到金陵城,没有通知任何人,凶手很有可能是从淮安府开始跟踪,最后选择在金陵城动手,且他很清楚金陵城当晚宵禁,且提前对动手的地方踩过点,所以才会大摇大摆地杀完人还驾着马车把玉大人的尸体送回家门口,他年纪应该很大……”

“等等,”邝简皱起眉头,打断他,“这个怎么说?你说那个刀口很多人都可以做到。”

杀香月眯了眯眼,用力地点头:“是很多人都可能用,但这只是技能上会用,不是心智上的选择用。杀手也是分阶段的,初出茅庐的小子很爱补刀,因为他们总担心自己杀不死对方,如果时间并不紧迫,他们会反复确认死者鼻息,反复补刀,现场往往一塌糊涂;有五年经验的,大部分就懂得致命一击了,直接抹脖子就行,但这个出血量也是最多的,躲闪不及会喷溅全身,自己撤退时变成活靶子;至于玉大人那个伤口,我猜测应该是至少二十年经验的老手,不然不会那么废事地选第四第五肋骨中间下刀,尤其还是用剔骨刀,一盏茶的功夫都不流血,寻常杀手都不会选这样的杀人方式。”

邝简沉吟了一下:“所以我要找的凶手,是近一个月内来往过淮安府与金陵城,年龄在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人。”

杀香月补充道:“你和四爷分析的与玉大人公务相关仍然成立,虽然线索还是不多,但交叉比对下,或许有发现呢。”

之后,邝简便没有再说话了,搂着杀香月的肩膀专注地思索案情,杀香月也跟着思绪放空,无知无觉地往家走。花林落了雾,街巷也朦朦胧胧,临到辉复巷巷口,杀香月开始摸钥匙预备开门,不妨一大块鼓包忽然窜了过来,原来夜色之中蹲在那里的是个人!

两个被吓得一停,定睛一看才认出是朱十,还没等说话,那松鼠一样的小子猛地扑了过来,哭诉道:“邝捕头!杀师傅!……茨菇,救救茨菇!她被锦衣卫抓走了,他们说她是太平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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