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你妈的律师,”江昊说,“你跟沈迟早就离婚了,拿外人挡枪,你可真有本事。你今天给我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他喊得非常大声,身后呜啦啦跑出不少穿着黑衣服的人,看起来很是有恃无恐。
江湛淡淡瞥了眼他爸带来的那些人:“你们准备在医院里闹?”
“不闹也行,”江昊说,“东西交出来。”
唐丁香留下的是一对镯子,她年轻的时候在拍卖会拍下来的,用料极罕见,价值连城。但是之前没人知道,她拿出来给江湛了才被各路眼线听到了风声。
“你觉得我有心情把东西每天带在身上?”江湛清清淡淡地说。
“你可以回去拿,快点!”江昊嚷嚷。
“奶奶尸骨未寒,你们他妈在外面要东西,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这里他妈的是医院!”沈迟忍无可忍,只觉得江家这群人是不是都疯了。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江万里冷不丁开口,“江湛,我限你在半个小时内把东西带来,不然这个姓沈的……”
他冷笑了两声。
沈迟发现江万里这么对江湛的时候,吴韵她们居然没有反应,而江湛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
“我跟陈启说了不要告诉你的,”江湛把沈迟完完全全护在身后,无奈地低声说,“这里没有好人,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沈迟这才想起陈启电话里说,江湛交代过不要告诉他。
可他一听见奶奶有可能真的抢救不回来,根本顾不上注意陈启接下来的话。
“没关系,我等下先送你回去,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葬礼你不用过来,奶奶知道你的心意的。”他转身特别珍惜地用眼睛描绘了沈迟的轮廓,突然把他一把横抱起来。
“你敢走?!”
“为什么不敢?”江湛轻笑,从抢救室两边的走廊迅速窜出另一群黑衣人,比江万里带的人更多更强。
“你以为这样你就能闯得出去?”江昊挑眉笑起来,“你抱着的这个,怀着孕呢,你记得吗?”
“你可以试试,你伤他一根头发,”江湛冷冷一笑,“我就把你的整个脑袋拧下来。”
他转身,抱着沈迟朝抢救室那边走去。边走边低头说,“东西我让人带给聂总了,他到时候会给你。是奶奶留给你的,你别有负担,收着就行了。其实奶奶什么都知道,她怪我让你受苦……想替我补偿你的。”
说到“受苦”二字后,沈迟听到一个他从未在现实中听过的声响。然后江湛抱着他往旁边挪了半步,闷哼一声,话音断了,又没事人一样接上。
拐弯的时候江湛扭头,眼神落在江昊手里的手枪上,微微一笑,用唇语说:“你们完了。”
他猜到江昊那个蠢货可能会用枪,毕竟东西真的值钱,江昊那种人不可能不心动,只是没想到沈迟在场。那枪是冲着沈迟来的,被他挡住了。
电视剧、电影中经常会有枪击画面,可江湛从来没想过居然是这种痛。
比他忍过的所有痛都痛,但远远不及沈迟受到伤害时他的心痛。
“……是枪声对不对?”沈迟问,“江湛你他妈把我放下。”
“不放,”江湛大步往前走,越走越快,“他们不敢弄死我的,放下你,你就会有危险。我已经安排好了,警察就在外面,由他们和我派的人保护你。”
江湛说话的语速也越来越快,“你别害怕,不会有事的。以后也不会出事的,江万里和江昊,他们算是完了。整个江家都算是完了。吴韵她们不敢对你怎么样,如果去骚扰你的话,尽管告诉我,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些都是我欠你的,”外面天光大亮,江湛把沈迟送到侧门等着的市公安局局长身边,“拜托了,云叔,承蒙您多年的照顾,我永远替您保守您和我奶奶之间的秘密。江万里当年对您女儿做的事,我已经找到了全部证据,咱们五年的合作这才有结果,我很抱歉,这是我的……”
他的眼睛温柔垂下,笑得很苍白:“这是我的爱人,请一定保护好他。”
“好,江湛,云叔没看错你,”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人把沈迟带到车里,“江家,真的是要变天了。”
“我之前的病情,请您对他保密。”
江湛疼得一头冷汗,坚持到载着沈迟的车子离开才敢松劲儿。
沈迟在警车里回头,正好看见江湛身体软倒被云从南一把挽住的样子。他的心似乎也跟着沉了一下。
只是车子渐渐驶出很远,让他看不见医院里的场景。
那一声绝对是枪声。江湛中弹了。
这样的字句不断徘徊在他的脑海里。开车的警员怎么看都觉得沈迟状态不对:“先生,先生,您别怕,江先生穿着防弹衣,不会有事的。”
沈迟这才舒了一口气,任谁也无法在那样的环境里不紧张不害怕,江家人居然真的敢在医院里面开枪!
