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半夜临回小黑屋之前先去了一趟他和沈迟的婚房，把沈迟借他的衣服洗了。又在厨房柜子底层发现了几本被翻得有些旧的菜谱。几乎每一道菜旁边都有标注。
江湛喜欢吃。
江湛不喜欢吃。
江湛一筷子也没夹。
大多数都是这样的。也有别的，写着沈迟改良后的新做法。记的十分详细。
江湛一页一页看过去，发现没有一道菜沈迟标注着自己爱吃。
好在他对沈迟喜欢的菜了如指掌，好不容易有了这样能明着对沈迟好的机会，江湛打算学着做菜，让沈迟少辛苦一点。
沈迟很喜欢他肚子里那个注定不能出生的孩子吧？江湛想。要让沈迟营养均衡一些，多让他休息，减少他吃外卖或者自己做饭的机会。
江湛把那几本菜谱带到了公司里，又买了好几本换着看，一天下来翻的菜谱都比文件多。
陈启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江总，您这种完全没经验的人，就算看十本菜谱也不可能一下子学会做菜的啊。”
是哦。
江湛严肃地把他递过来的几份文件唰唰签了字：“去把湛远旗下最大的酒店的大厨找来教我。”
陈启没敢说您连怎么切菜都不会，怎么可能上来就学会炒菜嘛。但他还是遵从命令，然后把林久找来了。
林久看着江湛疑惑的表情，强自冷静道：“酒店里这几天有大型宴会，陈助去问过了，大厨没有时间过来。江总您要是想学做菜的话，我来教您吧。”
江湛回想了一下林久的手艺——已经忘光了——但林久是学过的，不管怎样，至少比他强。
他高冷而淡然地点点头：“行，就你吧。”
两个人大中午霸占了总裁办公室的、从来没被用过的小厨房，嘀嘀咕咕一小时，做出一道最最最简单普通的——蒸鸡蛋羹。
“江总你做的很不错了！”林久由衷地表示，第一次做饭的人，没把鸡蛋蒸得特别老，没让里面残存碎鸡蛋壳已经很牛了。
江湛却皱着眉头：“这个口感不对。”
和他吃过的，沈迟做的，不太一样。尽管卖相已经很好了。
“你先下班吧，”江湛又吃了一口，“我再研究研究。”
这种东西，这个水平的东西，不能让沈迟吃。
江湛在网上搜了几个视频，又翻了翻菜谱。这道菜太简单了，菜谱上没有沈迟的笔记，只写了句“江湛高兴的时候喜欢吃”。
江湛轻轻摩挲那字迹，在心里说，不止高兴的时候，任何时候，你做的我都喜欢吃。不喜欢也是骗你的。
都喜欢。
都最喜欢了。
只是故意冷着脸怕自己掩饰不住要笑出来。
对不起啊沈迟。我一直都爱你，哪怕我曾那样对你。
江湛一整个下午都耗在小厨房里研究这道菜，总裁办公室外面的助理们都被喂得表示再也不想吃鸡蛋了。
虽然她们老大做的已经够好吃了，但也禁不住同一道菜被反复投喂啊。
江湛终于成功做出他满意的口感和味道，小心翼翼地装进餐盒里，从楼下前台随机挑选了一个正跟前台小妹说话的运营部幸运员工，让他把东西送到“上半夜”KTV沈迟手中。
运营部名校硕士毕业的高学历小哥瞬间领命化身外卖小哥，开着公司给配的车，朝着KTV的方向驶去。
下午四点多钟，还不到吃饭时间，沈迟接过小哥手里的纸袋，还有些茫然：“我的……外卖？”
“我们老板说您打开就知道了，”小哥笑着说，“对了，餐盒我还要带回去的。”
他说完，微微鞠躬，回车上等着了。
沈迟在程遇海八卦的目光中坐在茶几边，打开纸袋。里面有张小纸条，写着：“主人，第一次做菜，您尝尝。/汪汪”
这……江湛？
虽然很搞笑，也很莫名其妙，但这确实是江湛的字迹。
江湛会烧水这件事已经超出沈迟的认知了，他还会做菜？
沈迟打开餐盒，里面是一份蛋羹，蛋羹看起来很嫩很Q弹，还放了虾仁，撒了香葱碎，看起来做得很用心。
他用餐盒带的勺子舀了一勺，果然爽滑可口。味道很不错，和他自己做的不相上下。沈迟果然如江湛所想，对鸡蛋羹很有好感，吃完了敲敲门外那小哥的车窗，把洗干净的餐盒递过去。
“谢谢你们老板，很好吃，”沈迟说，“但是以后不用做了。”
运营部小哥原封不动地把他的话带给江湛。江湛正在赶他做菜时间堆积的工作，忽略掉沈迟的后半句，头也不抬对小哥说：“找陈助登记，去人事领五百块跑腿传话费。”
小哥刚走，江湛就握着钢笔轻轻笑起来——沈迟夸他做的菜好吃了。
耶。
江少爷找到了新的事情做，完全忘记了自己要把自己关小黑屋的事情。每天抓林久教自己做菜。
晚上也买一堆无辜的蔬菜回去练习，早起晚睡地，没几天倒也学会了几道粥和小菜。
鸡蛋羹一直吃也会腻，江湛之后没让人去送过。他自己倒是打包过几道菜想送过去，却隔着街道隔着玻璃，看到沈迟和聂向飞坐在一起，对面是其他几人，一起热热闹闹吃饭的场景。
那一瞬间江湛觉得自己死了。
他一下子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人被冻住一般，从脚底凉到了头发丝，浑身都是僵硬的。
