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茶几被江湛霸占，沈迟也不想离他太近，就坐在吧台的椅子里翻一本介绍酒的杂志。
江湛工作并不特别专心，时不时就要扭头看看沈迟的方向。从他那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沈迟的发顶，几次之后，江湛发现看不到沈迟了。
他明明没见到沈迟离开吧台啊。
江湛放下电脑走过去，发现那本杂志掉落在地上，而沈迟已经趴在吧台上睡着了。姜瑾里正在小超市货架那边对酒水单，程遇海和聂云归，一个拉肚子还没出来，一个在收拾二楼的一间包厢。
他去自己车上抱了个厚实柔软的毛毯在一楼找了个没人的包厢放进去，又钻进吧台轻轻拍了拍沈迟：“迟哥，迟哥，去包厢里面睡，趴着睡太累了。”
沈迟迷迷糊糊刚把头抬起来，江湛就把他横抱起来，去包厢让他躺在了沙发上。
“等下告诉姜姐，一个小时左右会有人来送啤酒，”沈迟睁开迷蒙的睡眼，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实在是困得不行，只能低声交代江湛，“那份啤酒要摆在货架最上层的，让姜姐等我醒了我去弄。”
“交给我吧，你别操心了，好好睡觉。”江湛轻声应答，等再次睡熟了才走出包厢。
送啤酒的来得比沈迟料想的要早一点，江湛帮着一箱一箱卸下来搬进屋里。
姜瑾里也乐得有支使湛远总裁的机会，毫不客气地指挥着他把东西搬进后院仓库里，还留了几箱准备摆在货架上。
“我来吧。”江湛无比娴熟地把啤酒箱拆开。
“呦，江少爷你行吗？”聂云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货架边，语气嘲讽，“你知道活儿是怎么干的吗？”
江湛丝毫不在乎他的嘲讽，将啤酒一瓶一瓶整整齐齐一律标签对外地码在货架上。
其实沈迟对别人没有这些要求，只是他自己有这个习惯。以前家里冰箱里有饮料啤酒的，全部是强迫症般整整齐齐标签对外的。
还有蔬菜水果，都是按颜色分类放在一起的。
沈迟这样的小习惯江湛都清清楚楚。上学的时候也是，出去吃个烤串，竹签都会整整齐齐摆在桌上，课桌角放着的矿泉水瓶永远是正面标签面对自己，就连课本都要按颜色渐变来摆放。
太可爱了，江湛想。
沈迟起来的时候聂向飞刚好回来：“小迟，我们走吧。”
聂向飞头天神神秘秘邀请他今天一同出门。
“去哪儿？”沈迟点点头，拿着自己的外套问。
“去了就知道了。”聂向飞看了一眼江湛，多少有些较劲的成分。
江湛完全不把他的挑衅放在心上：“你之前不是说晚上有两个员工请假吗？到时候忙不过来我来帮忙。你记得饭点前回来，吃饭晚了对胃不好。”
他看了一眼聂向飞，弯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那我先回去开个会，晚上再过来。”
聂向飞的车子汇入市中心的车流，最终停在一家大型孕婴商场门口：“这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主营的是孕夫和宝宝的用品。我还没给你肚子里的小家伙儿买过什么的呢。”
“不用，他也……”
沈迟没说完，聂向飞就温和打断了他：“总要往好的方面去想，上次那个医生不也只说了让你注意休息注意饮食吗。”
孕婴店里除了店员也没什么人，聂向飞陪着沈迟一点一点地逛。
“这几件衣服挺好看的，就是现在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然就一样买几件吧？”聂向飞饶有兴致地说，“小奶瓶什么的也要备几个。”
沈迟有些无奈地跟在他后面，小孩子的东西确实都很可爱，但现在备这些实在是早了些。只是聂向飞看起来对这些热情度极高，沈迟不太喜欢扰人兴致所以也就跟着逛。
离开的时候聂向飞手里拎着十几个袋子，没让沈迟付款，笑着说：“我送给宝贝的东西怎么能由你来付款呢？”
他说完，在袋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很可爱柔软的安抚玩具，是一只短毛小兔：“这个，送你，用来安抚你的。”
沈迟哭笑不得地接过来：“那我该谢谢你？”
“不用，到时候让孩子认我当干爹就行。”聂向飞笑着说。
其实比起孩子的干爹，他更想成为孩子的另外一个爹。
沈迟也笑了下，没有接话。
回到KTV的时候，江湛已经回来并准备好了沈迟的晚饭。见他们回来，江湛把菜和汤都摆好在茶几上，给沈迟倒了杯温水，装作无意的样子:“你们去哪儿了？”
“商场，”聂向飞把纸袋放在沙发上，“买了点东西。”
江湛已经看见纸袋上的logo了，那家店他知道，算是为数不多的孕夫和婴儿用品店，只是他一直不敢去买东西，每次路过都要犹豫一大会儿。
