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沈迟当然不可能回应他，于是江湛将唇贴在沈迟脸颊上，唇角微不可见地轻轻挑了一下。
这里发生了坍塌事故，他又把那个人撞到了外面，应该会有人来救援吧。江湛阖着眸子想。
他不能这么无所作为，江湛吃力地把手覆在沈迟的额头上，那里果然一片滚烫。
不行，沈迟得吃药。
他不是买了吗？就在车上，应该摸得到。
但是怎么办？他没有力气抱着沈迟去车边，也不舍得让沈迟睡在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此刻，他怀里的沈迟突然动了一下，他在不自觉地发抖，眉头紧皱着，似乎想要醒过来，在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冷……”
江湛立刻更加用力的抱紧他，可他受了伤，就这么点儿力气了，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能像以前一样轻轻松松把人搂在怀里，他急得泪流满面，却紧紧咬着牙关，生怕自己的一声哽咽会传进沈迟的耳朵里。
“没事，没事，你别怕……”江湛让沈迟枕在自己腿上，脱下了自己身上最后一件毛衣盖在沈迟身上。
突如其来的冰冷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些。
实在太冷了。
已经是初冬了，他这么赤裸着上身真的太冷了。
而且他实在没有办法能让沈迟更加暖和一些了。
他只能徒劳地抱着沈迟，一遍遍重复：“没事的，很快就不冷了……”
“唔……”沈迟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片黑暗。这是哪儿？
想起来了，是出事的那个隧道。沈迟顿时清醒过来——救他的那个人怎么样了？他想要起身去看一看——
那辆车整个儿撞上了堵住隧道口的巨石，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沈迟一动，不小心碰到了江湛的伤处，江湛低低哼了一声，睁开迷蒙的眼睛：“你醒了？别乱动……”
沈迟刚刚找回知觉，听到这声音，立刻就僵住了。
“江湛？”
他试探着问，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嗯，”江湛刚才眯了会儿眼，现在清醒多了，只是脑子里仍然昏沉发晕，他对这个感觉太熟悉了，肯定是脑震荡了，沈迟醒了他也没舍得撒手，“对不起，我就抱一下，就一下。”
沈迟眼里氤氲起泪意，心里升起巨大的疼痛感：“你伤哪儿了？”
伤哪儿了？
江湛皱着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思考这个问题。他全身都痛，之前流血的地方似乎已经止住了血，以他现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他根本分辨不出来自己到底伤在哪儿了。
于是他摇摇头：“没怎么伤着，快撞上的时候我跳车了，都是些擦伤，不要紧。”
那个状况根本反应不过来要跳车的。
“你……”
“你能起来吗？”江湛低声问，“你在发烧，我车上有药，地上太冷了，你不能躺在地上。”
“能，”沈迟点头，屈起腿尝试着站起来，却在碰到江湛身体的那瞬间顿住了动作，然后他在一片昏暗中看向江湛，“你衣服呢？”
“没事，我不冷，”江湛滚烫的掌心攥着沈迟的手腕，扶着他，两个人一起缓慢地站起来，“你烧得挺严重的，应该挺冷的，你一直在发抖。”
“没那么严重，”沈迟这才发现他衣服都盖在自己身上，赶紧拿着给了江湛，“快穿上，你也在发烧。”
有吗？江湛想。
但他还是在黑暗里偷偷笑了一下，乖顺地接过自己的毛衣套上，然后不由分说地按住沈迟的手腕：“外套你披着，听话。”
他语气软和，却带着不容拒绝。
江湛带着沈迟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车边。隧道里太昏暗了，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形状。
而就是因为如此，江湛才庆幸。如果天光大亮，沈迟肯定会看到他一脸的血。
肯定狼狈又吓人，才不想让他看见呢。
他让沈迟靠在一边墙上，自己从碎裂的车窗里伸进手，然后摸到了自己买的那包药——感冒冲剂可能是没法喝了，没有热水，他记得退烧药是里面唯一一个小瓶瓶，很好摸索。
江湛摸索出那瓶药，他车后座还有两瓶矿泉水。
“来，就一片，”江湛一手握着沈迟手腕，一手把药片倒在沈迟掌心里，然后把矿泉水递了过去，“先吃药，少喝一点，这水太冷了。”
沈迟吞下.药片，把水还给江湛，在昏暗中看见江湛把瓶盖拧上了：“你不喝？”
江湛的眼睛很亮，乖巧时显得很可爱的眼睛微微一弯：“我刚才下车的时候喝过了。”
“真的？”沈迟狐疑地看向他。
“真的，”江湛做了个举手发誓的动作，“你放心，我不骗你的。”