江万里这些年做了些违法的事情,但因为年轻的时候当过兵,有些反侦察能力,让人一直找不到证据,不能抓人。
江湛今天在医院里演的这出,就是要让他被警方捉住。镯子那么值钱是他故意放出去的风声,江万里不一定在乎,但江昊是一定会上当的。江万里那么疼江昊,肯定会顺着江昊来。
江昊个不长脑子的,为了钱说不定真的会开枪,还真被江湛赌对了。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沈迟会来,所以在沈迟过来的时候他有些慌乱,又很快稳定下来。江万里肯定猜不到江昊能蠢到这个程度。
至少医院里持枪袭击的证据人赃并获,江万里家里藏着的见不得人的东西也迟早被搜出来。
整个江氏乱成一团,江湛在病床上宣布和江家脱离关系,江氏的死活他也不会管。他没受其他伤,但肋骨被震断了两根。
“小……小湛,”吴韵呆在江湛病床边,支支吾吾,“那个东西那么值钱,不能给外人啊,你去拿回来,给妈。妈给你存着,好不?”
江湛干脆眼睛一闭,装死。
“你要是不给我拿回来,”吴韵突然大声起来,“就别怪我去沈迟要。”
她骂骂咧咧的:“那东西,人家都是给儿媳妇的,我给那老东西当了半辈子儿媳妇,到头来,她居然把东西留给外人?!”
江湛还是不吱声。
“……我要给姓沈的一点厉害瞧瞧,”吴韵说着,就指挥她几个闺女,“走,去把东西要回来。”
江湛这次就是狠了心,准备一绝后患。
他恨啊,恨自己也恨吴韵。要不是那个见鬼的小黑屋,沈迟也不必在提起“孩子”二字时眼眶就会发红。
如果沈迟要他给孩子偿命,他绝无二话。但是吴韵,别他妈想自自在在活着。
她前脚刚走,江湛马上睁开眼睛给陈启打电话:“做好准备,别让她伤到沈迟,碰一下都不行。”
陈启此刻正呆在KTV里,他已经跟沈迟解释了来龙去脉。也陪沈迟见过了律师,东西明明白白,白纸黑字写着是赠予沈迟的。
“老太太说这东西不适合江总,跟他命格有点相克,您好好收着,能保您平安的,价值不是最重要的,心意才重要。老太太把您当成另一个孙子,”陈启说,“老太太的亲笔信您也看过了。没怪您和江总离婚,让您好好过,您千万不必内疚。”
陈启挂断电话后说:“江总母亲马上会过来找您要东西,您别怕,和平常一样就行。江总已经让人等着了。”
等什么呢?
吴韵是偏执型人格障碍,不顺她心的,她就要闹,往死里闹。
江湛就是要她闹,闹越大越好。
她们来时沈迟正在吧台里嗑瓜子,说了没几句话,沈迟就差点把吴韵气吐血。
江湛担心他害怕完全是多余的,这点事情沈迟不至于会怕,应对得也得心应手。
吴韵嚷嚷着要砸店的时候,江湛的人出来了,好声好气劝着吴韵,安抚着沈迟,还不断跟围观群众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夫人脑子……”
也没说出来,就挤眉弄眼表示吴韵脑子有问题,没个三五分钟就被往车上一抬,直接送进了江湛原本给自己准备的小黑屋里。
“江湛!”江洛宁猛地推开病房门,“你把妈弄哪儿去了?”
“说话请说完整,”江湛靠着床头看邮件,“那是你妈,至于去哪儿了……”
他冷冷抬眼,把他三个姐都看了一遍:“小、黑、屋、啊。”
当时他被关,没有一个人为他求情。江湛实在不明白,自己和别人家小孩相比,已经很乖巧,很优秀了,他到底为什么得不到一丝真正的爱?
后来他明白了,人们怎么可能爱上工具呢?别说他的乖巧懂事、出类拔萃,就算他的死活都可以被随意利用,而且毫无价值。
如果吴韵没在他婚后再做这种事情,他不会狠绝至此。而现在,他只要想起沈迟微红的眼眶,就恨不得沈迟肚子里的那个,是当年吴韵怀的他。
吴韵不要如愿生下儿子。
他也不要出生。
沈迟更不必被伤害。
这才该是故事完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