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许修然就回了消息:“我爸妈已经知道他做的事情,该惩罚的是要惩罚,惩罚完了辛苦你再把他放回来,要不然我去接也可以。”
这答应得倒是挺痛快的。
“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只把他想对沈迟做的,原数奉还。”江湛说完,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一路朝着沈迟家奔驰而去。
他现在不知道沈迟在哪里,所以只能守在沈迟家门口等着他回来。他必须要等到沈迟回来。
江湛翘了两天班,一步也没离开过沈迟家门口,以至于沈迟下了电梯看到他的时候有点懵圈。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挑了个江湛上班的时间回来拿点东西的,没想到这个人执着成这样。居然这个时间还在自己家门口等着。
“你……”江湛眨了眨眼睛,喃喃自语,“我是在做梦吗?不对,我好像醒着……”直到沈迟掏出钥匙开门了,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拉过沈迟,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沈迟正要挣扎,就听见江湛在他耳边轻声说:“就几分钟,说完话我就走。”
又是这样可怜的声音,藏着细微哽咽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更主要的是,沈迟不知道他在自己家门口等了多久,但他能感觉出来江湛在发烧。
“我知道你是在躲我,”江湛能感受到沈迟被他抱住时那一瞬的僵硬和戒备,这些都让他的心脏被撕扯着疼痛,“我也很高兴你是在躲我……”
这个人是不是烧傻了?
江湛也没使劲搂着他,始终给他留着能退出的余地,轻轻地拥抱着他。
尽管是这样,就算是这样,他也知足了。他这几天悬着的心在把沈迟拉进怀里这一刻终于安稳下来。
“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人知道你在哪里,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害怕,”江湛说到这里,轻轻呼了口气,换成了终于放下心的语调,“然后我让人抓了常宝过来,他说不知道你在哪里的时候我就安心不少……”
“你躲着我没关系,可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很怕你出事,”江湛苦笑一声,“我知道我没资格说出想追你之类的话,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现在很爱你。”
他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着一首或许永远都不可能被沈迟读到的诗,那首小诗的最后两句写着:“但是我爱你,现在我爱你”。
他真的爱沈迟很久,但沈迟不需要知道过去的,那太讽刺了,他只要知道现在的就好了。
“以后你真的不用躲我了,”江湛在感觉沈迟越来越不自在的时候松开了他,“这几天我一直担心你会吃不好睡不好,也不知道你住的环境怎么样。没有地方能比自己家里更舒服,何况你现在身体状况,也适合呆在舒适的地方。”
“你就看在我这些天一直等着你回来的份上,搬回家里来吧。”江湛说。
他明明笑着,眼眶却是红的。
深茶色眼眸里的温柔几乎要随着眼泪溢出来。
沈迟莫名感觉这个人要去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他皱起眉:“你在这里呆了几天?”
“不记得了,”江湛回答,“从你开始躲我那天起,我不是在找你,就是在这里呆着。我实在不知道具体是几天,我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晚上很冷。”
“我知道。”江湛笑,“现在也很冷,所以你赶紧开门进屋吧,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沈迟没觉得冷,但也能理解江湛会觉得冷。他本来就发烧,还呆在阴冷的楼道里,当然只会觉得越来越冷。
沈迟打开家门,回头道:“你进来吧,我家里有退烧药。”
江湛没动,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这几天有去打针吃药吗?”
“有,感冒已经好了。”沈迟回答,“进来。”
“好了就行,”江湛脸上维持的笑意十分勉强,这些天的持续发烧让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再坚持下去了,浑身散发着显而易见的疲倦,“你注意休息,牛奶每天都要喝,喝完跟陈启……算了,我让我朋友直接寄给你,不用经过我手的,你尽管放心。吃清淡一点,我知道你喜欢吃辣,但还是清淡一点比较好,医生之前就说你胃不太好……还有……”
沈迟看着这几天就又瘦了不少的江湛,恍然想起他们结婚之前,在CL入职之前要体检。那时候他们还是朋友,体检是江湛陪他去的。
那时候的江湛翻着他的体检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记住医生的话了没有?吃清淡一点,你有时候点的外卖太不健康了,会胃痛的,你胃不好,自己要记住,知道吗?别不当回事……”
他刚被医生数落完,又被江湛数落,心情实在是非常之差:“知道了,你好啰嗦。”
“我不是怕你照顾不好你自己嘛。”
后来结婚,江湛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明明之前是跟他差不多口味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口味清淡了……
江湛明明记得四年前医生的话,为什么要在那四年里那么对他?但是这个问题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过去已经回不去了。
“你进来不进来?”眼看着江湛还要继续叮嘱下去,沈迟听得烦,总感觉他是在交代遗言似的,不想听下去。
可是之前很想进他家的江湛今天却一退再退。
江湛低下头,睫毛颤了颤:“不了,你快关门吧,楼道里有冷风。我也……就快笑不出来了。”
沈迟看着他,突然冷冷地说了句:“江湛,我第一次发现你还挺会装可怜的。之前你说我的一句话,现在还给你。江湛,奥斯卡欠你好几个小金人吧?”
