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湛,你这是要做什么?他是谁?”吴韵听到争吵声从楼上走下来,看见“两个许修然”脸色一变,明知故问道。
紧接着江洛宁和江向凡也走了下来,表情诧异地看着吵红眼的两个人:“这……哪个是然然?”
江湛捏了捏眉心坐下来,两个人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还是可以分辨出来谁是谁的,毕竟许轻歌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他的衣服。
大了些,但还是非得要穿。
“你们没有要向我解释的吗?”江湛手肘放在沙发扶手上手腕支着头,脸扬着,神情间掩饰不住得疲惫。
“你什么意思?现在连家都不回,还欺负你姨一家,怎么?你是不把长辈看在眼里了?”吴韵教训道,“你别以为你现在翅膀就硬了,在我面前你永远都是……”
“长辈?”江湛打断她,清晰地冷笑了一声,凉薄的目光在这客厅里环视了一圈,“哪位是我的长辈?”
“你这……”
“你口中的我姨,拿着我的名号不知道在外面做了多少恶心事,我只是把我的东西拿了回来,你觉得我在欺负她们?”江湛又笑,“她们没本事,活该被欺负。你现在来教训我,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阿湛!不能跟妈妈顶嘴!妈妈把你拉扯大不容易!”江洛宁说。
“那是你们的妈妈,不是我的,”江湛声音放得很轻,“我不过是颗棋子罢了,谁在乎过我的感受?关我小黑屋,给我洗脑,让我带沈迟去做手术。跟许轻歌勾结,让他假装许修然跟我结婚,好通过他继续控制我,这些事情她没对你们做过,你们该感谢老天没他妈让你们投胎成男的。我想知道哪一个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
许修然在旁边听得心惊,他家家教很严,动辄就要挨打,但跟江湛这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江湛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麻烦你了,医生,”录音笔里传出许轻歌的声音,“我也是迫不得已,请您一定要帮我,我到时候会找个机会滚下台阶,您只要告诉别人我有些受到刺激就好。”
“到时候我会把钱打到您的账户上……这也不算说谎,您不要有压力……我实在也是没办法……您就帮帮我……”
许轻歌脸色一白。
不是,这不可能!他明明已经打点好了!
那个人发誓他不会说的!
“精神受到刺激?”
江湛语气明明很平静,许轻歌却像被怪物控制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好半天他才挤出几个字:“我这都是因为、因为我爱你……”
“是吗?”江湛淡淡反问,“你怎么爱上的我,许轻歌?”
许轻歌脸上的血色褪尽,身体也瘫了下去,低声喃喃:“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许修然的?”
“从四年前你第一次发好友圈暗示我去国外看你的时候。”江湛说着,心里突然一酸。
他早就知道许轻歌在冒充许修然,但是当时为了追查出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才故意装出对许修然痴情不改的样子。
他为了演得逼真,把沈迟冷落得彻底,他把沈迟伤害到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他曾骂沈迟演戏,其实他演的更多。
如果……
如果他在一开始,就把一切告诉沈迟,现在会不会很不一样?
不,不是的。即使那样,伤害也是无法抹平的。
不知为什么,许修然从江湛甚至噙着笑意的神情中看见一丝绝望。他好像已经放弃了挣扎,放弃了对峙。
“如果生我只是用来利用的话,可以不必把我生出来。”
那样沈迟也就可以免受伤害,一举多得,多好。
他作为一个人,也想堂堂正正和爱人在一起,也不想被逼成疯子,也不愿意自己的努力一次次被推翻,更不愿意从此再也不能见沈迟。
客厅里很安静。不,也许没有那么安静,吴韵和江洛宁江向凡令人生厌的嘴巴还在一开一合,江湛却突然失聪般,按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以后这个家我不会再回来,你们我也不会再认。就当我死了吧。”
他四年里断断续续的追查已经足够耗时耗神,如果他没被逼成经常忘事的疯子,他也不至于把一切一次一次从头来过。
他也不至于……小偷一样只敢在沈迟不知道的时候把他四年里偷得的温柔拿出来反复品尝。
他也不至于,和沈迟走到现在的地步。他有错他也认,但是真的真的,如果他没被逼成这样,一切都会好很多。
“你们也不必再密谋什么了,我不可能再上当,”他疲惫起身,拍了拍许修然肩膀,“走吧。”
许修然不由分说把许轻歌拽了出去:“抱歉阿湛,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否则我会早点回来的。”
“没关系,”江湛把车钥匙给他,“车给你开,把你弟带走,我想一个人静静。”
许修然注视着江湛的神情,点了点头:“行,明天我把车给你开回来。你状态好像不太对,注意安全。”
“好。”
初冬的夜晚格外安静,江湛步行了快两个小时才走到沈迟家楼下。
沈迟家里亮着灯,看起来很温馨。这个时候不早了,估计他在洗澡,准备休息了吧?