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除了沈迟对聂向飞露出的笑意。
可他又没死，他的心脏被一点一点撕开，被呼啸着化作冰箭的北风无数遍穿过，痛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江湛这才发现，他的“大度”，他所谓的“能接受沈迟和别人在一起”，都是假的。
他太疼了，整个人像是被刀自心脏处狠狠捅穿，全身滚烫的血都流出来，流走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冷。
然而他只是迟缓地笑着甩了自己一巴掌：“你怎么不知足啊。”
你怎么不知足啊。
你的主人幸福不就是你最希望看见的吗？
你是他的狗啊！狗要乖的，不然主人就不理你了！
二十六岁的江湛似乎变成了十六七岁的自己，摇着头对自己的梦魇哭喊着“我不要”。
不要。
别看。
会死的。
KTV里聚餐热火朝天，几个人不断夸着聂向飞手艺好，没有人注意到街对面落荒而逃的江湛。
晴了大概一个周就又开始下雨，江湛匆匆停好车，撑着伞往马路那边走去。
却看见KTV的门被从里面推开，聂向飞和沈迟一起从屋里走出来：“小迟，我送你回去吧，你的脚不舒服，就别开车了。”
这一下午他看见沈迟好几次在揉脚踝。
沈迟没有拒绝，把车钥匙给聂向飞，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从江湛面前驶过，溅了他半身的水。江湛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才轻轻笑了一下：“迟哥，我来接你了。”
声音在雨声之下小得根本听不见，就像他那笑意，淡到几乎没有。
江湛敲响沈迟家门，开门的是聂向飞。聂向飞抿着唇看他，显然把自己当成沈迟家的另一个男主人，而江湛只是个不速之客。
江湛面对别人时一向高冷，此时却更多显示出疲惫。
“江总，你怎么又来了？”
“聂总，我找沈迟。”
聂向飞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低声道：“他在洗澡，有事请和我说吧。”
“你是他男朋友？”江湛表情没什么变化，“不是就别废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江湛的心脏猛地抽痛，表情却依旧平静：“确定关系了？”
聂向飞从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
江湛点点头，刚要说话。沈迟就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的衣服没换：“谁啊。”
聂向飞让开了位置，让沈迟出现在门口。
见到沈迟，江湛眉眼都温和了许多：“今天下雨，我来看看你。”
他把左手拎着的几层大大的饭盒递给沈迟：“这个时候应该还没吃饭吧？里面是我熬的粥，香菇鸡肉粥，还有你喜欢的几道小菜。”
他笑着，像是情绪没有受到半点影响，还看了眼聂向飞：“我做了两人份还多一点，你们两人吃足够了，不要再重新做饭了。顾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
“还有这个，”他把右手的一大袋东西塞给聂向飞，“迟哥脚踝下雨天会痛，这个是我拜托顾医生的老师特制的草药泡脚包，晚上泡过脚之后，你要先给他抹药油按摩，有专门手法的，我晚点拍视频发给迟哥。然后热敷，热敷要久一点，一个小时左右最好，里面有膏药。热敷完贴上膏药，别忘了给他穿上袜子。”
“既然是迟哥男朋友，就一定要照顾好他，”江湛说着，眼眶突然一红，绅士地后退一步，“祝你们幸福。”
他说完，自己推上了门，蹲下身，抑制不住地咬着牙根呜咽出声。
里面的两个人确定关系了，他不能再缠着沈迟了。
他不能胡闹，不能添麻烦，不能让沈迟为难。
门里面。
沈迟对着关闭的门怔愣片刻，无奈地把江湛做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出来。卖相都很好，闻起来也像那么回事儿，不知道江湛学了多久，刀功很一般，但确实挺用心的。
粥被他熬得黏稠浓郁，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聂向飞有点不安，果然听见沈迟问：“什么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