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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饭,薄修齐自然而然的收拾起碗碟拿去洗槽清洗。
他跟夏堂齐在家事上有着默契,他们都乐意为对方分担,也接受对方的照顾。
比如像今天这样夏堂齐准时下班,提前回家张罗晚饭的情况,薄修齐就会主动承担收拾整理的份额。单方面一味付出和牺牲并不长久,只有共同面对生活的柴米油盐,才是漫漫人生中的朴素浪漫。
薄修齐收拾好碗筷,切了一盘子哈密瓜端去客厅,就看到夏堂齐又坐到了沙发上翻看他们的旧课本。
“吃水果。”薄修齐跟着蹭过去看热闹,“又在看什么呢?”
夏堂齐指了指书页,课本的空白处密密麻麻都是小字,全是鸡毛蒜皮的逗趣话。
“看你当初上课不认真,还拖我下水。”
薄修齐干脆揽着他一起看,不服气争辩道:“你看你这优等生上课一样跟我写小话。”
【糖,你大学去哪儿啊?】
【去X大吧。】
【那我也考X大,跟你一起……】
薄修齐看着看着就又慢慢沉默下去,沉默到夏堂齐都侧过脸看他。
“怎么了?”
薄修齐顿了顿,又无奈的露出一点笑。
“当时想着一起去了X大,我就光明正大追求你呢。”
“谁让你不追我,活该。”
夏堂齐嘴里骂着,身子却贴着薄修齐吻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闭着眼环住了薄修齐的肩头,不想让薄修齐察觉他眼中的闪烁。
夏堂齐发现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
但是,亲吻额头的含义是
——我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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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记忆太过于玄妙了。
直到此刻,夏堂齐才发觉他的记忆缺失了一块。
他还记得高三百日誓师的激情澎湃,记得那最后的冲刺和拼搏,记得进入考场的忐忑与紧张……可是这之后,他的记忆却跟被橡皮擦掉一样,空缺了一段。他努力的回想,却也只记得自己在病床上醒来,父母担忧的样子了。他大病了一场,在医院几乎躺了整个假期。夏堂齐还记得自己当初有多期盼薄修齐来探望自己,最后却一直等到大学报道的时候才终于遇到对方,而薄修齐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开始刻意疏远他的。
夏堂齐一向信任自己的父母,对他们说的话毫不怀疑,因此过去他也从未觉察到什么不对。
他的父母当时告诉他,他之所以住院,是因为第一次生理期爆发的过于敏感而不得不修养,他便也一直以为是这样。
可是如果这些以为都是错的呢,如果他的父母是在联合薄修齐一起编造一个谎言的网,那他自然不会知道一切。
夏堂齐睁着眼看着窗外升起的日出,看那橙色的光晕把天烫亮,一夜未眠的他起身,体贴的为薄修齐准备早餐。
“好香啊。”
夏堂齐被人从后面搂住,薄修齐虚虚的环着他,看着餐桌上的早点,满脸都是忍不住的开心。
“谢谢糖糖的爱心早餐~”
他的语气都带着飘逸的尾巴,让沉溺于寻找谜底的夏堂齐得到喘息。
只有在面对薄修齐的时候,他会短暂忘记所有的疑云,单纯的享受爱与被爱的甜蜜滋味。
“那还不是因为你要出差,哄哄你嘛。”
夏堂齐依靠在他的港湾里,告诫自己。
他想弄清楚过去的事也好,探求真相也好,一切的一切都仅仅是希望能对薄修齐的病情提供帮助,解开他的心结。
过去都已经过去,一切都不如他们如今在一起重要。
他离不开薄修齐的,他早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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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活动房里,今天来了一个体面人。
在工地上很难看到这样的人。
他的衣服纤尘不染,头发蓬松干净,甚至鞋面上都看不见灰。
所有人都忍不住对他施以注目礼,特别是连他们工地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头头,都客客气气的把人带进来,简直让人咋舌。
夏堂齐平静的接受这一切,礼貌的对负责人道了谢,然后敲了敲面前这扇薄如蝉翼的门。
薄修齐出差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找了关系查到了吕茶现在住的地方,托了人带他过来。
他希望他的这位老同学是个突破口,毕竟上次见面吕茶给他留下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堂齐?”吕茶见到他的时候是惊讶的,他目光闪烁,慌乱的问话,“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夏堂齐走了进去,一瞬间都被刺骨的风吹到了脸上。
现在已经入冬了,工地的活动房实在没有什么保温的效果,冬冷夏热,并不宜居。
吕茶的腿不方便,他上次出了医院根本没再复诊,只是找了个赤脚医生,简单的绑了一个夹板,他吃穿都困难,更没有闲钱看病,只能凑合。
他看上去比上次更憔悴了,脸颊上都没什么血色,枯黄得不像是同龄人。
“上次在医院,我也没能多问你两句。”夏堂齐给自己找了个塑料板凳坐了下来,“后来我跟修齐讲了你受伤,我们放心不下,想着来看看你,不管别的,先把你的腿给看好……”
夏堂齐牢牢盯着吕茶的表情,不出意料的看到对方在自己提起薄修齐的时候更加恐慌了。
“薄……修齐,他现在跟你,你们俩是在一起了吗?”