江湛站在楼下,在沈迟家里灯灭的时候轻轻说了句“晚安”。
对不起,他想。对不起啊沈迟,欠你的实在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还起。如果有机会,我想陪在你身边好好爱你,但是你不愿意,我也可以不打扰你。
可以尽量,不打扰你。
沈迟拉窗帘的时候视线随意往下一扫,然后顿了一下。
街道对面有个高挑的身影,似乎正仰着脸看着他的方向。隔得太远,沈迟又有些近视,但是莫名感觉那个人是江湛。
他自嘲地笑笑,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居然开始自作多情。
沈迟关了灯,点了支烟去阳台抽,对门那家灯也亮着,似乎在收拾什么东西,除了上次在阳台说了几句话,他没见过这个邻居出门,也没再在阳台看见他。
他抽完一支烟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戒烟的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嘟囔了句“最后一次”。
江湛在确信沈迟已经睡着而他对面的邻居也已经关灯的时候,穿过街道,乘着无人的电梯,到了沈迟家所在的楼层。
他的手在沈迟家门上按了一下,然后靠着墙坐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喝酒,连那一点微醺都没有。他不可能大声嚷嚷,然后被沈迟踢进家里。
江湛歪过头,将头靠在沈迟的家门上,小声说话:“迟哥,我发现我也没有家。”
他闭上眼睛,轻轻地说:“你曾经给过我一个家,但是被我亲手毁掉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宁愿他一辈子都别好起来,那样也好过这种痛楚。
可他又希望自己一直清醒,一直记得他对沈迟做过什么。
他顾着自己躲藏,给沈迟的温暖实在少得要命,沈迟没家可回,委屈都没人诉说。
——尽管他也一样。
可他有沈迟明明白白地爱着他。他只敢躲躲藏藏地爱着沈迟。
这爱情不对等,是他的错。
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江湛觉得自己有些缓不过劲儿来。他靠着沈迟的家门,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晚上太冷了,没到凌晨两点江湛就被冻醒。他裹紧了外套,却暖和不起来。这是他能呆着的,离沈迟最近的地方了。
他不想走,他不舍得走。
只要离开一步,他的氧气就会被全数夺走。江湛起来走了几步,腿都冻僵了,他又重新坐下,名贵西裤沾上灰尘也丝毫不在意。
“咔哒。”
清晨细微的开锁声音吓得江湛一个激灵,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几步窜下楼梯,躲到了下一层拐角处。
果然是沈迟开了门,把一袋垃圾放在了门边。
江湛躲在沈迟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盯着沈迟把垃圾放在门口,然后又关门的动作。沈迟穿着件灰色的睡衣,很好看。
他穿什么都好看。
江湛放轻脚步上楼,蹲在那包垃圾面前研究。那是个透明的垃圾袋,挺容易就能看见里面有什么。
他轻轻把袋子解开,从里面拿出一个褪色严重的钥匙扣——估计是沈迟打扫卫生从犄角旮旯里扫出来的。
钥匙扣的吊坠是只酒瓶,一看就是地摊货,而且是很久之前流行的了。
江湛把钥匙扣装进自己外套口袋里,然后把垃圾袋重新系好,又蹑手蹑脚地从步梯下了一层楼才去乘坐电梯。
半夜着凉有些发烧,但他精神很好,手总是不由自主地伸进口袋里攥一下那个钥匙扣。
他直接打车去了湛远,早上许修然发消息说把车开到湛远了。
“江总,您要的东西。”
九点多钟,陈启满头大汗地进了江湛办公室。他今天工作巨多,还被江湛派出去买东西,一路被狼追了似的,买了些饰品收纳袋收纳盒。
江湛赞赏地拍拍他的肩,挑了个小号的盒子,把他冲洗干净,用纸巾吸了水分的钥匙扣放了进去,然后仔仔细细塞进桌下的保险箱里上了锁。
“走,去开会。”
江湛愉悦地喝完感冒药吃完过敏药后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