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云归刚把筷子给他哥拿来，就有顾客进门，他赶紧忙着去工作了。
聂向飞夹了一筷子菜问沈迟：“你不在CL工作了？”
“嗯。”沈迟点头。
“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答应？”聂向飞有些犹豫地说，“我这次出差有点久，大概得一个月左右，也没带助理，你看，我在你这儿跟云归住一起行吗？”
“我没关系，你能适应这个环境就行，”沈迟清清淡淡道，“晚上营业到凌晨两点左右，有点吵。”
“没事，我睡觉死，一般有动静也听不见，”聂向飞眼睛眯起来笑了下，看起来心情很愉悦，“那就谢谢你了。”
沈迟也跟着笑了下，没再说话。
“来，我收拾吧。”
吃完饭，聂向飞自然地接过沈迟手中的一次性筷子，“我在这里打扰你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哥，你下午不是有工作吗？”聂云归探过头来，原本帮沈迟收拾桌子的活儿都是他的。姜瑾里程遇海他们都知道他喜欢沈迟，所以从来不拦他在沈迟表现的机会。
没想到这次居然被他哥抢先了。聂云归有点不高兴道：“你快去工作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就别干活儿了。”
“我还不至于这点事情都干不好，”聂向飞奇怪地看了眼他弟弟，“你小时候尿布都是我换的。”
“能别提尿布了吗？！”
沈迟好像觉得这哥俩斗嘴挺有意思似的，笑了一下。
聂云归注意到沈迟这个笑，耳朵尖瞬间就红了。
聂向飞看向沈迟，眼神里面满满都是欣赏。人长得好，还又聪明又温柔，沈迟这种人真是太有吸引力了。
沈迟借他的那件衣服不是新的，但是很干净，透着淡淡的玫瑰清香。不知道是衣物香氛，还是洗衣粉的味道。
总之很好闻。
这次出差，聂向飞其实是带着沈迟的那件衣服的。他原本准备去CL入住，挑个合适的机会把衣服还给沈迟，能顺便聊会儿天，吃个饭就更好了。
结果CL那边说沈迟已经不在酒店工作了，他就想着先来看看他弟弟，再想办法联系上沈迟吧。
没想到他弟弟的老板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在见到沈迟的一瞬间，聂向飞立刻决定，那衣服他不想还了——至少现在是不想还了。
“走，把东西放到你房间。”聂向飞拍拍聂云归的肩膀。
“啊？”聂云归蹙眉，“为什么啊？不是说好了住酒店的吗？”
“你哥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聂向飞说，“小迟已经答应了。”
“小迟？哥你……”
“走吧。”
姜瑾里在吧台里擦身后的柜子，见那哥俩去了后院，才转过来笑嘻嘻地冲沈迟道：“小迟，桃花又来咯。”
“啊？”沈迟刚把从家里带来的牛奶热完，正要喝，“没有，你想太多了。”
“相信女人的直觉吧弟弟，”姜瑾里笑着说，“这个聂总不错的诶，听说本家在久安市，继承了家业，在久安数得上号的哦。又帅又有钱，看上去又温柔体贴，很适合你哦。”
沈迟哭笑不得：“什么就适合我了啊。”
姜瑾里眨眨眼睛：“我绝对不会看错的，就是最后也不知道这哥俩，到底‘迟落哪家’？”
沈迟正要再说句什么，姜瑾里已经去和程遇海分析最后谁能成为沈迟的男朋友了。
“我觉得肯定是小聂，”程遇海分析道，“小聂也很体贴的，再说离迟哥又近。聂总就出差一个月，一个月以后就走了。”
“我看不见得，”姜瑾里不太赞同地摇摇头，“聂总毕竟年纪比小迟大一些，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知道疼人。现在小迟就适合找个疼他的，不用他哄着的。”
“嘶……我又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了，”程遇海小声咕哝，“但是为了我和小聂的革命友谊，我还是得象征性投他一票的。”
他用一只手掩着半边嘴小声道：“要不然被小聂知道，他会撕了我的！”
沈迟就靠在一旁边喝牛奶，边被这两个人给“许配”出去了。
后院里。
“你睡里边那床吧，”聂云归把他不比程遇海房间整洁多少的房间随便收拾了下——尽管和没收拾的时候差别不大，“那床没人住。”
聂向飞答应了一声，看着聂云归拿出床单帮他铺上，突然问：“你是不是喜欢小迟？”
“小迟”这个词从聂向飞嘴里说出来，聂云归有些不太适应，愣了一秒才答应：“是。”
答应完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哥你……之前跟爸妈说的，你一见钟情的那个人，不会就是迟哥吧？”
聂向飞没说话，默认了。
聂云归转过身，跟聂向飞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委委屈屈带着哭腔道：“哥，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你都没跟我抢过，这一次也别……”
