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姜瑾里没有再婚意愿,一个人过得很自在。
裴以辰和顾惜还是以前一样幸福,顾惜的腿伤也有了一些好转,能比以前站得久了。
韩周和谢景澄吵也吵了,打也打了,从高中时期谢景澄成为他钢琴老师开始就甩不开的缘分最终还是把两人拉到一起。现在两人还是同居状态,韩周赖在谢景澄那套小公寓里。
许轻歌被他爹放弃,和江昊发生关系之后,江昊又判了刑,他在临阳活不下去,只能一个人去了别的城市,成为社会底层的一员。
慕锦一早就和许修然坦白自己就是那个“1”,许修然气得又出国了,慕锦一跟着去哄了四年,总算是和好了,准备再过一年就回国。
聂向飞两年前遇见了互相特别喜欢的人,很快结了婚,他自己又单独成立了一家小公司,平时忙不过来,经常把聂云归抓去工作。聂云归由此变成了KTV的兼职员工,没事了才过来上班。
所有人的日子都有了变化,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都是一看就拥有着完美结局。
只有江湛,他守着大片的玫瑰花,却没能等回他的沈迟。
病情还是老样子,不再治疗之后好像恶化到了极致,没有好起来的趋势,但他已经习惯了,不会太影响日常生活了。这个城市有那么多和他相熟的人,他却仅仅记得和沈迟的过往。
他依旧失眠,安眠药吃吃停停,和沈迟一样出现了断药反应,不止一次。失忆症引起的头痛有时候很剧烈,所以他随身备着止痛药。
和之前的沈迟太像了,裴以辰他们常常觉得江湛是要把自己活成沈迟。
沈迟的房子四年里没有一点变化,所有的东西都在原位,用坏了也会买一模一样的来更换。
他常常做一桌子沈迟爱吃的菜,然后不动筷子,在餐桌边坐一整夜。
他常常拿那对玫瑰袖扣跟聂云归炫耀——当他记忆开始错乱的时候,他经常把聂云归记成四年前的、他的情敌。
很多人都在思念沈迟,但没有人能说自己比江湛更想他。江湛常常在KTV处理公司业务,熬得实在撑不住了,睡过去还能在梦里喊一句“沈迟”。
他像是被时间留在了四年前,一刻不停,一刻未减地想念沈迟。
……
许修然和慕锦一从N国回来那天天气很好,上飞机不久,一个人在他们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本书。
许修然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沈迟?”
沈迟有些意外地转过头:“修然?好久不见。”
“这么巧?你这几年一直在N国吗?”许修然问。
“没有,读博的学校半年前派我过来,”沈迟心跳莫名地加快,“正要回去。”
“读博……真不愧是学霸,绝了,”许修然想了想,“我这几年都在国外,但是他们好像都挺想你的。你当初走得太决绝了,联系方式全换了……诶,现在方便加个好友吗?”
沈迟没什么意见,在心脏剧烈的跳动中把自己的社交网站号码、各种联系方式都给了许修然。
许修然甚至还要到了沈迟现在租住的房子地址:“我回去能告诉他们么?”
“能,”沈迟说,“我可能毕业就回去。”
学校的意向是让他留校,但他当初考研也不是为了别的,单纯是想让自己忙一点。
读完研又读博,他怕他不够忙的话会回去找江湛。好不容易下的决心,还是别打破了。他和江湛,都该学着适应没有对方的生活。
虽然五年了,他还是没怎么适应,空下来就会想起江湛哭泣的脸,然后心疼难过得去吹一晚上冷风。
离开的时候他也很难过,他甚至觉得自从他父亲去世之后,还没有什么事让他那么难过过,就连被江湛辜负也不曾。
放弃江湛,真正地离开江湛,怎么可能不难过?
这次他是彻底接受了自己根本不可能被时间放过,根本不可能不爱江湛的事实,可是五年过去了,江湛呢?江湛还喜欢他吗?
他敢反悔吗?能反悔吗?丢下江湛的是他,他配再腆着脸说还爱他吗?
可是真的一刻不曾忘记过,真的一刻不曾不爱过,他无法把江湛从心上剜掉,因为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他怎么那么喜欢江湛,喜欢到怎么也忘不掉,喜欢到离开越久就越想他。
似乎爱江湛已经成了习惯。这么几年里,沈迟依旧会习惯性看到适合江湛的东西就买下来,然后对着发半天的愣。
因为他一直记得那天江湛又哭又笑地说他很高兴,他再也不是没礼物的人了。太心疼了,以至于礼物要怎么送给江湛都不知道,还是会买。
很多次晚上睡觉的时候,尤其是下雨天,沈迟会下意识等一会儿,直到反应过来是在等江湛,才无奈地骂自己几句再起身去把门反锁。
有时候也会半夜惊醒,迷迷糊糊以为江湛在门口,打开门却是空荡荡的楼道,被冷风吹得瞬间清醒过来。
……
飞机在南屿机场降落,许修然和慕锦一还要坐车回临阳。
到临阳已经近傍晚了,根本顾不上休息,许修然就和慕锦一一起直奔“上半夜”,推开门就是一句:“猜猜我在飞机上遇见谁了?”
江湛还处在失忆期,闷头做着自己的事情,直到他听见许修然说:“我遇见沈迟了!”
江湛瞬间抬起头看向他。
许修然很满意他的反应,接着说:“我要到他的联系方式了!”