吕茶问得很小心,然后在夏堂齐点头的时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重复着这句话,“那就好,那就好。”
夏堂齐心里的八字有了一撇。
“其实,当初的事情……”夏堂齐刻意地叹了口气,“也不能全都怪你,我想你也不是故意要……”
夏堂齐说到这儿拉住了吕茶的手腕。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去看看你的腿,别的事情再说不急。”
真相的尾巴,他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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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堂齐依言带着吕茶办了入院手续。
吕茶一直忐忑不安的跟在他身后,直到终于住进了病房,才踏实的松了一口气。
他心底也是希望能有机会好好治疗的,虽然之前硬撑着回去用土方法治,但那都是无奈之举,如果他有钱有能力,怎么可能会选择这条路。
他为了生机已经挣扎生活了很多年,也许都是报应,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一直过得恍惚,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也最终以退学告终。
只有高中学历的他找不到什么体面工作,也放不下身段去做累人的活,最后草草嫁人,期盼能靠人养活。
谁知道感情的保鲜期短得要命,他和他仓促中找到的beta丈夫很快便过不下去,天天为了鸡毛蒜皮的吵架争执,很快发展到动手的地步。
他没有钱,没有工作,更加没有底气。每天都是以泪洗面,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而让他对这种生活彻底死心的,还是因为他粗鲁的丈夫在一次酒后推搡中,让他的肚子磕在了桌角,最终让他失去了一个还未成型的宝宝。
他想到了死。
他是一个失败的孩子,失败的伴侣,失败的父亲,天底下最失败的omega,。
如果不是那天被枣康从河里捞了起来,他短暂的这一生,可能就随波而逝了。
他活过来,迅速离婚,又硬着头皮跟着枣康进了工地做零工。
他的日子渐渐充实起来,即使他依旧拮据,却不像以前那样天天愁眉不展,可那些尘封在他心里的沉疴,却慢慢涌上心头,总让他不安。
吕茶看着自己打上了石膏的腿,又看了看身边耐心站着的夏堂齐,忍不住落下了一点泪。
“堂齐,对不起……”
他早该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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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齐,你就陪我一起去嘛。”
“我自己一个人心里紧张。”
“你说你,那头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还搞什么网恋……要是真遇到了坏人怎么得了。”
“不会的,他特别温柔,还是理工大的高材生,好不容易趁着寒假坐飞机来见我,我怎么好晾着人家。”
“堂齐,你行行好嘛。就陪我一起。”
——————
夏堂齐已经忘了他曾经答应过什么。
他的记忆努力的保护他,让他忘记了很多过去。
“对不起堂齐。”吕茶忍不住哭泣,“我当时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偷偷把你的照片发出去……”
“我的照片?”