江湛垂着脑袋点点头,退到电梯边,按了下行键,嗓子里漾出一声哑笑:“被你看穿了啊,快回去吧。”
说完他就支撑不住了一般转过身,抬起手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狠狠地,咬出血来。
他听见身后有关门声,他的手再痛,也敌不过心痛。
以前沈迟看见他发烧了,都会悉心地照顾他。而现在,如果不是那个拥抱太烫,沈迟根本不会发现他在发烧。
不发现对沈迟来说是好事,江湛也替他高兴。
沈迟有邀请他进屋吃药,该知足了。
沈迟他那么好,那么好。是他见过最好的人。
电梯还没来,他却在下坠。
从小时候起,他就一直在下坠,那下面是无边的深渊,永远都没有尽头。
后来沈迟出现,他脚下突然就有了土地,光照进来,他从黑暗中看见了方向,他开始艰难地往上爬,咬着牙,爬了整整十年。
整整十年,毫无间歇,尽管这样,他仍未爬出深渊。
现在脚下突然一空,他又开始下坠。
没关系的,习惯就好了。沈迟幸福就好了。
江湛扶着墙缓了下神,打了个电话:“我让你准备的那件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马上就好了,江总。”
“好。”电梯来了,江湛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沈迟家紧闭的门。
……
“我不去,我他妈不去,你是不是有病,口口声声说是我哥,最后却要送我去江湛那里!”许轻歌大声嚷嚷着。
“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许修然有些烦躁,“你他妈不干那些事儿,就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滚开,别碰我,滚开!”
“轻歌。”
“爸。”许修然喊了一声,站到了一边。
许父答应了一句又看向许轻歌:“家里容不得你这样抹黑,如果你不去承担后果,家里也不可能替你兜着。”
“我去你们的,你们有病吧!你们到底是姓许还是姓江?!”
“带走吧。”许父也不多言,摆摆手直接让人把许轻歌拖了出去。
许轻歌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原本对自己很愧疚的父亲送到江湛这里,而他看见江湛淬了寒冰般的表情就知道,完了。
江湛扬了下下巴,示意人把许轻歌面前的那杯水给他灌下去,声音冷淡:“看在许伯父特意从沭城赶来的份儿上,浓度和我的人之前化验出的一样,没有加料,你尽管放心。我说原数奉还,就不至于用下三滥手段。”
“唔,唔唔……咳咳、咳……”许轻歌不张嘴,被人捏着腮帮子灌下去,呛咳了好几声。
“送到江昊那儿吧。”
江湛淡然起身,没理会许轻歌突然瞪大的眼睛,和大声的求饶。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陈启低声汇报之后几天的行程,倒是没有应酬,就几个会,看起来还比较轻松。
“这几个会议由你来主持,”江湛鼓励地拍拍陈启的肩膀,“我这几天有事情,你记得让林久去每天监督顾医生的一日三餐,等裴以辰回来之后,让他找我。”
陈启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您要做什么?”
“一点私事。”江湛淡淡道。
他已经和裴以辰说好了,裴以辰差点被他气死,要不是他在外学习还不能回来,这会儿估计已经来骂他了。
江湛打开保险箱看了看他那些宝贝。枯萎的玫瑰花被那位女助理做成了干花然后用滴胶封住,做得很漂亮。
他把保险箱锁好,找出之前截图的沈迟的照片,手指尖轻轻戳了一下沈迟的脸:“迟哥,我马上就能不去烦你了。你一定要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