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他就只有这两瓶水，一定要尽力撑得久一些。一定要……把水全都留给沈迟。
“对了，”江湛又去自己车里摸索，把他买的粥拿了出来，熟练地插上吸管，“还好没坏，再不喝要超过最佳饮用时间了……”
他把粥往沈迟手里一塞：“喝完还有几杯，等下全部喝完吧，放久了可能会变质。”
虽然最正确的做法大概是每天都喝一些维持体力，但是变了质拉肚子的话就更没力气了吧。
江湛靠在自己被撞毁的车子上，强撑着精神，自己也拿了一杯，但是吸管没有插进杯里，仗着昏暗之中沈迟看不清楚，假装自己也在喝。
隧道里能听见外面哗哗的雨声，和附近不断滚下石头的声音，但是目前看来隧道里还是安全的。
江湛偷偷看过，手机根本没有信号，就连紧急拨号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出去。一定要早点晴天啊，江湛想。
他默默看着靠着墙壁喝粥，明显在忍受眩晕的沈迟。
太暗了，看不清沈迟伤在哪里。
一定要早点晴天，一定要早点把沈迟救出去。
江湛装作喝完了粥，拿起刚才沈迟用来吃药的那瓶水，从衣服下摆塞进来，想用自己滚烫的体温一点一点把它捂热。
能为沈迟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吧，江湛混乱着想，大概……他是撑不到被救出了。
他现在精神亢奋得简直不正常，让他根本不敢想着亢奋之后会是什么……会是直接死亡吗？
他不愿意死在沈迟面前啊。
……
“能联系上江湛了吗？”姜瑾里在屋里已经转了很多圈。
从看到新闻知道山体已经发生滑坡之后，她的第一想法就是联系江湛。
按照正常速度，这个时间江湛应该到沈迟那边了，但是有没有可能，他出发得晚呢？
如果江湛出了事，他们该怎么向沈迟解释，等了他五年的人突然不在了？
“联系不上，一直是不在服务区！”聂云归脸色十分难看，跟程遇海对视一眼，“打给迟哥！”
半分钟后。
“我艹，迟哥也不在服务区！”程遇海惊喊。
KTV里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姜瑾里抬手蹭了下眼睛：“他们不会一起往回赶吧？”
这是最糟糕的预想了。
聂云归立刻上网搜了几次，居然搜到了沈迟居住的那个小区的物业号码。那边一听说租户有可能发生意外，立刻表示会帮他们查一下监控。
过了十几分钟，那边回了电话：“你们提供的车牌号，一辆在下午四点钟从小区出发右转，另外一辆在小区门口掉头跟上了前面那辆……”
完了。
姜瑾里跌坐回椅子上，一只手捂住眼睛，哽咽道：“报警吧。”
……
“外面天都黑透了吧？”沈迟轻声说，“会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不见了？”
“会的，别怕。”江湛把衣服里的水拿出来，“喝一点。”
那水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沈迟很珍惜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你喝吧。”
“多喝一点，”江湛没动，“下次你渴就要重新焐了，怕太冷了你喝着胃里不舒服。”
沈迟又喝了一小口，把瓶口推向他那边，江湛又开始笑，眉眼弯弯的，但是看不清晰。沈迟只能看见江湛眼睛里的一点点光，像是揉碎的星星。
江湛发出一声吞咽的声音。沈迟不知道的是，江湛根本没喝水，他只是在沈迟喝水的瓶口，轻轻地吻了一下，像是吻住沈迟柔软的唇瓣一般温柔缱绻。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沈迟有些站不住，脑子一阵一阵发晕，身形晃了一下。
江湛从身后搂住他，带着他慢慢坐下：“很快就会停的，别担心。”
他坐在地上，让沈迟像之前一样半躺在他怀里，他闭上眼睛：“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唔，就是你KTV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你喊姜姐的……我知道你很担心她，没事的，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伤害她的。”
江湛的气息滚烫，附在他耳边轻轻说话的声音让沈迟的心像是被千万缕丝线缠绕、拉紧。
“江湛……”
“嘘，”江湛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少说话，节省一点体力。你状态太虚弱了……我搂着你，你睡一觉吧。”
沈迟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湛吻住。江湛舌尖轻轻舔舐他的唇，声音放得又缓又轻：“就当我趁人之危吧。”
也许真的要完了，江湛大睁着眼睛，眼前却连模糊的形状也看不见了。