夏堂齐的脑海里仿佛闪过发白的光影,让他的太阳穴如同针刺一样的剧痛起来。他抓紧了身边的扶手,虚汗从他的发间滚落下来,还好他足够忍耐,还能强撑平常。
吕茶没有察觉他的失态,还独自沉浸在愧疚不安中。
“如果不是因为我硬要你陪我去见面……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个人也是个骗子,他根本就不是像他告诉我的那样……”
——————
“没想到你真人和照片一样好看。”
夏堂齐只是陪着同学去见一下网恋对象而已,却莫名其妙被纠缠住了。
他并不了解对方,可是这个人的眼神却跟蛇一样黏在他的身上,如蛆附骨。
“你放尊重点!”
“别闹脾气呀宝贝,我们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嘛……”
“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
夏堂齐眼前一黑,好像被他埋在泥沙底下的用纸包裹的污秽通通随着吕茶的一字一句,炸裂开迸溅一身。
他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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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搡。
叫骂。
挣扎。
夏堂齐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好像变成了少年时的自己,被人强硬地抵在坚硬冰冷的墙壁上控制住。
“你放开我!”
“我就喜欢你这种带劲儿的……”
再聪明的头脑也抵不过粗鲁的武力,纤弱的少年像一只脆弱的纸鸢,变得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要支离破碎。
“救……命。”
他竭尽全力的呼声微弱得仿佛刚出生的奶猫,一伸手就能被拧断脖子。
alpha身上散发着源源不断的信息素,麻木着他的神经,让他恐惧,却又让他瘫软无力奄奄一息。
强烈而持续的alpha信息素,加快了他的生理代谢,渐渐的,在这个充满熏鱼味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丝淡雅的腊梅香气。
完了。
夏堂齐在那个瞬间他已经看到了他的未来。
他将会被一个陌生的魔鬼彻底毁掉,片体鳞伤,从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变成被歹人折断践踏的残枝败叶。
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生理期将随着这场噩梦一起发生。
而他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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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修齐就知道遇到吕茶就是倒霉。
“你到底跟糖糖说了什么?!”这个总是风度翩翩,温柔隐忍的alpha难得这么抓狂,“吕茶,你不要让我后悔救你!”
“我不是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吕茶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心动的alpha,却再也生不出什么别的滋味,“我只是跟堂齐他道了歉,我……”
“你跟他道歉?”薄修齐几乎快要窒息了,“你跟他道什么歉?!”
“当年那件事……”
吕茶在薄修齐面前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全。
“不要提当年!不要提当年!不要提当年!”薄修齐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夏堂齐,在这个狭小的病房团团转到快把地砖踏烂。
他不过是出差两天,糖糖就不声不响的找到了吕茶,还听见了吕茶的道歉。
薄修齐只能侥幸的希望,夏堂齐的晕倒只是因为医生说的低血糖,而不是被什么刺激到了脑子。
“我真的只是道了歉,他就昏过去了。”吕茶满脸都是不安,“对不起,对不起。当初都是因为我想要你跟他产生嫌隙,才会冒用堂齐的照片去网上……我真的只是想要你看到他跟别的alpha约会而已,我不是想要害他,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坏人,对不起对不起……”
“这些话我不想听。”薄修齐喘着粗气坐在了病床边上,他伸手拉住了夏堂齐冰凉的手,眼里都是后怕,“你走吧,你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就谢天谢地了。”
吕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的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你的治疗费已经在你卡上了。”门关之前,吕茶听见薄修齐的声音,“糖糖之前答应了帮你,我听他的,你好自为之。”
门扉阖上,吕茶跌坐在地。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他真的后悔,可是后悔也无用。
世上有回头路走,却没后悔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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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修齐牵着睡美人的手,看着他的爱人。
他庆幸自己如今的病情已经缓解不少,还能这样碰触对方。
他的心砰砰砰杂乱的跳动,全都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强行压抑的恐惧。