买点婴儿用品他当然是不差钱，但他怕买了之后万一出现顾惜说的那种情况，他怕沈迟看着那些东西心里难受。所以他觉得孩子确定能出生了再买也不迟。
现在却被聂向飞一个跟孩子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抢了先。
“吃饭吧。”江湛点点头，店里晚上生意一向很好，不太忙得过来。程遇海去找林久了，聂云归也有事不在店里，没办法给晚班帮忙。
沈迟他们刚坐下，吧台的小妹就喊：“301房间点了二十瓶啤酒。”
“来了。”江湛应声，拎着购物筐数了二十瓶啤酒给人送过去，送完了立刻钻到一个顾客离开的房间把酒瓶收走了。
他垃圾过敏，不敢打扫卫生，就捡着干净一点的活儿干。
一直到晚上十点，江湛都忙得连跟沈迟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聂向飞帮沈迟拿起外套：“走吧，你得早点休息，我送你回去。”
江湛刚回到吧台边，听到这话扭头看过去，正对上沈迟的目光。
“我在这边帮完忙再回去，迟哥，你回去记得喝牛奶，”又有房间点东西，江湛的衬衫都被汗浸湿，“回去吧，晚安。”
他的神色温柔，面对沈迟永远藏着无限眷恋似的。
沈迟点点头：“不用帮到结束，辛苦了。”
他语气像是面对着他的员工，很平淡温和。
但是江湛没听他的，帮着KTV员工将卫生全部打扫完，凌晨两点多才往回赶。
没睡几个小时又早早爬起来给沈迟做饭。尽管时间紧得他恨不得能把一天掰成两天来用，但还是在心中升起奇妙的幸福感。
能亲手做出可口的饭菜给沈迟吃，是他以前从来不敢想，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场景。
他能够经常见到沈迟，从他冷漠的外表下读出一丝无可奈何的温柔，这对江湛来说就足够了。
他不敢奢求更多。
上午去公司开会之前他回了趟家，找了点文件刚要穿过客厅出门，余光就瞥见了一个丝绒小盒子。
是沈迟生日那天他想送给沈迟的礼物，那对白玉玫瑰袖扣。江湛想了想，把东西揣进口袋，准备今天再送一次。
之前Santino的调香师寄了香水小样过来，江湛闻过了，是他想要的、适合沈迟的味道。
前调是树莓、茶叶、玫瑰和柑橘，中调是玫瑰和薄荷，后调是雪松、广藿香、白麝香与琥珀。淡香型香水，闻起来清爽不腻，全世界独一份，是沈迟的。
小样的瓶子就是他之前亲自画图设计的样本，正式版本还没开始生产。江湛看着香水瓶标签上手写体的“Just For Santino”有些失神。
如果他能以沈迟爱人的身份把这些独一份的礼物送给他该多好啊。
江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抓起车钥匙就出门了。
开完会赶去KTV时沈迟刚好不在，江湛坐在沙发上，不断把那个丝绒小盒打开又关上，心里有些忐忑。
沈迟是喜欢玫瑰的，他现在也比那时候乖了，应该不会被拒绝了吧？
“不是，你手机响八百遍了，你还没听见吗？”聂云归忍无可忍地把江湛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丢给他。
江湛这才回过神，把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接了电话。
聂云归眼神随意一扫，表情立马变了：“这东西怎么在你手上？”
江湛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他迅速跟陈启讲完电话，急声问：“你什么意思？”
“随便说说，”聂云归舒了一口气，“没什么意思。”
他曾见到沈迟在店里熬夜画那对袖扣的设计稿，能十分确定江湛的那对，就是沈迟之前设计但做出来又没带走的那对。
他只是没想到这东西最终还是到了江湛手上。
江湛心里冒出某个不太可能的想法，他一把抓起车钥匙，打电话让陈启订了机票，飞往沈迟生日当天，他出差的城市。
到达那家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江湛知道赶不回去，已经安排了人给沈迟准备午餐晚餐。
他大步走进店里，运气不错，那个设计师在。
江湛找出手机里沈迟的照片，直白地问：“这对袖扣，是这个人设计的吗？”
设计师惊讶了一下：“你认识他？”
“认识，”江湛诚恳地看着他，“您还有那时候的设计稿吗？能不能卖给我？”
那个设计师想了一下，点头：“可以，应该还找得到。我猜想您是他那时候的爱人吧，恕我多嘴，缘分这个东西很奇怪的，失去的要是兜兜转转还回到你的手里，千万要珍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