聂向飞眉头也一皱：“弟，哥从来不抢你任何你喜欢的，这一次就……”
然后两人同时恢复了面无表情，异口同声：“不行，我绝不让步。”
接着又对视了几秒。聂云归先挪开了视线，紧紧攥着拳头，咬牙道：“公平竞争。”
“行。”
沈迟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喝完牛奶就在沙发上坐着打游戏了。
这一刻他觉得，不用上班，自己当老板太爽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等着收入进账就行。
……
飞机落地已经是中午了。云冬开着车在机场门口等着，见到江湛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出车祸了？”
“嗯，已经好了，”都是自己朋友，江湛也不藏着掖着了，他把行李箱打开，把抱枕搂在了怀里，“直接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云冬跟裴以辰打了个招呼，启动车子，“先吃饭去，你的医生下午才上班，我已经替你预约好了。”
他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韩周前几天联系我，说你坦白Santino的事情了，还说了点别的。怎么，你还是不打算告诉他？”
“嗯，他不用知道，”江湛想起沈迟，语调和眼神都自然而然地温柔下来，“沈迟有时候太心软了，说了他可能就会动摇了。我没有想让他动摇的想法，只是希望他过得好一点。”
“那你要是不说，他和别人在一起了怎么办？”云冬边开车，边担忧道。
“那就在一起啊，”江湛沉默了一下，口不对心地回答，“只要有人给他幸福，那个人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
才不是这么想的。他多想沈迟的幸福由他来给啊。
果然车里除他之外的三个人表情都是：我会信你的邪才有鬼了。
“算了，问你也白问，心里比谁都难受，嘴上装得比谁都释然，”云冬幽幽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是唯一一个看着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人。沈迟他再难，在我看来也没有你难。”
云冬看着江湛创业，拿湛远赚的第一桶金创立Santino品牌。看着他失忆又想起来，看着他一次一次住院，催眠，看着他催眠的时候喊着沈迟对不起之类的话哭着醒过来。看着他跟着医生，把所有能试的方案全都试了，不管是痛的、麻烦的，还是要伤害自己的，他全做了。
只是为了好起来。
可是病情刚有好转的时候又迅速转坏。
云冬前几次还见江湛高兴地说：“马上就能好了，马上就能堂堂正正跟沈迟告白了……”他带着很大的希望，开心得那么简单。
可是后来呢。
江湛在医院天台上对他说：“我不想再费力气了，好不起来了。这么多年了，真的好不起来了。”
尽管他这么说，也没有一次真的放弃。直到有次，江湛在医院里拿着他记东西的本子，用笔尖指着纸上的一个名字，惊慌地问他：“这个人是谁，我为什么不记得了？”
那个名字是“沈迟”。那上面写着“沈迟，我爱你”，可江湛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那个本子前三年的内容被印成一本深蓝色的短句集，但是没有第四年的内容。
江湛指着沈迟的名字，指着他写了无数次的沈迟的名字，痛苦地问他“这个人是谁”，他怎么都回忆不起来，难受地用头撞墙，被催眠师的助手按在床上，强行催眠醒来之后。
江湛说：“云冬，我完了，我真的得放他走了。”
他之前就说过这话，短句集里那句离婚被他划得稀烂。
他说他舍不得。他说他不想放沈迟走。
可谁叫他耽误沈迟四年。对他来说，对沈迟来说，都是黑暗的、绝望的四年。
“不是，”江湛摇头，“他给我的全是爱，我给他的全是伤害，就这一点，我就配不上他。”
车祸后他又露出偏执的本性，而恢复全部记忆后，他又变成了他纠正心理问题之后的模样。
这之间对沈迟的误解，对他的冷言冷语，对他的不满，全是伤害。
一行人去云冬订好的餐馆吃了饭，又赶去医院，跟医生说明了情况。
顾惜在旁边听着，才知道事实上江湛的治疗比他们所看到的所以为的，还要困难很多。如果不是这次意外车祸，江湛大概两个月前就会躺在手术台上，做开颅手术了。
而做手术也根本不能保证病情的好转。但医生说，江湛是最配合的一个患者，有着强烈的想要好起来的信念。
这已经非常、非常不容易了。
十年……真的太久了，真的很容易把人的信心全部磨灭。这种失忆症很罕见，毕竟不是谁家都有一个偏执型人格障碍的母亲，而江湛甚至愿意成为实验品，愿意被当做一个崭新的研究课题，来尝试所有的方法。
庆幸的是，做完检查后，医生说，病情意外地稳定了。观察一下，一两个月不再发作的话，很可能就歪打正着地痊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