当天傍晚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加沈迟好友。姜瑾里、聂云归、程遇海、谢景澄……沈迟一个一个数着,没有江湛。
过了好几天,他的社交网站粉丝数又显示了加一。他点开一看,是个初始号码的小号,没有任何动态。
沈迟敏感地觉得,这个是江湛。
这个小号会给他的动态点赞,可能是为了不引起注意,每隔一两天才会点一次,直到把他为数不多的动态全部点完。
沈迟看着那些点赞提醒,心里有些泛酸,随手拍了张自拍发了上去,配字“今天休息”。
他这个号粉丝还不少,几乎都是些学弟学妹,没一会儿就很多人点赞评论。
一般都是些“哥你这是什么迷惑角度啊”,“沈哥怎么拍都好帅”,“沈哥居然发自拍了!”之类的。
那个小号混在里面,早早就点了赞,但一直没有评论。
KTV里,江湛把那张照片存下来,把动态拖进收藏夹,反复斟酌句子,删删减减的,最终只发了四个字过去。
“你真好看。”
沈迟盯着这四个字足足看了好几分钟,才满意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原本沈迟都是几个月才发一次动态,都是转发的文章,或者别人艾特他的动态,一条原创的都没有。现在沈迟几乎是每天都发动态,全是些很日常的内容。
订的外卖啊,出去跑步拍的风景啊,教授养在学校的小兔子啊,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搞得他那些好友开玩笑说沈迟是不是疯了,或者被人夺舍了。
那个小号每条都评论。
“少吃点外卖啊。”
“天冷了,你跑步穿太少了,多穿点别感冒了。”
“你养的吗?”
……
沈迟也每条都回,别人的挑着回,他的是必回。
“来不及回去做饭了”
“没事儿,下周我去健身房跑。”
“兔子不是我养的,我想养乖奶狗。”
……
江湛看着沈迟的回复,心想,那怎么办啊,要是能做好饭给你送过去就好了。
去健身房也得多穿点啊,出来就很冷的。
那你还记得我吗?我就是你的狗狗啊,我很乖的,我可以做乖奶狗啊。
……
“嗯,迟哥,”聂云归在一边跟沈迟聊了足足半个小时,“他在,我让他跟你说话。”
沈迟的手指紧紧握着手机,声线轻微颤抖:“好。”
“你和迟哥说话吗?”聂云归把手机递给江湛。
江湛愣了一下才接过来:“迟哥?”
“嗯。”
两边都沉默下来,江湛抿了抿唇,从自己放在一边的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小心地开口:“聂云归和你说了吗?程遇海跟林久领证了……”
他一直在说些别人的近况,沈迟在电话那头听着,想等他说一说他自己的。可是江湛把所有人都提了一遍之后,沉默了两秒:“你……这几年有没有好好吃饭?”
没有。沈迟心说。口味被你喂刁钻了,外面的饭味道和你做的全不一样,所以见到别的都不大有胃口,什么都是将就着吃。
“……有。”
“睡觉呢?睡得好吗?”
“好。”经常梦见你,无论梦好梦坏,能梦见你就都挺好的。
“下雨天脚踝有没有热敷?有按摩吗?贴膏药了吗?”
沈迟没回答,听见江湛嗓音明显哽咽了。江湛似乎也……没有被时间治愈。
何况这几年里,他确实没怎么在乎自己的脚踝,痛的时候就任由它痛。
“你是不是又不乖了?”江湛眼眶漫上泪意,“你别那么不在意自己啊。”
“好。”沈迟说,但是没打算改。他是真的很忙,又是一个人,难免有些得过且过。
他不太在意自己,他在意的,另有其人。
江湛紧紧握着聂云归的手机,没再说话,呼吸抖得很厉害,他不舍得挂断。他等了五年,才有这么一次跟沈迟通话的机会,下一次呢?
会是再过五年之后吗?
聂云归靠在吧台上看着他,扭头跟姜瑾里商量:“你说咱们是不是得撮合撮合他俩?我感觉迟哥很想他,只是没说出口。”
“我觉得可以,”姜瑾里想了想,“那个谁,姓谢的那个钢琴老师不是有江湛家备用钥匙嘛……”
不远处的江湛丝毫不知道他们准备把他的秘密摊开放置到阳光下,只顾着小心地听着沈迟的呼吸声。
沈迟过了很久才开口:“你呢?”
江湛茫然:“啊?”
“你过得怎么样?”沈迟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放松下来,但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思念冲昏了头脑,不管说什么,耳朵里都听不到。
“挺好的。”江湛说,那对袖扣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他又重复了一遍,“挺好的。”
又是沉默。江湛的整颗心都提着,他生怕沈迟突然就挂断了。
太短了,想久一些,再久一些。
“那我挂断了?”一分钟后沈迟开口。
江湛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于是脱口而出:“你现在还……”
还讨厌我吗?
还没说完,自己就止住了话头。
他不想听到那个答案。他宁愿自己在梦境里面多待一会儿,也不想被事实打回原形。
“什么?”沈迟问。
“没什么,”江湛呼了口气,小声说,“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沈迟心口一阵钝痛,他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江湛以为是自己烦到他了:“你别生气,我不烦你了,我先挂断了,但是你要对你自己好一点,你总是对自己那么敷衍……”
他停住,挂断之前轻声说:“晚安,迟哥。”
“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啊。
话没说完,电话被匆忙挂断,沈迟却没把手机拿离耳侧。他闭上眼睛,低低地回了句“晚安”。
晚安江湛,我也恨自己的不坚定,可我真的好想你。
想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