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能……”江湛犹豫着说,但话没完全出口,他就低声补了句,“算了。”
也想要礼物,也想……留个念想,可是他的生日在年后春天不说,沈迟肯定也不愿意送他什么。
他办公桌底下的小保险柜里不是已经攒了些小东西了吗?江湛把那都想象成沈迟送给他的,心里就好受了很多。
“没事你就回去吧。”沈迟漠然,握着门把就要把门关上。
江湛在听沈迟的话和不听当中艰难抉择,最终还是咬咬牙:“不行,在顾医生宣布你不再需要全方位照顾之前,我不会离开你。你就当我胡搅蛮缠,死缠烂打好了。”
他想听沈迟的话啊,可是他能怎么办?沈迟肚子里那个,发育迟缓了半个多月,万一沈迟知道了这件事,他不陪在身边怎么行?
他至少……还能做个沈迟情绪的发泄桶。否则沈迟一定会装作没事人,把所有的委屈全咽下去,全部憋在心里。
他怎么舍得?
“但是你别生气,有火就冲我发,没关系的,千万别憋在心里,”江湛手指蜷缩了一下,想牵一下沈迟的手,却连动作都不敢有,“跟我这种人生气也不值当的。”
沈迟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快用完了,江湛可能还没意识到他本人比他说出来的更加胡搅蛮缠。
沈迟不仅不想被他缠住,还想远远躲开。那四年他就像做了一场噩梦,纵然也有温馨的片刻,但总归是被辜负占了上风。
他不是不知道江湛现在真心实意地对他好,可是江湛现在越好,就让沈迟越觉得可悲。明明他们已经离婚了,现在的讨好又算什么呢?
沈迟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便直接关门把江湛晾在了门外,然后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就算江湛如他之前所愿地冲他伸出了手,他也没勇气孤注一掷地握住了。
江湛对着沈迟家紧闭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台阶上坐下来,没有离开。
聂向飞哥俩临走的时候,江湛正在台阶上坐着用手机浏览邮件,连身后的门被打开的声音都没听到。
把那两人送进电梯之后,沈迟看了一眼江湛。江湛仿佛浏览到很影响情绪的东西,把手机放在一边,垂着狗脑袋把脸埋入掌心,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Santino那边的官司结束了,全部的抹黑都被摆平了,可江湛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Santino送给沈迟。
四年了,Santino内部成熟度和国际知名度都有了,唯独缺个与它同名的主人。
江湛浑身透露出浓重的悲哀和疲惫,挣扎之后,他决定,还是像以前一样,立遗嘱吧。
明明才二十六岁,却已经立了好几次遗嘱。内容也没别的,就是把他的全部,除了他的生命,全留给沈迟,随便沈迟怎么处置。
然后委托别人把他这些年为沈迟准备的礼物,随便以什么借口送给沈迟。只要不说是他准备的就行。被沈迟知道是他准备的,估计会觉得有些恶心吧。
真像马后炮。
之前那四年他常想,如果他出了意外,或者故意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来,就把他的全部家当都留给沈迟。
他舍不得忘掉沈迟,一刻也舍不得。所以越是忘记,越是痛苦,如果有一天不记得沈迟了,再也想不起来了,他该怎么办?
现在他又在想,沈迟太抗拒他了,现在能以孩子为借口牵着绊着,总有一天他会没借口呆在沈迟身边的。那一天到来之后,只要确保沈迟幸福到不需要他偷偷摸摸“暗中”守护,他就会留下遗嘱远远走开。
以后无论生死,都不会回来。沈迟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一定很刺眼,他怕他又像当年绑沈迟结婚一样做出伤害沈迟的事情来。
哪怕他一丁点儿也不舍得沈迟受伤。
江湛慢慢缓过神来,拿起手机起身,准备去敲沈迟家的门。
外面还在下雨,他必须去给沈迟热敷脚踝。如果沈迟不开门,就算他伤处还是很痛,他也会从楼上阳台放绳子下来——不要命了。
摔死了更好,他也不喜欢自己总来纠缠着沈迟,惹沈迟不开心。摔死了就不用给沈迟添麻烦了,他的遗嘱也能派上用场了。
但是……摔死之前还是要给他机会,让他联系聂向飞回来给沈迟热敷脚踝啊。
江湛满脑子都是自暴自弃的想法,一边想要照顾好沈迟,一边又想赶紧死掉算了,别当个麻烦精了。
这些毫无道理且他深知目前不可能实现的混乱想法全在转身抬头的一瞬间化作乌有。
深茶色的眸对上沈迟幽黑的眼睛,江湛几乎是本能地、从人类变成了小狗狗,眼睛亮亮的。
“我帮你热敷一下脚踝。”江湛说。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沈迟冷漠地把他让进房间,“你看起来精神不太稳定,是不是需要去看医生?”