他牵起夏堂齐的手,亲吻他柔软的手背。
“别怕。”
我保护你呢。
——————
几乎没有人知道薄修齐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得这种病。
他的身体素质一向优越,还是青少年的时候就比成年的alpha更加高大。
可是平白无故的,他就成了一个病人。
他无法接受omega的接触,哪怕是在拥挤的公交上无意识的碰撞一秒,也会让他无比反胃,匆忙下车几乎快把胆汁吐出来。
他也无法接受自己正常的生理现象,他把这些视如魔鬼,每一次反应都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医生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于心理因素,却无法真正解开他的心结。
没有人知道他是因何而病,就像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短暂标记过他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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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
腊梅的香气让薄修齐目眩神迷。
天知道他刚才把压在夏堂齐身上的alpha掀开的时候,下手有多狠。
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竟然被人这样欺负。
这个散发着咸鱼一样的alpha,如今已经跟咸鱼一样倒在地上,神志不清。
浓厚的信息素卷携着薄修齐的理智,alpha的本能让他无法自控的想要拥有这个柔弱的omega。
想要他。
他拥抱他,亲吻他,想在对方的身上印刻下自己的气息。
洁白的后颈皮肤被刺穿,薄修齐的信息素已经触及到了他宝贝脆弱的腺体。
“不要……”夏堂齐哭泣的声音奄奄一息,他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的理智,还在强撑着挣扎,“不要……求求你。”
“求求你……”
夏堂齐惊恐的表情刺痛了他的心。
薄修齐强忍着欲望伸出手,拿起了掉落在地的尖刀。
对准了自己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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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堂齐醒来的时候,发现薄修齐正在认真捏着他的手指,小心翼翼的剪指甲。
“修……齐?”
“醒啦。”薄修齐笑着看他,亲了亲柔软的指腹,“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夏堂齐露出一点笑来,他坐起身,“我们回家吧。”
他不提吕茶,也不提过去,就拉着薄修齐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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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起住了好一阵子,这个屋子里已经充满了两个人的痕迹。
“想吃什么?”夏堂齐洗好手打开冰箱,回头问他,“有点晚了,炖个雪梨银耳好不好?”
厨房的灶具燃起温暖的火束,点亮了一室的冰凉。
他们一起吃了一餐,如同之前的每一天一般度过了温馨的夜晚,薄修齐跟往常那样轻轻唤醒窝在沙发上睡着的夏堂齐,催促他洗漱休息。
“快去洗澡睡觉吧。”薄修齐亲吻他的脸颊,甜蜜的给他一个拥抱,“晚安糖糖。”
夏堂齐依言去了浴室,暖和的水流冲刷走了他一身的疲惫,也掩盖了他莫名滑落的泪。
他把自己洗得香喷喷,还穿上了新买的睡衣,然后抱上了自己的枕头,敲开了隔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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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糖糖?”
薄修齐也刚刚洗漱完,发梢上还带着细微的水珠。
夏堂齐看着他,看着薄修齐眼里的关切和温柔。
这个人总是这样看他,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他们的关系或远或近,薄修齐永远像是守护着他的骑士,静静伫立在他的身后凝视着自己。
“我能住进来吗?”夏堂齐伸手拦住了薄修齐的肩头,仔仔细细的感受薄修齐睡衣下面的肌肤有多紧绷,“我自己总觉得不安心,想和你待在一起。”
“糖糖?”薄修齐的神色紧张起来,他担忧的问道,“怎么了,是又不舒服了吗。”
“和你待在一起我很舒服。”夏堂齐好像答非所问,又好像意有所指,他的语速慢而郑重,“我喜欢你牵我的手,喜欢你把我抱在怀里,喜欢你的吻,你的一切……”
“你知道吗?离婚之前席珰昳有试过挽回。”夏堂齐讲起他很久不曾提起的某人,“他告诉我,他跟枣康没有感情,充其量是枣康的一厢情愿。即使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他对枣康也毫无感情……他是一个alpha,不可能面对omega释放的信息素无动于衷。他把他和枣康之间发生的一切当做错误,并且向我保证,只要我原谅他,他发誓好好对我,跟枣康和孩子再无往来。”
“他就是个垃圾。”薄修齐不会放过一切诅咒席珰昳的机会,“根本不是个东西!”
“他已经跟我毫无关系了。我只是想说,他是个懦夫……”夏堂齐踮起脚尖像蝴蝶一般轻触薄修齐的唇峰,“而你——是我的英雄。”
我的爱人。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