“啊?”
江湛茫然了一下,其实他在公司的时候还是冰山总裁的模样,在别人面前比沈迟现在对他还要冷漠,只是在沈迟身边,或者谈起沈迟的时候才会变成这样。他一直没刻意收敛,没想到落在沈迟眼里会是不太正常的。
“好,我过几天就去看医生。”
江湛给他热敷按摩的时候总是很专注,完全不会打扰到沈迟。
直到深夜,沈迟彻底睡着了,他才给沈迟穿好袜子,盖好被子。他把手伸进沈迟的被窝里,悄悄捏了捏沈迟的手指,然后像个偷糖成功的小孩子一样,带着满心的愉悦离开了沈迟家。
外面门锁落下,沈迟才缓缓睁开眼睛,按开床头的小夜灯,举起被江湛捏过的手指看了看。
江湛自己可能没有感觉到,他的手特别冰,摸到沈迟手的时候,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
脚踝很舒服,理疗灯也开着,沈迟很快就再次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沈迟去阳台站了一会儿,闻见从楼上飘出的饭香味。
江湛每天都在抽时间研究菜谱,甚至大半夜回去还要改良一下给沈迟的营养食谱。
下午沈迟要去KTV,江湛边收拾桌子边转过头:“我送你去。”
沈迟万万没想到,他本来是想来KTV躲一下江湛的,结果江湛个狗玩意儿脑回路果然和人类不一样,直接占领了大厅的茶几,让陈启和林久把需要做的工作拿到KTV里给他。
“他是真不嫌吵啊。”聂云归无语道。他哥一早就去见客户了,否则见到江湛在这里还不知道怎么摆臭脸呢。
“遇海呢?”林久把文件夹交给江湛,朝着吧台走去,“我记得他今天是下午班啊。”
“在后面呢,”姜瑾里回答,目光落在林久手上拎着的一大包零食上,“等会儿就过来了,这些都是买给他的?”
林久白皙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点头:“嗯。”
“诶?小海,”聂云归的声音在后门边响起来,“你来得正好,湛远林助理来看你……哎不是,你跑什么啊?”
“帮我跟姜姐迟哥请个假,就说我拉肚子去医院了,我先撤了。”程遇海刚从后院拿了东西过来,就听说林久来了,把东西急急往聂云归手上一塞就要溜走。
“去哪个医院啊?”林久走过来,看着仿佛被点了穴定住了的程遇海,温和的声音里藏着淡淡的压迫感,“见到我就想逃跑?”
爬山那天之后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面,程遇海现在看着林久的笑容觉得头皮都要炸了:“没、没有,嘿嘿。”
“傻,”林久无奈地把零食塞给他,“我等下就会公司了,最近忙,没时间来看你。”
“啊?那你……”程遇海下意识接过零食,露出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望的表情,“这算是补偿吗?”
“补偿上一次,还是补偿这段时间不能来看你?嗯?”
林久约程遇海去爬山那天,其实原本只是想告诉程遇海,自己的母亲病情已经明显好转,在江湛提供的帮助下,他已经可以负担起医药费,甚至还能攒下一些钱。
他平时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但是看见什么都想买给程遇海。明明是直男的他,却莫名其妙地对另外一个直男动了心。
那晚他们住在山下爆满的酒店内,两个人只能住一间大床房。窗外的星星格外明亮,他们望向彼此的眼睛里的光更亮。
不知道是谁先凑近,总之掌心是沁出了薄汗,他们拥着对方意乱情迷地吻在一起。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程遇海哭得满脸是泪,林久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表情不太好看,但仍然抱着程遇海去浴室清理了一番。
“对不起,那天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就没克制住。
“你那天说喜欢我,是男人在那事上随口的敷衍还是真心的?”程遇海眼眶又有些发红,手指捏紧了门把手。
林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很快反应过来:“我是认真的,虽然我还不知道我是怎么从一个直男变成,呃……但我确定我是认真的。”
程遇海眼睛亮了一下。他想躲着林久,无非就是怕林久说那天的事情全不算数,而现在,林久给了他很明确的答案。
既然这样,他也不想纠结下去,迅速在林久侧颊亲了一口,小声说:“男朋友,你忙的时候我可以去等你。”
说完就留下怔在原地的林久,把零食往自己屋里一塞,然后飞奔向厕所。
谁能知道他说出那句“男朋友”要用多大的勇气,紧张得他这回真要拉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